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邊的夕陽已經(jīng)下去了,天色顯得有些昏暗。
“主人,抱歉?!卑厣詷淞稚钐幙觳阶叱?,也不將肩上的落葉蛛絲掃去,頷首單膝而跪。
“嘖,跟丟了?!?br/>
黛西站在他面前,卻不低頭看他,只是瞇著眼睛往樹林深處張望,咬牙蹙眉不忘冷哼上一句,這才垂下眸子看他。
“起來吧?!摈煳魃碜右晦D(zhuǎn),一雙烏黑的羽翼自背部張開?!皩α恕!彼坪跏怯浧鹆耸裁?,她將原本張開的翅膀收起,自束腰用的綢帶中抽出一張被小心疊起的羊皮紙,“這個你拿著?!彼劢迍恿藙?,仰起臉看他,卻又瞬間變了臉色?!岸紫?”她輕聲呵斥了一句,讓他蹲下身子,好讓自己能正視或是俯視他的眼睛。
聽她這話,他只好單膝蹲下。他和黛西相處的時間也不短了,也就這么習慣了她這刁鉆性子。
或許,也不能說是刁鉆吧……
她將羊皮紙塞入他的手,俯下身子在他耳旁耳語了幾句,這才轉(zhuǎn)身離開。
柏森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烏黑的羽翼上折射出黃昏最后掙扎的光,明明冠著魔族君主的名號,偶爾卻也會讓他產(chǎn)生神明般的錯覺。
一想到這,他不禁嗤笑一聲,把魔族比作神明,這該是多蠢的想法。
起風了,吹亂了他額前的劉海,直徑灌入了樹林,引起林中一陣騷動,新葉枯葉一并嘶吼,受驚的鴉雀撲騰著雙翼吵嚷著遠行融入夜色。這風來得突然且急促,似是打算將這萬物卷入它那雜亂無章的世界里,奏著哀樂為這落幕的黃昏送葬。
這片領域內(nèi)的眾生,在躁動。
額前劉海被這風肆意撥弄,他也無心伸手去打理,只是合著雙眸,單手食指一旋,身周磁場微變,竟就這么將晚風止住。
讓不安的氣氛蔓延得過早,自己可是會被主人怪罪的。
他緩張開眼,整理衣裝站直身子,左手置于胸前,朝著她離開的方向行禮。
“遵命,主人。”
話音未落,他身子一閃,化作一道黑影,旋即消失在原地,徒留那些未能平靜的樹葉,掛在枝頭上隨氣流顫動。
麥隆的府邸中,黛西這才邁入書房,轉(zhuǎn)身便將門拉上鎖死,拖開桌前的椅子便坐了上去,雙手手肘撐著桌面,十指交叉托住下巴,目光落在桌面上。
有些亂啊。
她將桌面掃視一番,隨手拿起書本便在手中掂量,提拎起書脊向下抖了兩下,見沒什么異樣便把書往一邊一扔,將同樣的的手段重復到了下一本書上,甚至連桌上的照片都沒放過。
“該死。”黛西將衣袍的寬帽拉下,抬手揉著太陽穴,起身將地上的書一一拾起放上了書架,卻又朝著書架便是一陣打量。
也不在這。
似是覺得累了,黛西單手往窗臺上一撐便坐了上去,靠著窗框發(fā)呆,目光卻又不自覺地掃進了屋內(nèi)。兀地,她半合的眸子猛地張開,跳下窗臺便往桌旁走,瞇著眼睛朝著天花板便是一陣張望,最后索性將四周墻壁上的燭火,連同桌上的風燈一并熄滅,迎著黑暗走回桌邊,身子一側(cè)便坐在椅子上,盡可能地將身體往后靠,一雙眸子,眼瞳獸化成了線體,直勾勾地盯著前上方,不禁嘴角一揚。
這才剛站起來,她身子一輕,竟就這么飄了起來,朝著視線望向的地方飄去。
“呵?!睍看箝T上端,墻壁同天花板的交界處,黛西伸手,一用力便將描著花紋的壁紙扯下大半塊,四指指尖直接觸上了壁紙之后的石墻,眼眸之中顯然是生出了笑意。只見她身子往后退了數(shù)米,微微抬起的右手,掌心出騰出一陣白霧,隨白霧擴散,一把巨大的銀色鐮刀,就這樣被她自霧中抽出。
她雙手握緊了那鐮刀,掄起照著那墻壁便是一砍,也懶得拿捏輕重。
眼前強光一晃,書柜中的書因搖晃而紛紛墜落,卻在落地之前淡化消失。整個屋子像遭了地震般的顫抖,那些顛倒的,碎裂的,都和方才的書一樣逐漸淡化沒了蹤跡。
身上那件袍子本就寬大,才撲騰了幾下便被驟起的狂風卷走。黛西也顧不上將衣袍尋回,依舊死握著那鐮刀,鐮刀刀鋒大半截嵌入了那石壁之中,只見黛西雙目緊閉,最終,那石壁上不知是閃過了什么符文,一陣白光自石壁裂開的縫隙中閃出,順著鐮刀的走向漫上了黛西的身子。
白光淡去,整個屋子,或是說整個宅邸,連同黛西一起消失在原地,沒留下半點痕跡。
“她找到了。”
他垂下眸子,掃了一眼跪地上的身著黑袍的魔族:“你也不用再回去了?!?br/>
“是?!蹦悄ё孱h首,站起身子,月光零零碎碎地打在他的臉上,眉眼口鼻,清晰可見?!翱上Я?,沒能瞞住她。”那魔族開口懊惱,卻見對方眼色一變,也就這么住了口。
“這話就不對了,亞爾文。”對方抬手將衣帽拉下,面容全然暴露在空氣之中,那張臉,竟是已死的麥隆。
“這種事情,急不得?!丙溌∧抗庖晦D(zhuǎn),朝樹叢更深處看去。
“您說是吧?”
枝葉背后,依約嗆出了笑聲,聽得亞爾文心里發(fā)毛。
有夜風漸起,樹上的葉聲一陣疊過一陣,枯萎的未枯萎的,死去的未死去的,都在這陣涼意之中開始躁動,紊亂得毫無章法。
這風聲還未平息下去,卻聽那樹叢之后話音一響。
“不急。”
“那地方,也夠她折騰上一陣子了?!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