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大靖王朝偏安于西，曾是縱貫北方雪域和西南密林的國度。自開國以來歷五帝，百余年與中原政權(quán)對仗，在第三任皇帝靖明宗主政時靖朝王師東定中原政權(quán)，自此一統(tǒng)四海。靖帝都也從原先的西南欽詔遷入中原東陵，大靖統(tǒng)治疆域達到前所未有的巔峰。

    碧落郡。

    有《十弦歌》唱碧落郡：

    高山流水水自流，

    礁石鳴琴琴音繞。

    西江月冷秋寒起，

    搗衣砧上聲漸消。

    瀟湘水云泛滄浪，

    鳳凰臺下聞離騷。

    雙鶴聽泉溪澗舞，

    歸去來兮葬寶刀。

    是那一等一的風(fēng)流地。最多的是秦樓楚館，啖風(fēng)啖月啖紅塵。

    只是無人得知風(fēng)塵之外，有一處清幽絕妙的所在，埋藏著曾經(jīng)名動朝野的大將軍姜臣絳。而每年仲春時節(jié)，必然有人玄衣而來，掃一掃那無碑無名的墳?zāi)埂?br/>
    那墓冢就在一片竹海深處。尋得一處竹屋，屋后有座丘壑，墓冢就在丘壑上。丘壑上桃花繽紛，正是醉人的時節(jié)。

    一年無人開啟的竹屋早已先派了人收拾妥當(dāng)，殷九墨陪同儲君行前來時，仆從一應(yīng)人早已退去。暮色降下，竹屋的排廊上點起了驅(qū)蟲的香草，燈籠影子在夜風(fēng)里晃動。

    大靖王朝尊貴的國君儲君行玄衣常服，披發(fā)坐在廊下棋盤前，與自己對弈。

    殷九墨就站在他身側(cè)，主仆倆一徑沉默，直到儲君行把盤里的半局棋走完。

    儲君行淡淡一笑，頗有些自嘲，“又輸了。朕到今日都破不了臣絳當(dāng)年的棋路。九墨，你來看看，這世上怎么會有人刁鉆成他這個樣子？”

    似乎是早已習(xí)慣了儲君行對弈的路數(shù)，殷九墨也沒有太過表露訝異。也只淡淡的，應(yīng)道：“依屬下看，君上大概并不真的想破前大將軍的棋路，也許君上，只是想留個念想。”

    儲君行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既沒承認也沒否認。頓了一下，才說：“是嗎？”而后隨意地將棋子揉亂，“臣絳離開朕，也有五年了。朕有時候想想，他這個人也沒什么好的，比朕大了七歲性子還是刁鉆古怪，偏又死硬倔強，有時候把朕都氣得要死。九墨，你說，朕怎么會那么鐘意他？”

    殷九墨說：“也許只因為他是君上的良人。”

    沉默。過了好一會兒，儲君行才道：“是么？”

    當(dāng)初先帝早早立了太子，作為一位沒有外戚勢力依靠不受寵的皇子，儲君行在宮中受盡欺凌。儲君行遇見姜臣絳的時候，不過十歲。那時候姜臣絳已經(jīng)十七，由朝中三公推薦入詹士院專門陪太子讀書練武。一日素不往來的太子不知怎么到了儲君行居住的偏殿，還不小心失足掉進池塘里。太子著人稟告給先帝，說是儲君行故意將他推落池塘欲謀害太子。儲君行那次真是嚇破了膽，惴惴在偏殿等候發(fā)落，生平第一次覺得無望。然而三天以后，并沒有處置他的旨意下來。

    旨意是沒有，偏殿卻來了一個人。正是太子侍讀姜臣絳。據(jù)宮人們打探的消息稱，是姜臣絳向先帝請罪，承認是他不小心絆倒了太子，讓太子跌進池塘差點溺斃。姜臣絳自請罰出詹士院，到最不受寵的六皇子儲君行處陪讀。

