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黑瀨泉和平澤真武一同來到食堂吃飯。
同行的還有津田佳。
她已占好位置,早早地等待著兩人了。
“津田!”
平澤真武一走進食堂,目光就立即鎖在了那個身材嬌小的少女身上。
他神情難掩激動,但下一刻又想到什么似的,盡數(shù)收斂起來。
對此,黑瀨泉無所謂地笑了笑,說:“顧及我干嘛呢?你該怎么樣就怎么樣,別讓津田不高興了?!?br/>
他還不至于看到朋友沉浸在戀愛的喜悅中,就會感到不舒服。
“她不會不高興的!”平澤真武嘟囔著,“津田不會是那樣的人。”
“你啊,還真是沉浸在戀愛中了?!焙跒|泉啞然失笑。
平澤真武這幅模樣,和當初的他何其相像,也是盡力地去維護喜歡的人。
“維護喜歡的人么……”
黑瀨泉喃喃著,避無可避地想到在音樂課時,白石千憐為了維護他而對抗全班的那一幕。
這種像少女漫一樣的情結,不光是女性吃,男的也無法抗拒。
可曾經(jīng)美好、值得紀念的事,于此刻回想起來,卻都是致命的毒藥。
“泉,你怎么了?到我們了。”
在黑瀨泉即將沉浸在悲傷時,平澤真武的聲音,從身邊響起,令他適時醒轉。
他深吸了口氣,抑制住暴涌的情緒,低聲道:“沒事,就是突然想到點事。”
平澤真武聞言,頓時明白了什么。
他拍了拍黑瀨泉的肩膀,道:“這樣么,別想這么多?!?br/>
“嗯,別擔心我。”
“你這副樣子,可沒說服力啊……”
在交談間,兩人各自選了份套餐,來到津田佳占好的位置上坐下。
“前輩,你好,又見面了!”
津田佳看著神情憂郁的黑瀨泉,猶豫半晌后,還是選擇以平常的姿態(tài)打招呼。
“嗯,你好。”黑瀨泉輕輕點頭,勉強自己擠出一個還不算難看的微笑。
“……”
平澤真武看著,在心底輕嘆了口氣。
失戀,真是太恐怖了吧?
這讓他避無可避地開始幻想,要是和津田佳吵架,關系鬧到破裂的地步,自己又會是怎么樣。
也會像黑瀨泉這樣嗎?
……可能,還會過猶不及吧?
而在黑瀨泉打完招呼后,津田佳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于是,她將目光投向平澤真武,似是在求助一般。
見此,平澤真武輕輕點頭,說:“先吃吧,料理涼了就不好了?!?br/>
在這句話后,三人行了一禮,紛紛動筷,僵硬的氣氛才有所緩解。
吃飯的這段時間,三人也沒再開口交談,彼此都保持著沉默。
津田佳時不時會抬起小腦袋,打量一下黑瀨泉,而后又看看平澤真武。
偶爾,會和平澤真武會對上目光。
這時的她,總是會連忙瞥開視線,或低下頭。
對此,平澤真武微微露出笑容。
吃完午飯,又一起蹉跎了段時光后,下午第一節(jié)課的預備鐘聲響起。
今天是周五,第一節(jié)課是音樂課。
故此,兩人沒有回教室,而是直接去了音樂課的專用教室。
走在去教室的路上,黑瀨泉隨口問道:“這節(jié)課,是教什么樂器?”
平澤真武一邊回憶,一邊開口:“沒記錯的話……是小提琴?!?br/>
“小提琴啊……”
“怎么,你有興趣?還是說會拉?”
“不,我只是隨口一說……”
在一人一句的閑談下,兩人走進音樂教室。
但在回座位坐下這一環(huán)節(jié)時,黑瀨泉突然變得躊躇。
原因無它。
如果在教室上課還好,課桌會隔著一條過道,任人通行。
但要是上音樂課的話,座位就會挨在一起。
平澤真武看了眼停住腳步的黑瀨泉,頓時明白他心中所想。
“泉,我?guī)湍闳ジ鷦e人換個座位吧?!?br/>
“……嗯,那就麻煩你了?!?br/>
好在,平澤真武的同桌是個很好說話的女生,只是說了句想換座位,對方就欣然答應了。
交涉好后,兩人在座位上坐下,音樂老師也適時從班門口走進。
老師還是之前教鋼琴的那個音樂老師。
他會很多樂器,自小就對樂理很感興趣,據(jù)說是從記事起就開始學了!
“同學們,開始上課咯?”
