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衣服的時候,莫忘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大傻瓜。
居然因為心中突然浮起的那一絲念頭,就想在這么寒冷的冬天偷偷地摸出去。而后她又好笑,“偷偷”這種事是做不到的吧?雖然艾斯特他們并沒有留在這里,但被派遣守護的衛(wèi)兵們怎么著也不可能沒發(fā)現(xiàn)她出去吧。那么第二天,想必有人要問,到時候她該說啥好?
想要半夜溜號的魔王陛下默默地糾結(jié)了。
就在此時,她看到了奇跡的一幕。
原本站立著的窗口,不知何時熒光閃爍,她一邊系著紅色披風(fēng)的帶子一邊小跑了過去,發(fā)現(xiàn)那些飛舞著的并非螢火蟲,而是淺綠色的光點,它們聚集著,湊近著,很快連接成了一座浮在半空中的“橋梁”。
莫忘:“……”鵲、鵲橋?怎么總覺得這想法怪怪的……魔神大人什么時候跳槽去放牛了喂!不不不,重點不在這里。她好奇地伸出手戳了戳與窗戶底端平行的光橋,意外地發(fā)現(xiàn),居然挺結(jié)實,而它的另一頭,一直綿延到了神廟的方向。
——害怕嗎?
有聲音如此說。
莫忘:“……”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吧?萬一她才走一半它就突然塌了,摔死了算誰的?
——算我的。
莫忘:“……”都死了再說這些也沒用吧?
她嘆了口氣,敏捷地跳上了窗戶,試探性地走上了那座橋,看似脆弱,踩上去卻穩(wěn)穩(wěn)的,沒有一絲搖晃。
反、反正她的體質(zhì)都是中級了,就算摔下去也不會當場死人吧?
如此想著的女孩默默裹緊身上的披風(fēng),快步朝對面跑去。王宮與神廟的距離并不算近。前者處于都城的正中央,而后者則位于最北邊,臨近山脈的位置,她這一走,幾乎可以說跨越了整座王都。
加持了敏捷的莫忘跑起來簡直如風(fēng)一樣快,但即便如此,這縷風(fēng)也吹了不少的功夫,直到她清楚地看到了白色的建筑,才漸漸緩下了腳步。激烈的運動讓她的身體并不寒冷,甚至有些發(fā)熱,但即便如此,吹拂而來的夜風(fēng)卻依舊涼得很,整個人宛如處于冰與火的夾縫中,不是非常舒服。
但是,越是接近,便越是能感覺到。
那呼喚的意味更加濃厚……
她抬起頭,能夠清楚地看到,螢火之橋的那一頭連接在神廟的頂端,一位身穿黑色長袍的男性站在那里,晚風(fēng)吹起他袍擺與一直披散到腳踝的漆黑長發(fā),但即便如此,他身體的所有部位仿佛都被包裹在濃厚的黑暗之中,絲毫沒有展露出來,除去戴著銀色面具的臉,它遮蔽住了臉孔的上半部分,只能隱約看出他的鼻梁很是□,而再下面的唇則在形狀完美之余略顯淡色,卻與近乎蒼白的膚色很是貼切,毫無違和。
魔神。
雖然心中知道,但是,把眼前的那個頎長男性當成神果然還是有些……不習(xí)慣啊。莫忘心中暗自想,是不是她有些太傲慢了?還是說,接受了那么多年的唯物主義教學(xué),以至于她對這種非科學(xué)的存在抱有懷疑態(tài)度?但是,對于“魔法”什么的她明明接受地很順暢啊。
思考間,對方已近在咫尺。
從王宮延續(xù)而來的路是向上延伸的,那邊僅是三層,而這邊已是尖尖的頂端。
女孩站在橋上,男性站在廟頂。
如上次一般,他朝女孩伸出了近乎蒼白的手掌。
莫忘左右看了眼,發(fā)現(xiàn)自己還真沒辦法越過對方直接跳到“落腳點”,不得不搭上對方的手,也與上次一般,涼颼颼的,簡直不像是個活人。不過話又說回來,眼前這位的確不是人吧?
“很暖?!蹦行酝蝗婚_口,他的聲線低沉優(yōu)雅,宛若穿過夜色而來的清風(fēng):“你的手?!?br/>
“……是你的手太涼了吧?!?br/>
“是嗎?”他頓下腳步,轉(zhuǎn)過頭認真地看著女孩的眼睛,似乎在確定這話的真假。與此同時,緩緩舉起了握著對方的那只手,片刻后,微微勾起嘴角,“原來如此,我是涼的,而你是暖的。”
“……”這對話怎么那么奇怪?
“你是在覺得這話很奇怪嗎?”
“額……”她剛想否認,突然又想到這貨如果真是神,那她撒謊也毫無意義啊,而且,撒謊是會被扣魔力值的,于是干脆一咬牙承認了,“是?!?br/>
“因為你是第一個告訴我‘你是涼的’的人?!?br/>
“啊?”
黑袍男性松開女孩,翻轉(zhuǎn)右手,靜靜地注視著自己的掌心:“你是唯一一個能觸碰到我的人?!?br/>
“哈?”
男性看著有些驚訝的女孩,突然毫無預(yù)兆地朝她的嘴巴伸出手,幸好后者的反應(yīng)也夠快,后退之間一把捂住了嘴:“你、你做什么啊?”
他很有些遺憾地縮回手,語氣有些好奇地說:“你的嘴在冒氣?!?br/>
“……”冬天里不管誰呼吸都會冒白氣好么?!
“里面看起來很溫暖的樣子?!?br/>
“就算這樣,你也不能把手伸進我嘴里啊!”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奇怪的取暖方法啊喂!
“讓你覺得困擾嗎?”
“是!”
