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苑。

    雨還是很大，不過，佛爾果春和伊哈娜回來時已經(jīng)好一些了。佛爾果春不欲驚動岳興阿和舜安顏，進(jìn)了房便和伊哈娜盡快洗漱休息了。

    在離宮之前，她們和蘇麻又聊了一些。

    現(xiàn)在回來睡在榻上，她和伊哈娜也說了很多心里話。

    和隆科多還有羅岱斷絕關(guān)系，雖然已經(jīng)是事實了，但心里倒還覺得像是在做夢。佛爾果春掐著自己的手，覺得很疼時才笑了笑，過了一會兒，卻又哭了。

    長期以來的壓抑終于結(jié)束了，真好。

    伊哈娜為她高興，也為她擔(dān)心。被皇上看上，是福，也是禍。不說別人，太后這關(guān)就很難過。除了太后，還有太子，還有滿宮的嬪妃，這些人能容得下她嗎。

    和離的女人想嫁給皇帝，那簡直是做夢。

    不過，歷史上也不是沒有。像海蘭珠便是先嫁了林丹汗，再嫁了皇太極，烏云珠也是博果爾死了才嫁的順治。

    佛爾果春淡淡的道：“我并沒有想過要和她們比肩。”

    “是啊，若如此，你就危險了?！豹殞櫜粫孟聢?，但不獨寵更不會有好下場。伊哈娜摸了摸她的臉：“都是我的錯，把你生得……”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堅夫”是康熙，就懂了。

    “怎么了?！狈馉柟翰幻靼?。

    “沒什么?！辈恢朗歉?。心里有了隔閡就會表現(xiàn)出來。伊哈娜轉(zhuǎn)移了視線，落在她的舊傷痂上，振奮的說：“不管怎么說，日子都是過出來的，額涅無論如何都站在你這邊。你倒先來說說是如何逃脫這一難的。”

    佛爾果春陷入了沉思。

    ……

    當(dāng)初，福全走入房間來看她時，她在他的掌心慢慢的寫。

    “你！”福全驚呆了：“這怎么可以，絕對不行！”

    ——她要死。

    佛爾果春又寫了一遍，確定他沒有看錯。接著，朝他一笑：“您沒看錯，這是最好的辦法?！?br/>
    福全想了一會兒，懂了。

    只要佛爾果春活著，隆科多和羅岱就不會放過她，也不會放過相助她的人。

    要保護(hù)康熙，這就是佛爾果春的目的，即便她當(dāng)康熙只是黃爺，也要保證他的安全。

    福全驚嘆：“之前我眼拙了，請您原諒?！彼詾樗皇切枰P(guān)愛的婦人，卻沒有想到她也可以這樣堅強(qiáng)。

    “您過譽(yù)了。還有具體的細(xì)節(jié)要和您商量?！痹谏乐袙暝娜?，當(dāng)然會想到不一般的辦法，因為必須想到辦法才能活下去。

    福全會當(dāng)仁不讓的成為她的助手，但是，并不是只有他就夠了。

    太后已經(jīng)盯上了佛爾果春，她很難脫身。

    這個倒是可以辦到，福全想到了蘇麻：“我已經(jīng)找過蘇麻了，我來布置，她接應(yīng)就行了。你放心，你們都會沒事的。”蘇麻愛護(hù)康熙，必然會相助，而且她在宮中的影響力很深遠(yuǎn)，即便是對抗太后，也不是不能做到的。

    佛爾果春沒想到福全這么痛快就答應(yīng)了。事關(guān)重大，相當(dāng)危險，若是被發(fā)現(xiàn)了后果也很嚴(yán)重。

    福全看著她凝重的神色，有不妙的預(yù)感：“您該不會是想真的……”

    佛爾果春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雖說是死遁，但若是被發(fā)現(xiàn)，就只能弄假成真了。

    她不甘心，但是，又豈能為了她的私心讓福全和蘇麻跟太后翻臉。若不成功，他們也許會遭殃。

    弄假成真雖非所愿，但卻是破釜沉舟的最后關(guān)鍵。

    福全驚呆：“你為了我們，那岳興阿和舜安顏呢？”

    佛爾果春不是沒想過。不過，岳興阿已經(jīng)成年了，舜安顏自有佟國維照看，也不會吃虧的。

    最擔(dān)心的是他們承受不了她的死訊，但是隨著時間流逝，總會看開的。

    而且若真的有了困難，福全和黃爺也會出手吧。

    福全嘆息：“那么，您不需要再跟別人商量一下嗎。”他還是擔(dān)心。

    佛爾果春堅定的搖了搖頭：“親王是可靠的人，我相信您。”

