正是少年,有哪個小姑娘不喜歡花花草草,鮮妍明媚。特別是蕭妍。
她自小生于漠北,長于塞上,看慣的是大漠風光,冰川壯麗,雪山上神光彩彩,飄飄似九天仙女。雖然雪域城中也栽得有數(shù)十本梅花,紅的,黃的,白的,粉的,更有綠梅點點掩映在雪間,卻不及中原繁花迷人眼,色彩繽紛。
她自隨同蕭華離了雪域城,一路行來向南,見慣了江南風光,荷葉挺挺,江花勝火,卻第一次見到這樣國色天香的花朵。
芍藥雖然不是牡丹,卻別有一番風味。
她在塞上常聽得父親念及中原四季風華,再有母親的縱容,私下里央著出外采買的僮仆們不知道弄了多少新鮮好玩的中原東西回去,卻獨愛看繪花寫花一書。
書中諸物或藤或盤花,或木本或草葉,小姑姑看得神思所往,不由常幻想自己也弄個大花圃來,種上各色花卉,可惜大漠塞上,蕭寒之氣,怎么能讓那些本就生于溫暖之地的花朵綻放。
她也是有心,悄悄的央云笑天弄了個小溫室在自己的房里,也親眼見那南方的草種探出個頭來,可惜,每每才長了三四節(jié)高時葉子便枯萎死去,問了遠方來客,才知道就算是溫室,也不宜溫差過大,于是只得做罷。
擠在人叢中間,蕭妍只是貪看不足,卻不知道在人叢中還有人在貪看于她。
萬斯同混在觀花人之中,眼見白天看上了的那個小公子果然中計,也擠來看花,一雙賊眼便立刻沾了上來。
白日里遠遠看到已經(jīng)是驚為天人,眼前燈光之下那小公子愈發(fā)顯得膚白勝雪,明媚動人,更奇特的是他的眼睛的顏色,離得遠時尤不覺得,現(xiàn)在看來竟然隱隱流光閃動,湛藍如空海。
自蒙古鐵騎軍威四海以來,凡西夏,遼,金,宋者俱亡,只有個南宋朝廷風雨飄搖,偏安一嵎,亡了國的西夏人,遼人,金人也好,漢人也罷,長江以北,各色人族從此混雜。
萬斯同只當蕭妍眸色異常,非我族類。遂更加動起了歪腦筋。
這洛陽城內(nèi),走失個把人自然是容易的,何況是個異族的少年,只要他不是蒙古人便可。
心下篤定,悄悄向四下里使個眼色。
蕭妍哪里知道這許多,只把小腦袋狠不得扎到那芍藥花叢中去。
有人來拉了拉衣襟,她倒以為是兄長,頭都不抬,只道:“人家還沒看夠呢?!?br/>
聲音清脆悅耳,哪有半點蒙古人的意味。
萬斯同道:“小公子若是肯賞臉,在下家中還有更好的。”
他這已經(jīng)是明目張膽的勾引搭話。換了一般人家,只怕會懷疑他的誠意,細細打量,可是蕭妍才多大,她又心思單純,哪里想到這許多,立刻鼓掌道:“好極!”才抬頭,看到個貴介公子模樣,到底是女孩子,不由得臉上一紅:“我得找我哥哥一同去?!?br/>
萬斯同心中暗笑他少不更事,哄道:“這里人多,小公子怕是已經(jīng)和令兄走散了,不若小公子先隨我去賞玩,我派了人在這里等小公子的兄長回來告知,再請小公子的兄長前往,小公子以為可好?”
現(xiàn)在下看花的都已經(jīng)是萬斯同的暗梢,個個應聲附和,做托。
蕭妍閃目左右,自己家兄長的確是蹤跡全無,不免有些著慌,但卻又故做鎮(zhèn)定,點首:“甚好!”
她以為中原人和漠北人一樣,皆是豪爽率性,哪里能想到眼前這看似風度翩翩的男子正一肚的壞水,只道:“我哥哥比我高些,嗯,大約和這位兄臺你差不多,他執(zhí)了一管玉簫,人是長得很俊的。”更將臉湊過來:“眼睛和我一樣,你的人一眼就能認他出來!”
萬斯同點頭:“如此甚好。那么就有請小公子移駕。”又轉(zhuǎn)身對自己的一個仆從道:“你在此等小公子的兄長回來,請他一并入我府中一敘。”那家人心領(lǐng)神會,點頭稱是。
蕭妍開開心心扯了萬斯同,又扭回頭道:“我哥哥姓蕭?!?br/>
萬斯同會意,向家人點頭:“一定要等蕭公子的哥哥回來。”
那家人垂手而立。
萬斯同給蕭妍扯著衣袖,只想這小公子真是好騙,卻不知道對于蕭妍而言,她待人以真心,便以為別人對自己也是真心,像萬斯同這樣的人,她長到十六歲竟還是頭一次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