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成嘴巴快速地顫動起來,就像是被裝上了彈簧,可又像是被抽了筋,一下子竟是說不出話來。
那白色車外貼的紅色十字車輛就要開走了。
一群家屬要追上去,不過卻是被警司的人給攔住了。
而且,陸成除了看到自己的身體外,還看到了一些人,正在瘋一般地追著那紅色的車而去,他們很容易地就穿過了警司的警戒線。
是的,是穿過,而不是跳過或是繞過。
他們不停地在貼紅色十字車輛后方大喊,宣誓著他們的存在:
“我在這里!”
“我在這!”
“醫(yī)生!”
“我在這里!”
“我沒死!”
“我就在這里,你們不要走!”
可似乎,他們并不能追上那貼了紅色十字的車,追到一半又返回了過來,沖到了各自爸媽的面前,哭將起來。
“爸,媽!”
“我在這里啊,我在這里。”
“你說句話,你罵我一聲好不好?”
“爸,你再打我一巴掌,不要不理我,你打我一頓,我錯了。爸!”
留下的人全都是少年少女模樣,年紀(jì)最大也不過十六七歲,此刻的臉上,都爬滿了惶恐,還有慌張,就像是一只無頭的蒼蠅一般,胡亂地跑著,鬧著。
情緒激動,但感情是真摯的,這一刻他們真的想被罵幾句,甚至被打一頓。
他們不想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父母面前,他們認(rèn)都不認(rèn)自己,都如此狠心地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漸漸的,這些父母也開始走了。他們滿眼婆娑,表情比起這些少年來,都還要失魂落魄。
自從兇獸四起,人類失去了太多的家園后,制度早已經(jīng)發(fā)生了根本性質(zhì)的變化。
首當(dāng)其沖的,就是聯(lián)邦對人口的控制。
準(zhǔn)確來說,是對普通人的數(shù)量控制。有明確規(guī)定。
普通人,一個家庭,只能有一個孩子。
覺醒者則是可以生多個孩子,甚至是不設(shè)上限。
原因很簡單,是因為覺醒者的后輩,更加容易成為覺醒者,而人類目前擁有的土地有限,資源也就有限,能夠拿出來培養(yǎng)的資源就那么一丁點。
光是每個進(jìn)習(xí)學(xué)院的名額,都是被卡得死死的,一個學(xué)院,只能夠一千人,絕對不能多。
可以有特權(quán),但是特權(quán)的代價就是必須要裁剪!
優(yōu)勝劣汰。
而聯(lián)邦中,最多的人,還是普通人。
喪子之痛,便一生孤寡無后,他們的傷痛,絕對不比這些少年的恐慌弱。
畢竟,在這些少年看來,他們只是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在父母的眼中,那是兩方的家庭,失去了寄托……
陸成家之所以多了一個陸露,那是有特殊原因的,好像是陸遠(yuǎn)棋曾經(jīng)救過一個覺醒者,所以便有了陸露……
就這么無情地走了。
都就這么無情地走了。
陸遠(yuǎn)棋和徐慧,也是帶著陸露走了,根本就沒有和陸成交待一聲。
真的走了。
“騙子!都是大騙子!你們是騙子,你們根本就不愛我,你們好狠心,看到了我都不叫我!~~~~~~~”
“我不相信,我不會死,我沒有死?!?br/>
“我做錯了什么?為什么會這樣?爸,我是廣勝??!爸,爸。”一個胖子,到一輛車門口,企圖再挽回一下自己狠心的父母,卻撈了個空。
似乎眼前的一切不存在,也似乎是他們本身不存在。
“都別哭了!”終于在看到所有的家長都離開后,有人大聲喊了一句,喊的時候還擦著眼淚,看起來是一個年紀(jì)在十七八歲的少年模樣的人說話。
“現(xiàn)在哭也解決不了問題的,他們根本就看不到我們,我們現(xiàn)在可能是以魂魄的方式存在。”
“我們必須要想個辦法回去,回到自己的身體里去,這樣我們就可以活過來。”
“哭,沒有用!”這人年紀(jì)稍大,心性也稍微堅定一點,如此說。
其他人抬頭看了過來。
一個結(jié)著辮子的女生淚眼婆娑問:“那你想到辦法了嗎?我們該怎么辦?”