    福全也知道保密的重要性，但并不是真的沒有告訴別人。他也想到了辦法，對于這些，也有一個人是必須要知道的。

    不久后，在田莊上的康熙突然接到暗衛(wèi)博敦傳來的一封密信。

    里面的字奇奇怪怪的，看上去沒有意義，不過，這組密碼在一征嘎爾丹時用過，記憶猶新，康熙很快破譯了出來。

    “她……”康熙盯著內(nèi)容，有些不能置信。

    佛爾果春居然能想到保護(hù)他，還愿意為他舍命？

    他很感動。這樣的女人，他絕不會讓她死！

    福全在信上已經(jīng)寫了辦法。以康熙的默契，很快就能做出安排。

    ……

    于是，就有了后來的事。

    佛爾果春這時再想起，也覺得贊嘆不已：“當(dāng)時我不想要別的助手，可是裕親王跟我說，這個助手很特別。我如今才知道原來是皇上?！?br/>
    康熙當(dāng)然是最特別的，也是不可缺少的。

    佛爾果春必須承認(rèn)，他令人很難抗拒。

    現(xiàn)在就想以后有點太遠(yuǎn)了，先安頓下來，才是最好的選擇。

    伊哈娜和她說起眼下的安排。

    佛爾果春聽她的意思似乎不想住在這里：“額涅是為了額泰嗎?！?br/>
    有這個因素，但不是全部。這里說到底是康熙安排的地方，蘇麻的借口不過是為了遮外人的眼，伊哈娜住在這兒到底不方便。她想把額泰和額泰的妻子安置在天橋下的那座院子里，既可以守望相助，也可以盡可能的照料他們，不打擾佛爾果春清凈。

    “其實，你一個人過挺好的?！币凉鹊穆曇糇兊玫拖聛?，喃喃道：“要不，福全……算了，先睡吧?！眲倓偨?jīng)歷過大事，她們都很難平靜的去思考。

    福全的確不錯，另一邊也正在談?wù)撍?br/>
    康熙深夜趕回，保綬也悄悄的跟了回來，溫憲還在田莊上。保綬去過王府發(fā)現(xiàn)福全不在，便又趕去了別苑。那時，佛爾果春和福全剛剛離開，所以下人們騙他說休息了。

    保綬的興奮勁還沒有過去，他去見舜安顏。

    外面雨太大了，他拎著李子，刮得一身的水。

    門沒有鎖，他進(jìn)去了，等到了榻邊看到舜安顏睡得很香，竟調(diào)皮的去捏他的鼻子。

    手上的水滴到了舜安顏的臉上，還有，他憋得不能喘氣，醒了。

    “你干嘛呢?！彼窗差伻嘀劬?，有點煩。

    “給你的?！北＞R開心的把一籃李子放榻邊：“很甜的?！?br/>
    四月也有李子嗎，看來是很不同的。舜安顏瞥了瞥，沒怎么在意，又聽保綬要給岳興阿送，眨了眨眼：“他咳嗽不能吃，越吃越咳！”

    岳興阿的情況能參加考試就不錯了，這不是害他么。

    保綬哦了一聲，心有點慌。他從進(jìn)來就有這種感覺，不知道為什么。

    舜安顏干脆聊聊，到桌邊倒了杯茶給他：“師父他到底是什么人？”

    保綬后悔了。早知道就不來了。這個問題老問可就搪塞不下去了啊。

    他又開始支支吾吾的了。

    舜安顏冷笑一聲：“算了，當(dāng)我沒問?！彼皇窍胫婪馉柟簳绾巍ＫＭ滴跏钦J(rèn)真的。

    保綬看他的臉色，似是想讓佛爾果春嫁給康熙，頓時就不舒服了，小聲哼哼：“我阿瑪其實也挺好的。干嘛老想著別人?！?br/>
    是挺好的，可惜他們差點緣份。

    舜安顏并不看好福全。佛爾果春是闊別感情太久的人，受到的傷害也太深，她需要更多的愛與呵護(hù)。福全能為前妻多年不娶，他們之間會有隔閡的。

    他正在想，突然保綬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咱們聊聊以后吧?！贝笕说氖孪炔还芰恕５降走€是考試很重要。

    他們已經(jīng)是好朋友了。兩個小大人像模像樣的說起了未來。

    說得累了，舜安顏睡著了。

    ……

    保綬輕輕的出去，走回臥室的路上，卻聽到有人在一間房里說話。

    是福全和梁六。

    “以后這一個月辛苦你了。她剛剛和離，也許一下子轉(zhuǎn)不過彎來?！备Ｈ劬τ悬c疼，對梁六說：“你多照看些，我不方便總是過來。你去告訴沙達(dá)利皇上的意思，讓她好好看著李四兒。”他要把佛爾果春當(dāng)成弟妹，就得避嫌。

