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安停留數(shù)日后，秦兵的怨言似乎越來越大。安晟沒怎么見過楚軍士兵欺負他們，到總是看到秦兵會對楚兵投以惡毒的眼神。

    不光是安晟看到了這一點，不少人也都這么說，開始的時候安晟還能壓著，但說著說著就傳到了項籍耳朵里。

    所以，項籍這個護短的大將軍坐不住了，黃昏時候把韓信英布蒲將軍喊了過來。

    “將軍不要不聽指揮的兵，留下章邯、司馬欣還有董翳，其他人都埋了?！?br/>
    韓信、英布震驚，對看一眼，英布開口：“將軍此舉，可與軍師商量過了？”

    “回頭我跟他說，你們今天晚上就動手。”項籍知道安晟肯定不會愿意，準備先斬后奏。

    但是項籍的如意算盤還是落了空，三個人覺得事太大，雖然命令是項籍下的，但是可是他們執(zhí)行的啊，萬一安晟不高興他們?nèi)齻€人也擔不起這個責任。所以退出大帳之后一商量，派出英布去找安晟聊一聊。

    “軍師。”

    安晟正坐在大帳之外的木頭上望天思考，心里想的卻是夕陽真漂亮，就是早沒了。聽到英布的聲音后看過去。

    英布舔舔嘴唇，回頭看了一眼躲在旁邊一座帳篷后邊的韓信和蒲將軍，“軍師能否借一步說話??？”

    安晟看了看周圍也沒什么人啊，不知道借一步的重點在哪里，但還是從善如流，走進帳內(nèi)。

    “軍師，近日軍內(nèi)流言四起，您可曾知曉？”

    “流言？”安晟奇怪，“我只知道秦降兵有受虐妄想癥?！?br/>
    “呃？”英布不理解什么意思。

    安晟擺擺手：“讓它隨風去吧，你什么事？”

    “就是降兵一直說咱們的弟兄欺負他們，吃的不好，穿的不好，住的不好?！?br/>
    安晟：“吃住必然的，先來后到和厚己薄彼是我的原則。至于穿的不好——讓他們找章邯司馬欣去，關(guān)我什么事？”安晟也快被降兵們?nèi)菒懒恕?br/>
    “是”。英布點頭，“所以將軍說要把他們解決了……”

    聲音越來越小，但是安晟還是聽清了，“噌”一下站起身來：“他想干什么？！”

    “把人……埋了……”英布看著安晟的樣子，直心驚：天哪，不是我的問題，軍師不要找我事??！

    “埋了？！”安晟開始在屋里轉(zhuǎn)圈圈，可是半天也沒有想出來個方法，轉(zhuǎn)到英布面前時停下，“讓你去辦的？”

    “還有韓信和老蒲?！庇⒉颊\實回答。

    “呵呵，膽兒夠肥的啊?！卑碴蓻]想到上次讓項籍自己作惡決定，這次他居然要捅這么大一個簍子，“那倆人呢？”

    “外邊等著呢……”

    “好，跟我走?！卑碴娠L風火火地掀開簾子去找項籍，英布跟在他身后，路過韓信和蒲將軍的藏身地的時候一揮手，兩個人立馬跟上。

    安晟來到項籍大帳門前，丟下一句：“在這兒等著！”就進去了。

    帳內(nèi)，項籍坐在椅子上閉目養(yǎng)神，身后有虞姬在幫他揉肩膀。

    安晟大步走過去，隨手抄起旁邊堆著的羊皮卷地圖沖著項籍的臉扔了過去。虞姬失聲尖叫，項籍被砸得一個激靈，飛快站起身，右手握成拳就要打來。

    安晟挺立，絲毫不畏懼，雙眼就盯著項籍的看。

    項籍拳頭揮出去才看到是安晟，趕緊撤力，才堪堪沒有打到安晟。兩人對視，安晟決不妥協(xié)，項籍看安晟的模樣就知道肯定是有人告訴他了，有些氣惱自己身為將軍的威信何在，但還是壓住火氣。

    “走?！?br/>
    虞姬嚇得躲在椅子后邊，聽到項籍的話之后斗起膽來說安晟：“沒聽到！走！”

    項籍好容易把目光分給虞姬兩秒鐘：“你走。”

    虞姬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項籍，但是項籍已經(jīng)收回目光，繼續(xù)和安晟對視。虞姬沒法，只好掂起裙子，小碎步跑走了，還不忘拿走在自己的披風。

    “將軍沒辦法?！表椉M量心平氣和地說。

    “所以你就把他們活埋了？！”安晟覺得好笑，聲音越來越大，“鳥要是在你頭上拉屎了你怎么不把頭砍了呢？！”

