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日,皇上的旨意下來,讓煜王和吳王陪著北澶的使者游游京城。南宮夜有些吃驚,照理來說他那位皇兄是不希望自己和煜王親近的。左右想不出原因,便大清早的就去了煜王府。因了昨晚上的事兒,南宮夜也不讓自己顯出那般殷勤來。只說在府外等著煜王出來一同去驛館迎使者。
兩人各自騎馬帶了親信,到了驛館,薩布已經(jīng)在那等著了。對方顯然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有這等面子讓兩位王爺作陪,稍稍一驚便相互施禮打了招呼。
三人步出驛館,并不騎馬,只讓人牽著跟在身后。京城大街從早上就開始熱鬧,開國以來便是政治清明,幾任君王都是經(jīng)天緯地的治國之才,百姓富足。三人一邊走一邊聊,聊的不過是些閑話,偶爾拍一下皇帝的馬屁,實在是無聊之至。
到了沁芳齋,薩布突然說要進去看看。南宮夜狐疑,北澶人對這些附庸風(fēng)雅的東西也有興趣?可又轉(zhuǎn)念一想,昨夜他還讓南宮莫惜奏琴來著,聽他說出來的話,也確實是好這口的。看著兩人已經(jīng)步入齋內(nèi),他收起心思也跟了上去。
許久不曾逛沁芳齋,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品。
幾個人在店里看著前人真跡,又端看了新來的宣紙和墨。南宮夜并不很懂這些,卻也看得出都是珍品,老板見是南宮莫惜來了,立馬迎了上來。
“煜王爺許久不來,小人這兒最近得了塊印章,王爺可要看看?!?br/>
南宮莫惜對印章一類興趣一般,不過聽老板這樣說倒是很好奇,他瞧一眼南宮夜,“十七弟似乎極喜歡這個?!?br/>
“原來三哥還記得?!?br/>
他話說的冷淡,竟比南宮莫惜的聲音還冷上幾分。薩布見他兄弟兩似乎不和,便打岔開來,問老板:“我對印章也有些研究,可看看?”
“那趕巧的,我這遇到行家了。”
說著老板拿了從柜臺下面拿了一個檀木制的盒子過來,用金制的小鎖鎖著,可見是有多寶貝了。他開了鎖,只見里面那方印用紅色的絲綢包著,更顯得神秘了。南宮莫惜心下想,現(xiàn)在能這般寶貝的印可不多,究竟是什么來頭。
老板輕輕拿起,掀開了紅綢子,便見得那方印的廬山真面目了。是和田白玉,小小一柱,上面雕刻的是鳳凰浴火圖案,鳳尾的部分幾乎裹住整個柱身,形態(tài)栩栩如生,就是鳳鱗也都看的一清二楚,雕工不俗。這印的價值怕只在這雕工上了。老板恭敬的將印遞給南宮莫惜,他卻搖搖手,讓老板先拿去給吳王看。
南宮夜接了過來,很是感慨這方印的精細。又看看下面,豁然見得,印章上是雙鳳交纏,竟看不出是什么字了。老板見得他的神色,忙拿了印泥和紙來。南宮夜印上印泥,赫然見得紙上的鳳凰交纏出“樂世清平”四個字來。
三人巨驚。要知道,這可是天下至寶。
“老板,這印從何處來?”
“前陣子一個老朋友說在碧游山上挖到的。他也不知是什么東西,覺得挺好讓我去看看。沒曾想,居然是這么個寶貝?!?br/>
這東西,本不是誰都認識,可只要曉得的都不敢輕視。當(dāng)年紅塵朝的時候,那位天縱奇才親手雕刻的東西,后來輾轉(zhuǎn)到了當(dāng)時的國相手上。這方印在當(dāng)時只怕和傳國玉璽一樣的用處,只可惜改朝換代幾百年過去,早已經(jīng)尋不到了。卻不想如今在這里見得。
“這東西挖出來的時候還帶著快錦,說來也怪,那錦埋了這許多年居然一點不壞?!?br/>
“錦上說了什么么?”
老板好紅收起了印,便說道:“那錦上說,眾人都只以為這是傳世之寶,卻不知刻他之人只當(dāng)他是塊相思印。”
相思???
南宮夜一聽,下意識的去看南宮莫惜。而莫惜卻靜靜聽著,并不表態(tài)。
“估摸著是紅塵朝最后戰(zhàn)亂的時候帶著印的人埋的,說什么不愿他看見九州烽火,只愿長埋地下,念一生樂世清平?!?br/>
邊是說著,邊將出土的錦拿了出來,三人又看了一遍。只覺將它埋下的人對戰(zhàn)爭烽火是如何痛恨,又是在如何決絕之下埋下它的。三人同聲嘆氣,只覺自己都沒資格擁有這塊相思印。
“刻印同埋印的人胸懷天下,只可惜在位者卻忘了這四個字?!?br/>
南宮莫惜輕輕嘆息,心里沉重幾分。若是百年前的先人知曉,如今的權(quán)力之爭已經(jīng)滲透父子兄弟又如何作想呢?
“小人將這印給煜王爺看便是覺得這印只得煜王爺拿著才不屈了它去。”
“切莫笑我了。”
南宮夜嘴角一扯,朝另一邊看去。薩布見他那樣便說,“大暉第一雅士,嗯,也只有煜王拿著了。”
南宮莫惜瞪了薩布一眼,冷下臉來。
“不知我卻拿不拿得呢?”
