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補軍資魏子良自掏腰包,斥上官王子均深明大義
時光飛逝,轉(zhuǎn)眼間魏源已經(jīng)入營兩月有余。
準確來講,胡衛(wèi)的這一百人隊,主要是負責部隊的炊具管理。在此年代,舉凡大軍后勤部隊,盡管不是主要的征戰(zhàn)部隊,但整體來說后勤部隊的各種事物之繁雜要遠遠超過作戰(zhàn)部隊。作戰(zhàn)部隊的任務主要就是戰(zhàn)場沖鋒殺敵取得勝利,或大軍轉(zhuǎn)戰(zhàn)之時沖鋒在前。而后勤部隊則是負責全軍的營盤安置、糧草供應、各種物資包括藥品、炊具、以及安營扎寨所需要的大錘、鐵鎬等等物資儲存、保管,有的時候甚至還要充當伙夫、飼馬人員。
后世人在電視中所看到的,主將一聲令下,在此地安營扎寨,然后就看到全軍的兵士都在一通的忙活其實在古代是看不到的。一般來說,主將在下達了這個指令后,作戰(zhàn)部隊會進行分工,該值守的值守、該休息的休息,這個時候最忙的就是后勤部隊,后勤部隊要搭建帳篷、架設拒馬、挖開壕溝、并搭建灶臺,還要依據(jù)全軍各百人隊的人數(shù)進行過稱發(fā)糧,甚至乎還要安排軍醫(yī)對一些受傷的士兵進行包扎醫(yī)治等等事物多不勝數(shù)。
正是由于后勤部隊管理的如此之雜、物資如此之多,所以在后勤軍當中,多有一些軍士私下盜取軍中物資出營換取銀錢。在后勤軍中盡管每月都有盜竊軍資之人被斬,但依舊是屢禁不絕。
魏源自幼經(jīng)袁名精心教導,自然清楚這其中的貓膩。于是在一上任,他便詳細的查閱了一遍其什所負責區(qū)域的物品,果然,鍋具、長勺、菜刀等物品盡皆短缺,尤其是菜刀,在短缺的同時由于保管不當多數(shù)菜刀均是銹跡斑斑,十把菜刀也就勉強有個三四把菜刀勉強可用。鑒于此種情況,魏源卻沒有聲張,只是取出銀兩安排牛芒李銘二人將所缺之物盡數(shù)采買補齊,所幸的是魏源在柏松林掠得賊兵馬匹賣后積攢下一些銀錢,倒也能夠?qū)⑷笨谘a上。
對于魏源自掏腰包來補足庫房短缺之事,牛芒頗有怨言,但在魏源的堅持之下卻也沒有說些什么。在這兩個月里,魏源所什的人員終于陸續(xù)的得到補齊。于是在每日整理轄區(qū)物品后,魏源便對一什人員進行循例的操演。其實,依漢律,軍營之中,戰(zhàn)軍三日一操演,三日操演歸伯長、裨將等各帶其屬下進行演練。五日一匯演,由偏將帶領各屬下進行演練,一月一聚演,這是由軍中主將主導,對全軍集合進行的一次演練。但由于漢朝軍隊到末期的時候,上級軍官克扣軍糧、軍功之事屢見不鮮,下層兵士根本就是食不果腹,根本沒有氣力進行操演了,所以基本上三日一操演、五日一匯演的規(guī)則基本成了擺設。也是因為這樣在后期形成了一個有名的俚語“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
漢獻帝去后,蜀國便自詡為漢室正宗,所以軍中循例依漢軍規(guī)則進行制定。但由于自武侯諸葛孔明逝去之后,蜀國已經(jīng)十年多再沒有戰(zhàn)事發(fā)生了,因此一些將領便逐漸的產(chǎn)生了懈怠之心。譬如胡衛(wèi),一般來說無論是三日操演還是五日匯演,胡衛(wèi)都是不露面的,即使是到了,也就是集合手下十位什長安排一句,各什獨自操演即可的話語之后便揚長而去。上官如此,下必效仿,基本上各什也都是裝裝樣子,隨意的擺擺隊形而后便在各什長的一聲招呼之下溜回營帳睡大覺去了。每到此時,魏源便攜本什十人進行為時四個時辰的操演,只操演的郭義李銘等人叫苦連天,卻又懼于魏源武力而無可奈何。
這一日正是例行操演的時候,李銘一邊在心里恨恨咒罵著魏源一邊用力揮舞著木錘砸著樁子,因為魏源規(guī)定每伍在一炷香的時間之內(nèi)必須要扎好五個帳篷,未完成演練的一伍人員餐量減半,供給另外一伍食用。這不由得使李銘無比的羨慕郭義一伍,因為郭義一伍有牛芒這個大力士存在,二十五個木樁幾乎轉(zhuǎn)眼間便已經(jīng)打好,其余的人單僅僅負責拉扯繩索將充做帳篷的草堆牽連好即可。期初李銘一組屢戰(zhàn)屢敗,乃至到后來,魏源不得安排郭義一組不得用牛芒來打樁,才使得兩組的勝率差距并不是顯得那么的一邊倒的情況。
正在此時,忽聽得馬蹄聲響由遠及近,魏源抬頭望去,只見兩個百人隊正趕來,正前方幾人皆身著鎧甲,騎馬而行。正在觀望間,已經(jīng)行至魏源一什人面前。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年齡約有四旬有余,身著一身鎧甲,騎在馬上盡管看不出身高,但至少也要有八尺的身高,長臉,留著一縷山羊胡須,渾身上下收拾的很是利索。給人看起來此人乃是十分的嚴謹謹慎之人。
“汝等這是在作甚?”那騎在馬上之人,用馬鞭一指魏源。
魏源見此,頓時明白來人至少也是一個偏將,急忙喊停諸人,而后拜見道:“回稟將軍,我等在例行操演,還請將軍示下?!?br/>
只見那人冷笑了一聲,道:“好,好,行遍一個偌大的后勤軍營,例行演練之日居然只有一什的人在演練。”隨后也不予魏源答話,提韁便行,其身后一諸人更是不多言語,紛紛跟了上去。
沒行幾步,那人突然指著地上環(huán)繞在一起纜繩向魏源問道:“軍中演練,這是為何?”