“想到辦法了還能用得著你來問?”這少年狠狠地瞪了那少女一眼,在這個時候,女生的性別,可不占據(jù)任何的優(yōu)勢。
“我覺得我們可以先聚集起來,然后好好地想一下,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讓我們這些人,突然以這種詭異的方式存在?!?br/>
“我剛聽說了,那醫(yī)生說我們的肉身都還有心跳,脈搏,證明我們還沒有死!”這少年說。
在最絕望的時候,其實大家就是缺一個引子,或許說是一個主心骨。
“大家都過來一下!”那人又道。
眾人圍著站了過來。
“我叫陳子明,三年級二班??赡苁悄銈兊膸熜郑部赡苁悄銈兊耐瑢W(xué)。”
“我現(xiàn)在也還沒有想到辦法,但我覺得我們可以把我們之前所做的事情,或者最近發(fā)生的事情,匯總一下,這樣可能可以找到線索!”陳子明先介紹了自己的身份。
三年級,的確是比較大的一批人,首先實力就有保障,大家也都信服了,即便是同學(xué),實力相近,也不會拆這個臺。
那之前被陳子明瞪了一眼的女生說:“我在修煉室。”
“我可只是在教室里看書??!我覺得拳法打得還不是很熟練,所以想再把理論知識鞏固一遍。我不在修煉室的?!币粋€瘦弱的男子加重了不在修煉室?guī)讉€字。
“我還在寢室里睡覺了!”
“我在……”
陸成也是說了自己在修煉室。
陳子明聽得是眉頭緊皺,沒有說話。
這時候,一個聲音極為輕柔,如同溫泉一般的女子聲響了起來:“我剛剛數(shù)了一下,我們總共有十五個人,其中六個人在教室,三個人在修煉室,一個人在寢室,其他的五個人就在回寢室的路上?!?br/>
“這么統(tǒng)計下來,教室以及回寢室的路上出現(xiàn)的概率較大,我們可以現(xiàn)在這兩個地方找找。然后再去修煉室,最后寢室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線索。”
陸成聽到這里,覺得自己有必要更正一下:“應(yīng)該是總共十六個人,六個在教室,四個在修煉室,一個在寢室,五個在路上。這樣才對。”
陳子明點了點頭道:“一,二,三……”
“十四,十五?!弊詈螅愖用鼽c到了自己身上,說:“好,咱們十五個人,分三頭行動,到時候就在這門口集合,一定要認(rèn)真細(xì)致地查看每一個地方的任何細(xì)節(jié),不管有沒有用,都記下來!”
“學(xué)長,你還沒算我吧?”陸成看到陳子明刻意地掠過自己,眉頭一皺,開口道。
雖然自己只是一年級,可你也沒有必要這么刻意地針對我,不把我當(dāng)人吧?
陳子明卻仿若未聞:“就這樣定了,出發(fā)!一個小時后,不管有沒有結(jié)果,都在這里集合?!?br/>
“你他么聾了么?我說還有我!”
陸成怒了,這都什么時候了,我提醒了三次,你還要刻意忽視掉我?
一伸手,拉向那人提醒。
可陸成的暴怒聲,仿若石沉大海一樣,愣是沒有激起任何的波動出來。
陸成的手,也是落空了。
……
聽到這里的時候,陸成的神色一僵。
似乎是明白了。
其實,可能,或許。
其他人,根本就看不到自己,只是自己以為他們可以看到自己,全都是一廂情愿。
那?
更加的恐慌,融入到了陸成的后背,毫無預(yù)兆地透了進(jìn)來。
我在哪里?
四個字的問題,不停地在腦子里回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