音樂老師手持著一架亮木色的小提琴,臉上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小提琴演奏方法,其實沒有那么多技巧,而是要靠練。
所以,音樂老師只講基本功——持小提琴的手型。
這關乎著小提琴的音色,如果不正確的話,就會發(fā)出鋸木頭般的聲音。
音樂老師擺出一個標準的持弓手型后,說:“同學們,看好我持弓的手型,跟著我一起架?!?br/>
“好~”
所有人齊聲應答,隨即打開面前放著的小提琴盒,紛紛效仿起音樂老師的手型。
音樂老師巡視一圈后,將琴放下,逐一糾正那些不正確的手勢。
而當他看到白石千憐時,心中抑制不住的浮現(xiàn)出驚艷。
太適合了。
宛若小提琴這款樂器,就是為白石千憐而準備的一般!
清冷、略帶哀傷的氣質,令她只是站在那,就如萬千燈光聚焦一般引人注目,令人無法移開目光。
她微低下頭,弓架琴弦,姿勢無比標準、優(yōu)雅。
“白石同學,你很會小提琴啊?!?br/>
音樂老師感慨了一句后,突然想到什么,又問道:“對了,你愿意上去演奏一曲嗎?”
白石千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沉思。
好半晌后,她輕輕點頭,答應了。
于是,音樂老師也點點頭,轉身回到講臺前,拍了拍手,說:“大家先把小提琴放下吧,讓白石同學演奏一曲,給同學們示范下?!?br/>
在他說完,所有人便紛紛將小提琴放回琴盒里收好。
“班長還會拉小提琴?”平澤真武低聲問道。
“她……很多樂器都會吧?!焙跒|泉看著前方的白石千憐,心緒不禁起伏動蕩。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白石千憐閉著雙目,將小提琴優(yōu)雅地架在肩膀,手持弦弓抵在弦上。
她拉響前奏的那一刻,凄美哀傷的曲調頓時響起,流淌在這偌大的音樂教室里。
“「MysteryofLove」……”
黑瀨泉怔然地念著這首曲子的名字,目光緊隨著前方的白石千憐而動。
在這一刻,即便是不想再面對白石千憐的他,心神也不禁被圣潔高雅的她所斂去。
她閉目演奏的曲子,曲調不含一絲雜質,只有哀怨、愛而不得、遺憾、孤獨的情緒。
白石千憐所想表達的意思,黑瀨泉切實感受到了。
所以,他只是怔然地看著,心中說不出的空洞虛無。
哀傷的音符,填滿了整個教室,牽引著所有人的心緒,令他們的心弦大受觸動。
恍惚間,一段遺憾、令人哀傷的回憶,呈現(xiàn)在他們的腦海中。
他們如走馬觀花般看完這段回憶,又避無可避的想到自身經(jīng)歷,想到自身的遺憾。
每個人在情感上,都曾有過遺憾、缺失。
愛情也好,親情也罷,甚至于友情——都在此刻化作利刃,貫穿心靈。
所有人的心,都被無形的刀刃,化開一道豁口,無盡的空虛與寥寂侵襲而來。
白石千憐輕輕地拉著弦弓,閉著的雙眼里,盡是哀傷。
她耳邊涌入著自己所演奏的音符,腦海浮現(xiàn)出和黑瀨泉的一幕幕。
相遇、相識、相知、相愛、分離……
一層層階段,一層層回憶,抽絲剝繭般被抽取出來。
她的眼角,劃過一滴淚,但卻已無人為她撫去。
這滴淚,無人可視。
……
一曲落幕,教室內寂靜良久,無人能緩過神來。
所有人都震撼于這場通透的演奏,沉迷于這場哀傷的盛宴。
白石千憐放下小提琴,緩緩睜開雙眼,清冷孤傲的眼眸,仍殘留著一分哀傷。
她無聲地向所有人微行一禮后,緩步走回座位上。
“千憐……”
直至半晌過去,音樂老師讓所有人再度架琴,龍之凪方才回過神來,翕動著黏膩的唇瓣,輕聲呼喚。
——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
“泉,泉?”
突然間,黑瀨泉的耳邊涌入嘈雜,眼前定格住的畫面,隨之一變。
這時的他才發(fā)現(xiàn),白石千憐已不在前方,身邊的平澤真武正在以他的名字,呼喚著他。
“泉?!”
一聲,接著一聲地呼喚著他,聲音滿是焦急。
聽著這陣呼喚,黑瀨泉突然感覺眼前一暗,身體隨之一陣無力。
他意識模糊,整個人止不住地向前倒去!
原來,這一整天的走神,都是因為這兩天沒睡好覺,身體太過疲憊造成的。
而這些積壓著的疲憊,在這一刻如壓抑著的情緒一般,決堤了。
好在,就在危急時刻,身旁的平澤真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喂,泉!”
“你沒事吧?!”
“泉?。。 ?br/>
黑瀨泉已經(jīng)聽不到別人的叫喊了,無論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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