    項籍火氣變大，但仍在努力壓制，“安晟，我再好好和你說話，別鬧！”

    “鬧？項小雞，你看看清楚，到底是誰在鬧?！卑碴蓺鈽O，聲音反而減輕，“秦兵歸降，你不去安撫，跑來和女人卿卿我我；流言四起，你不去鎮(zhèn)壓，下令把人活埋了。我那么努力在所有人面前樹立你的威信，就是讓你這么造的？”

    項籍沒有話說，胸膛一起一伏，顯是火氣不小。

    安晟嘴角有一抹弧度：“你說別鬧——好，我今天不跟你鬧。但我把話說這兒，你真要把人活埋了，就別再來見我?！?br/>
    “你是軍師，你給將軍拿出個辦法來，我就不把他們給埋了。”項籍聲音低沉。

    “那也是需要時間的。”安晟現(xiàn)在還沒有好辦法。

    “安晟，你既然知道流言四起，就應(yīng)該理解我這樣做的目的?！表椉⑽Ⅴ久?，俊朗的臉龐有些愁意和怒意。

    “我知道你的目的，但恕安晟無能，心沒那么大，理解不了。”安晟冷笑搖頭，“我還是那句話——今天或者以后，你把降兵給埋了或者殺掉，別來見我?！?br/>
    帳外天色已暗，冬日的夜色來得特別快。大帳之內(nèi)，豆光點點，忽明忽暗，映得兩個人的面貌都有些不大清晰。

    “不?！表椉_口，簡單的一個字拒絕了安晟所有的耐心。

    “好——好——好——”安晟一邊點頭一邊后退，直接扭頭鉆出大帳。

    等在旁邊的英布韓信馬上圍過來，想要知道結(jié)果。

    安晟胳膊一甩：“將軍怎么說就怎么做！老子不伺候了！”

    韓信和英布面面相覷，只好做好準備，去把秦軍降兵集合起來。

    安晟回到自己的帳內(nèi)，越想越氣，決定也履行一把誓言，起身開始收拾東西。都已經(jīng)打好包袱了，大二進來看到這一場景大吃一驚。

    “軍師，你這是要做什么？”

    安晟看到大二：“你來做什么？”

    “韓信英布還有老蒲三個人把降兵帶走了，然后將軍也一起去了，我來問問軍師去不去。”

    安晟皺眉：“他讓我去的？”

    “沒，我就來問問。”大二的目光落到安晟打好的包袱上，“軍師這是準備去？”

    “我不去。”安晟沒好氣，“去把桃花牽到營門口?！?br/>
    大二還以為安晟要出去一趟，最晚明天就回來了，去馬廄里牽桃花。

    安晟本來已經(jīng)出帳，想了想又返回帳內(nèi)，提筆寫了些什么，然后把紙折好，攥在手里。

    大二在營門口等著安晟到來，安晟騎上馬，把手中的紙條交給大二：“這個東西，等你們在劉邦之后進咸陽，再給小雞?！?br/>
    “哦?！贝蠖c頭，小心把紙條放好，后知后覺，“那——軍師你去那兒？”

    “隨便轉(zhuǎn)轉(zhuǎn)?！卑碴呻S口答道。他也沒有目的地，但是不能再讓項籍這樣下去——一點小事就想用殺人來結(jié)果。安晟覺得或許自己趁機離開一段時間可能會有幫助。

    “什么時候回來？”大二奇怪，隨便轉(zhuǎn)轉(zhuǎn)的話，不是可以自己把紙條給將軍么？

    “不好說，看你們將軍的態(tài)度?！?br/>
    大二只反應(yīng)了兩秒鐘之后就迅速理解：“軍師！你不會是因為將軍要把降兵給埋了所以出走吧？！”

    “是?！卑碴晌蘸庙\繩，對大二淡淡說道，“你去告訴項小雞，我要是知道他真把人埋了，這輩子都別想見到我?！闭f完直接一夾馬肚子，桃花飛奔離去，融入夜色之中。

    大二追出去幾步，但是兩只腳肯定沒有四個蹄子跑得快。大二沒有追幾步就不見了人影，只好返回來，趕緊跑去找項籍。

    大營北邊三里，項籍已經(jīng)把歸降的秦軍士兵們帶到了一處空地上，因為沒有提前做準備，所以還要現(xiàn)挖坑。

    由于有夜色的掩映，秦兵們并沒有發(fā)現(xiàn)，但是還是發(fā)現(xiàn)自己周圍都是熟人，又開始就自己和楚軍士兵的差別對待討論起來。

    項籍聽得耳朵發(fā)癢，撓撓之后還是聽見嗡嗡嗡的聲音，煩躁地大吼一句：“吵什么吵，你們這樣怎么打仗？！”