原來在蜀軍之中,軋制帳篷的纜繩皆是成捆存放,而魏源一什所用纜繩為四根繩索牽連在一起之后另外一端則都是提前系在木樁之上。一堆木樁上百,皆是如此。
魏源答道:“回稟將軍,軍中營帳建立,頗為耗時,吾先令兵士預先將纜繩穿起,以便于迅速營帳迅速搭建?!?br/>
那將領一聽,頓時似乎起了興趣,問道:“如此行事,可節(jié)多少時日?”
魏源答道:“使用此法。搭建五頂營帳用時原先搭建四頂帳篷用時一致。”
那將領笑道:“如此大妙?!彪S即轉(zhuǎn)身喝道:“書記官!”
隨即在其身后有一文士閃出應諾,那將領吩咐道:“將此法記錄下來,交付與我?!狈愿劳戤吅蟊銣蕚洳唏R而行。
“將軍且慢!”魏源突得喝道。
“何事?”那將領被魏源喚住,一臉的不耐煩的問道。
“回稟將軍,軍營之中,除傳令兵士之外禁止乘馬,在下斗膽,還請將軍下馬。”魏源抱拳答道。
“哦?居然還有人記得這個規(guī)矩?”那將領道:“吾如果不下呢?”
“那吾只好將將軍猼了,交督查軍處理。”魏源不卑不亢的答道。
“呵呵,”那將領不怒反笑:“你可知吾乃何人?”
“漢室軍列,文帝入營(注1)亦當遵守?!蔽涸礇]有順著那將的話語,而是答道。
聞聽此言,那將領臉色一變,羞怒道:“汝乃小兵,報上名來!”
“武陽廖源廖子良便是!”魏源一聽,便知那將領乃是為了記下他的名字以便日后報復,但依舊面不改色,直接將自己名號報出。
“很好,很好。想不到軍中還有如此血性男兒!”那將領突然笑道,隨后轉(zhuǎn)身喝道:“下馬步行!”隨即當先跳下馬來,隨即其身后將領紛紛下馬,隨其直往中軍帳而去。那將領邊走邊笑道:“廖源小子,好好的將汝等扎帳之法告知書記官,吾將親自檢查,如可行,吾為汝等請功!”
待那將領遠去之后,書記官對魏源笑道:“既如此,煩請小哥將此扎帳之法詳細告知于吾,吾做好記錄之后自會呈給將軍?!?br/>
魏源笑道:“此事易耳”遂將扎制營帳之方法詳細的為書記官介紹了一遍,并當面為書記官演示了一番。那書記官見到果然扎帳速度比以前快了許多,不由得起了興致,親自動手扎制了一座十人營帳之后,更是對此方法連聲稱贊。
待二人暢聊半響,那書記官胡凌道:“子良你可知今日你所呵斥乘馬之人謂誰?”
魏源笑道:“實不知也,還請胡兄告知。”
胡凌正色道:“其乃安漢侯王平是也?!?br/>
魏源正色道:“安漢大將軍王平?王將軍不是在鎮(zhèn)守漢中,緣何來到這成都后軍之中,莫非北方又有戰(zhàn)事不成?”
胡凌擺了擺手正待說話,突然一陣急促的鼓聲響徹全營,魏源一聽再顧不得與胡凌答話立刻下令全什人員集聚直奔向胡衛(wèi)營帳之前。
原來此鼓聲便是赫赫有名的點將鼓,又叫聚兵鼓。三通鼓畢如還未趕到校場集聚者立遭斬首,而百人隊入進校場一般都是由各自都伯帶隊,是以點將鼓一起魏源一什十人立刻聚在胡衛(wèi)營帳之前待命。
鼓聲一起,胡衛(wèi)立刻從探出帳中頭來,正好看到魏源一什集合在其軍帳之外,忙急急地喝道:“子良來的正好,速速進帳與我披甲!”
原來,由于天氣炎熱,胡衛(wèi)在帳中早就將鎧甲卸下,如今點將鼓響起,急切之間甲胄卻是披之不上。待魏源幫胡衛(wèi)將甲胄披掛利索之后,第二通鼓聲已經(jīng)響起。
此時胡衛(wèi)一行百人已經(jīng)集合完畢,胡衛(wèi)也不多話,將手一揮,立刻所有人員急急地趕赴校場??翱霸诘谌ü穆曧懫鹬叭藛T趕赴在校場點將臺之下。
魏源往臺上望去,只見點將臺上,整整齊齊的戰(zhàn)列著一眾將領,中間一位,正是身為安漢侯安漢大將軍的王平,其左右正是一干偏將、裨將。
魏源突的感覺在邊角之處有一年輕裨將有些眼熟,仔細一看,想了起來,卻正是當日在都城門外被牛芒鞭打過的黃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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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文帝入營,漢文帝時期,其為觀察漢軍之實際戰(zhàn)力親身趕往各處軍所查看情況,在巡視細柳營之時,因天色漸晚被兵士所阻,兵士言道:“軍中只有軍規(guī)沒有天子?!蔽牡蹮o奈,只得待第二日清晨入營。魏源此意為就是皇帝親來也要依軍規(guī)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