“那么,我不做。”看似有點缺乏常識的魔神說出了這樣的話,但不知為何,莫忘總覺得可信度值得懷疑。但很快,她又問,“你說我是第一個能碰到你的人?”
“是。”頓了頓后,他補充說,“最初的規(guī)則決定,神不可以撒謊?!?br/>
“……”不可以,而不是不會嗎?以及,最初的規(guī)則?那是什么?她緊接著問,“你上次說過,我會成為這個國家的王,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我和這個國家的命運,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jīng)相接。你的話,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在那之后,她思考了很久,卻始終沒有得到答案。
男性搖了搖頭。
“你說了,神不可以撒謊?!?br/>
“卻可以選擇不回答?!?br/>
“……”不帶這樣的啊,吊胃口什么的傷不起,“到底要怎樣你才會回答你呢?”
“不要心急,小小的魔王陛下?!蹦駨阶韵蚯白呷?,“答案其實一直就在你的眼前,只是你不愿意猜測或者不愿意去相信,等時間到了,真實自然會展現(xiàn)在你的眼前?!?br/>
“那我要等到什么時候呢?”
“時機到的時候?!?br/>
“什么時候算時機到呢?”
“它該到的時候?!?br/>
“……”喂!那和沒說有什么兩樣?莫忘痛苦地扶額,“那你大半夜的把我叫來做什么?”
黑袍男性卻沒有立刻回答,只轉(zhuǎn)而說道:“昨天,有個人來許了愿。”
“許愿?”
“他希望今天能下雪。”男性轉(zhuǎn)頭看向女孩,銀色面具下,深邃的眼眸直視著女孩,“因為有人希望今天能夠下雪,他是在替別人許愿,同時也是在替自己許愿?!?br/>
“……”那和她……啊!莫忘突然想起,幾天之前,艾斯特曾經(jīng)問過自己,過年當天的宴會中,有什么需要的。她當時隨口回答說“下個雪怎樣?一邊開宴會一邊看雪應(yīng)該挺不錯的吧?”,是他嗎?居然因為這種事情來神廟許愿,不管怎么說都……哈哈哈,太夸張了吧?
青年語調(diào)清淡地接著說:“我一直很喜歡那個信仰虔誠的孩子,所以答應(yīng)了他的請求,雖然他并不知曉。”
“可是……”今天并沒有下雪啊。
“今天還沒有結(jié)束?!闭f話間,男性的手突然抬起,再輕輕地那么朝上一點。明明只是一個極其輕微的動作,卻仿佛真正觸摸到了籠罩在頭頂?shù)奶炜?,女孩敏銳地覺察到,漆黑的蒼穹在那個瞬間似乎微微顫動了下,群星閃爍不定,仿若在回應(yīng)著什么呼喚。
緊接著,大片大片潔白的“六角花”驀然從天而降。
莫忘伸出手,接住一朵花,不可思議的、有著規(guī)律形狀的它快速地在她掌心融化,只余下一點晶瑩的水珠。她輕翻過掌,它便順著手心的紋路滑落墜地。
“雪。”她突然這么說,像是在驗證,又像只是單純地這樣說。
“是,雪。愿望實現(xiàn)的感覺是怎樣的?覺得滿足嗎?”
“還好,就是……”
“什么?”
“有點冷。”大晚上的不睡覺,站在屋頂上看落雪,這個……雖然充滿了小資情調(diào),但她真的寧愿鉆在被窩里看,真的!
“雪必然是寒冷的,最初的規(guī)則就是這樣?!?br/>
“……”又是最初的規(guī)則?莫忘歪了歪頭,有點無語地說,“所以,你找我來,就是為了實現(xiàn)愿望給我看?”
“是。我很少會替人們實現(xiàn)心愿?!?br/>
“為什么?”女孩好奇地問,正常情況下,這是“神”的本職工作吧?
“因為那會讓我變得忙碌?!?br/>
“……”這個理由……
“一方面討厭被任何人操控自己的人生,另一方面又希望在困難時得到操控者的幫助。這是貪婪?!?br/>
“你討厭貪婪?”
魔神有點漠然地說:“神沒有喜歡或者厭惡的情緒。”說這話時,他的語調(diào)沒有一絲顫動,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又是最初的規(guī)則?”
“是。”
“那么,”莫忘突然靈光一閃,“這最初的規(guī)則是誰設(shè)定的?”連魔神都必須服從的規(guī)則……有誰還在那之上?
“……”
“又是該知道的時候我就會知道?”
男性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笑容:“你很聰明?!?br/>
“……其實你完全再耍我吧?因為覺得有趣!”
“那么,讓我告訴你一件更加有趣的事情吧?!?br/>
“什么?”女孩的心頭浮起一絲不祥的預(yù)感。
“那個許愿的孩子因為我暫時沒有實現(xiàn)心愿而心生焦急,所以打算用自己的魔法在你的面前展露奇跡?!彼穆曇纛D住,似乎在回味著什么,緊接著又說,“我并不討厭這種自食其力的行為。只是既然我已經(jīng)接受了他的愿望,這樣的舉動就算是瀆神,所以我對他做了一些小小的懲罰?!?br/>
“……你對艾斯特做了什么?!”
“不用太激動,我只是讓你的魔法沒有順利釋放出而已?!?br/>
莫忘松了口氣:“嚇死我了……”
“寒氣入體,所以他大概會生上一場小病?!?br/>
莫忘:“……”說話大喘氣的家伙都該拖出去打死?。。?br/>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收錄cg圖——白色的屋頂上,裹著紅色披風(fēng)的女孩與黑袍男性并肩而立,一起抬頭注視著自天空飄落的今年的第一場雪……(新cg持續(xù)收錄中……)
可憐的艾斯特,點蠟,許愿有風(fēng)險,施法需謹慎?!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