這位天潢貴胄一開口,驚了另外三人。南宮莫惜沒想他這等幼稚,居然連這也要爭上一爭,袖子一甩,“十七弟,我們這等身份都是不合適的?!?br/>
“老板,我且用古漢白玉琴來換,使不使得?”
此言一出,南宮莫惜立馬轉(zhuǎn)身過來,沉下臉色:“十七弟。”
老板見兩位王爺已經(jīng)開始劍拔弩張,實在是不敢得罪。怯生生的回避到一邊,一句話也不敢多說。薩布不知這古漢白玉琴是什么,但聽著名字便覺得定然是配南宮莫惜的。
“十七弟送出去的東西莫不是預(yù)備要回去了?”
南宮夜冷哼一聲,“原來還記得是我送的,還以為三哥不記得那是送了人的?!?br/>
兩人慪氣,不再多說一句。便是沁芳齋老板再拿了好東西出來,也引不到兩人注意。薩布自覺退開,由著二人。在旁邊欣賞畫作去了。
“這邊的畫都是前人所做,可是這一副卻顯得格外不同。老板,這是哪位先生的大作?”
老板順著薩布的方向看去,見得那副牡丹圖,捻著胡子笑了笑,“這是本朝一位先生的作品?!?br/>
“居然是當(dāng)世的作品。絲毫不遜前人啊??上也荒芰舻锰茫蝗欢ㄒ煤媒Y(jié)識一番?!?br/>
老板卻只是笑并未說話。薩布逛了一圈,見兩人氣還沒消,想著也不能就在這折騰一天。便說道,“在北澶可聽聞了暉朝的茶是一等一的好。你們不預(yù)備帶本使節(jié)去嘗嘗?!?br/>
南宮莫惜這才驚起自己怠慢了,往前走了一步,正是要帶人去福泰茶樓。薩布一聽這名字便覺得不雅,南宮莫惜卻說這是京里最好的茶樓。
吳王見兩人已經(jīng)走出們?nèi)?,也跟了上去。方覺著自己剛剛實在是幼稚,怎么就當(dāng)著外人的面和三哥置氣起來。于是收斂了脾氣,恢復(fù)以往的笑容陪了過去。福泰茶莊略遠,三人上馬打馬從京城大街穿過,草草逛了些許地方。
到了福泰的時候正直茶樓人多,還有說書先生說著各種志趣故事。趙信上去要了間雅間,便領(lǐng)著幾位都上了樓。
雅間布置的不錯,挺有風(fēng)味,從邊上一推窗,還能見著大堂里的先生說書,也見得茶客們聽得津津有味。薩布表示大暉百姓生活愜意,他也羨慕起來了。眾人笑笑并不做真。
點了茶樓有名的幾樣小點和也叫了一壺只有在這才喝的上的雪芽。
薩布還沒聽過雪芽這茶的名字,好奇問這茶的出處。南宮莫惜說,“待它上來,我再說與使者聽?!?br/>
待到茶上來了,薩布剛想喝,莫惜便阻了他。讓他看看杯里的茶葉,薩布疑惑看看了,卻見著茶水是水,茶葉卻還是茶葉。
“這哪里像茶?看上去像普通的葉子?”
“茶奇就奇在這里了,這會看著還是青白分明,只要稍微一會,茶湯便如同血一般了?!本驮谶@說話間,薩布親眼看盡茶葉邊緣慢慢紅了,跟著整個茶湯都呈現(xiàn)出紅色,最后真如同血紅色了。這還怎么喝的下去。
“這茶沒有茶香,可是飲上一口,嘴里卻滿是茶香。使者大人試試?”
薩布喝了一口,果然如同南宮莫惜所說一般,只覺得七竅之內(nèi)都充滿著香氣。“這茶太奇特了。是叫雪芽?”
“正是,因為茶葉非得是剛發(fā)出來嫩青的才好,而且也不用炒曬,最好是剛摘下來便沖來飲。這茶奇怪,別的茶樹總有時節(jié)性的,可它卻沒有,一年四季,時時分分都在抽芽,只是抽的慢,想喝也得趕巧?!?br/>
“這種品種,怎么從沒聽過?”
南宮莫惜淺淺一笑,“世上只有這一間茶樓飲得,而且世上知曉有這味茶的人也是不多?!?br/>
“三哥博學(xué)?!蹦蠈m夜飲了一口,贊道。他心中不住想,這雪芽不知是給北澶使節(jié)喝的還是給自己喝的,他這番茶之說,話里有話,好像句句都意有所指。
青白分明,血腥殺戮。
紅塵朝時期的茶,凜城以茶退兵。今日倒在這清平盛世見到了。
南宮夜心里多有盤算,表面不漏聲色,三人飲了茶,吃了點心,又各處游玩了京城風(fēng)景名勝之地,到了夜里,那薩布居然還說想去看夜市。
兩人忍下一日辛苦,有陪著逛了半宿的夜市。薩布高興,南宮夜可絲毫高興不起來。
送了人到驛館,準備告辭。薩布卻又解了腰帶下來,“今日得煜王作陪,本使很是高興。煜王博學(xué),一定要交個朋友?!?br/>
南宮夜心里十分不快,剛想要替南宮莫惜回絕了。卻見自家三哥也當(dāng)場解了腰帶,與薩布對換,兩人便如同生死之交。
南宮夜一旁看著,握著的手指節(jié)泛白。待到薩布進了屋,見了莫惜將那格格不入的腰帶裹上,才開了口。然而他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只冷冷的哼了一聲,駕馬走遠了。
南宮莫惜分不清他究竟是生氣今天的哪樁事,也不問,兩人分頭走開。竟沒有人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