    姜臣絳長姐是宮中四妃之一，更何況還有姜老將軍統(tǒng)管兵部。先帝便點頭應(yīng)了姜臣絳的請罰。

    先開始儲君行總覺得姜臣絳莫名到他身邊，一定懷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也許是太子派來做內(nèi)應(yīng)的也未可知。然而姜臣絳從來不給他好臉色看，霸占著他的偏殿不說，幾乎對他是頤指氣使，更別提侍讀了。倒是他高興起來，就教他幾招防身劍術(shù)。儲君行還得萬分情愿不可，要一旦讓姜臣絳覺出不情愿的意味來，他就會想著法子折騰他。儲君行在應(yīng)付他苛刻刁難的同時，猜忌的心也就漸漸淡了。

    后來儲君行問過一次，姜臣絳為什么會想到他身邊來侍讀。儲君行以為自己必定有什么讓他瞧得上的地方，比如謙和之類的品德。誰知道那個人極其不耐煩地回了句：你這里清靜！就不肯再甩他了。氣得儲君行真想一巴掌拍死了他才叫清靜。

    兩年以后，太子被大皇子四皇子聯(lián)手毒害。兩位皇子被關(guān)了起來，無故就暴斃了。儲君行漸漸覺出王朝的動向來，原來太子之位不過是個幌子，先帝竟信奉“九犬一獒”的魔鬼方式，想讓諸位皇子自相殘殺，直至最后留下的那一個，方可承續(xù)王位。

    儲君行怕得每夜做夢，卻心知自己也命不久矣。身邊實在無人可以依靠，他只能孤注一擲。將這個猜測告訴了姜臣絳后，姜臣絳對他的態(tài)度竟好了很多。然后姜臣絳便帶他來了這個竹屋，一邊跟他下著棋，告訴他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當(dāng)時姜臣絳問他：賭一把。這條路，你儲君行愿意走嗎？

    姜臣絳甚至從來沒有對他有過尊稱，一直是儲君行儲君行地喊他。

    儲君行并不是懵懂無知，便也淡淡對他道：你姜家這兩年也不太平，你長姐貴妃已廢，你父親兵部的實權(quán)，早晚要旁落。姜臣絳，你難道不需要賭一把。

    那是第一次，儲君行褪去了平時裝懵扮癡的外衣，把最真實的自己曝露給姜臣絳。

    姜臣絳似乎也并不意外，只淡淡一笑：既然如此，你便等著吧。

    此后一直是姜臣絳在幫他在暗中周旋，儲君行仍然是那個癡懵不見鋒芒的六皇子。直到三年后，先帝的局已經(jīng)快收尾了，該除去的皇子都除去了，先帝便突然暴斃了。而憑空出現(xiàn)的一道遺詔，就讓儲君行繼承了皇權(quán)。

    那一年，儲君行剛及冠，而姜臣絳，也不過二十二。

    儲君行即位三年，姜臣絳成了靖王朝最年輕的兵部尚書，兼授太傅職銜，并掌管負責(zé)皇城近衛(wèi)的四方軍。權(quán)力之大，可謂六百年之內(nèi)無人能出其右。又二年，姜臣絳請纓平定邊境北熙之亂，儲君行拜其大將軍，授兵符統(tǒng)領(lǐng)五十萬軍出征。

    再然后，就沒有了。姜臣絳用了五年平定北熙侵犯，軍隊折損很少，連同兵符一同帶回給了儲君行。他卻再也沒有回來。

    儲君行第一次把姜臣絳壓在身下，是即帝位的兩年之后。姜臣絳縱使萬般不愿意，卻仍遂了新帝的愿。那叫儲君行覺得從前姜臣絳讓他受的氣都出盡了，能讓那個人軟軟地躺在懷里，再也沒有比那更叫他興奮的事情。所以即使一次偶然得知姜臣絳其實并不開心，甚至心事重重，儲君行也沒有停止對他的索求。他給他很多權(quán)勢，多得讓姜臣絳變得有點不再像最早時候那個沒心沒肺的姜臣絳。因為儲君行知道，唯有這樣，才能讓這個人安分待在身邊，跟他一同牽絆在廟堂里。

    儲君行很久都不再想起這些事。想到這里，挺淡地道：“他真是朕的良人么？在他心里，可有一天愿意過，做朕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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