    秦兵們都噤聲了，有些怕項籍發(fā)火。

    項籍終于得了清靜，讓跟在身邊的蒲將軍去吩咐韓信和英布，讓他們趕緊挖坑。

    就在坑基本上快要搞定的檔口，大二趕到，看到烏泱泱一大片松了一口氣——還好自己沒有壞事兒，沒有讓將軍永遠見不到軍師。

    “將軍?！贝蠖艿巾椉磉叀?br/>
    項籍看到大二有點緊張，馬上站直身體，往大二身后看去：“安晟呢？”

    大二回答：“軍師沒跟我來?！?br/>
    項籍松了一口氣，重新回到放松狀態(tài)。

    大二看項籍居然沒有問安晟去哪里了，。有些著急：“軍師騎馬走了?！?br/>
    “走？”項籍皺眉，“外邊這么亂，去哪兒了？”

    “軍師沒說?！贝蠖鞠氚寻碴闪艚o自己的紙條給項籍看，但是又想到了安晟臨走之前告訴他的打開時間，還是忍住了，“但是軍師說，如果將軍真的把人給埋了，一輩子都見不到他?！?br/>
    項籍皺眉，秦兵又開始嘀嘀咕咕，吵得腦仁疼。大二也被吵得心煩，又一想到自家軍師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也不知道衣服帶夠沒有，吃的帶夠沒有，也不管項籍在身邊了，直接大吼：“吵吵什么？！我們軍師都為了要給你們省糧食自己走了，你們還有什么不滿意的?。?！要有站出來，將軍管教得你服服帖帖的！”

    秦兵里有和安晟聊過天的人，聽到這個消息差點哭出來。安晟是一個多舍己為人的軍師啊，看到士兵們糧食不夠居然自己離開來換取士兵們的飽腹。

    其他那些總說這里多不好多不好的士兵也不敢說話了，至少按照大二的說法，司馬欣是肯定不會這么做的。安晟騎馬疾行，半道上打了個噴嚏，抽抽鼻子，果然是衣服帶少了，晚上騎馬真冷。

    項籍則正在苦苦地索自己到底是一勞永逸地把人都殺了，還是先回去，再把那一些些顆老鼠屎捉出來，學(xué)著安晟的模樣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沒用再碾碎。

    最后，還是安晟的離開對他的打擊太大，項籍抱著腦袋想不出來事兒了，決定今天晚上先不行動了，免得以后后悔。

    于是一跺腳：“牛二狗，把人帶回去。老蒲，跟他倆說不用挖了。先回！”

    牛二狗——也就是大二威風凜凜地一揮手：“全體回營?！?br/>
    于是乎，二十萬秦降兵重回軍營，死里逃生，而尚不自知。

    安晟離開的時候已經(jīng)是凌晨時分，正是最冷的時候，又在馬上騎著跑了一晚，第二天清晨跑到一個小城鎮(zhèn)的時候，鼻子已經(jīng)快不透氣了。

    安晟叫了壺茶，熱茶下肚，好了一些，但是仍舊是快要感冒的前奏。

    安晟付了錢，才發(fā)現(xiàn)出來得太匆忙，只帶了沒幾個銅板，付了茶錢就沒剩幾個子兒了。

    安晟苦惱地在桃花身邊蹲了一會兒，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草率。出來的時候是憋了一肚子火，明明已經(jīng)開始答應(yīng)了之后不屠城了，但是現(xiàn)在居然又要把二十萬兵力葬送在自己手中。可是如果當時都能平心靜氣一些，說不定和項籍好好說說他還能再同意自己去和降兵們聊一聊。現(xiàn)在可好，出來了就沒有辦法再回去。

    桃花低頭蹭了蹭安晟的背，安晟抬頭看他，桃花大眼睛很漂亮，也很有神，但是漂亮不能充饑——跑了半個晚上，它真的餓了。

    安晟只好用兩個銅板換了一捆草料，冬天還沒有過去，草料賣得挺貴的。

    桃花吃完之后暫時忘卻了離開烏騅的思念，心滿意足地拱了拱安晟，意思是說主人我們走吧。

    安晟苦笑，摸了摸桃花的臉，看著旁邊的路，但卻不知道去向何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還是翻身躍上馬身，繼續(xù)向西南前進。

    白茫茫的晚冬天空和遠處的的地平線融合，一人一馬的行程顯得格外寒冷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