    “是?！绷毫f著，也有些忐忑：“那一個月以后……辦喜事？”佛爾果春的命運可不好說啊。

    “倒沒那么快。我得想想轍?！备Ｈ珪M可能幫助他們，但佛爾果春和康熙太特殊了。

    門外的保綬心上一喜。

    他想歪了，想得很美。

    他想得是，福全真的看上了佛爾果春，他們要成家，他很快就要有額涅了。

    這可是他一直都盼著的事。

    他緊緊的貼在了門上，聽他們還要說什么。

    福全又道：“對了，伊哈娜也得住在這兒，額泰的腿也不能老這么著。從現(xiàn)在開始我也得忙。我還有事，不歇著了，先回王府，你把這里管好就行。先瞞住岳興阿和舜安顏，別影響他們情緒，壞了前程?！焙碗x是大事啊，更別說隆科多馬上就要把李四兒扶正。

    梁六點頭：“這是自然的。”

    他們要出屋了。

    保綬趕快跑開，興奮極了。這一夜沒有睡好。

    ……

    佟府。

    做了虧心事的賤人那邊當(dāng)然就更睡不好了。

    隆科多和李四兒回去在屋里呆坐了一夜，不敢點燈就這么摸著黑坐著。

    康熙的意思是寵妾滅妻，李四兒就避不開扶正的命運。最可笑的是，佛爾果春自由了，而李四兒則要開始“享受”她的生活，這還是一種恩典。

    李四兒坐在一片黑暗的屋子里，瑟瑟的發(fā)抖。外面的雨像是受驚了似的，噼啪得更密了。撕天的口子破開一道又一道，劃得黑黑的天一陣陣的白。

    它每炸開一聲，李四兒的身子就哆嗦得更厲害。她縮在隆科多的懷里，請求他別走。

    “我當(dāng)然不走?！甭】贫嘈奶鄣陌参克?，卻也知道他很難在這兒待下去了。玉蘭從今往后就是他的寵妾，會盯著他們的。

    這日子真難過。隆科多知道以后他就開始了看別人臉色過日子的生活，佟家的每一個人都能讓他們不痛快，這在以前哪里想過呢。

    而且，他也不能經(jīng)常的再來關(guān)懷他的四兒，他會成為傷害她的對象。他會被迫的向她舉起鞭子。

    要早知道是這樣，當(dāng)初就該打死那個賤人，而不應(yīng)該留著她作四兒的擋箭牌。

    悔不當(dāng)初啊。

    隆科多想想，苦笑著安慰他最愛的女人：“四兒，你也別急，皇上三宮六院的，怎么就對她長情了。她想進(jìn)宮都不容易。工夫長了，皇上就厭了，到時候我去求個恩典，不是什么難事?！笨滴跸碌闹迹€得是康熙才能廢了。

    解鈴還需系鈴人。

    李四兒哭得更慘：“你自己的差事都沒了，還說這些干嘛呀。想想以后吧。”

    康熙的意思是即刻執(zhí)行。

    這個拖不得的。

    到時候消息傳開，沒準(zhǔn)大家都會罵他們活該的。

    她是最要臉的人了，這可怎么辦。

    隆科多抹她的臉，越抹淚越多。他真心疼：“你別哭了，對身體不好，咱們還得過日子呢?！?br/>
    李四兒聽了，更難過了：“我還不如現(xiàn)在就死了，省得受罪。”

    不行，不能死的。還沒有還夠債，不準(zhǔn)死。

    唉。

    隆科多也難受。最不堪的是他們的臉面已經(jīng)沒有了。自己還得想辦法苦中作樂。

    于是，他又在念叼了：“這要是太后向著咱們就好了?；噬想m大，但是他總不能把太后弄死吧。他是孝子，只要太后向著咱們，咱們就能好過點?！?br/>
    李四兒哼哼：“太后？”她曾經(jīng)聽過哥哥李三說起過她，李三在內(nèi)務(wù)府當(dāng)藍(lán)翎長的時候，跟慈寧宮的總管古滿壽有過兩回交道，算不上熟，不過關(guān)系也不壞。

    要不走這條路子？

    李四兒想想太后那一眼：“我去找我哥?！?br/>
    “我去找吧?！爆F(xiàn)在大家都不好過。抱團(tuán)取暖是必須的。隆科多起身看看眼下的雨，有點猶豫。但一想，又說：“不能等明天，我現(xiàn)在就走。我一個人去?！?br/>
    李四兒點頭：“你趕快讓我哥去他家?！毕窆艥M壽這種老太監(jiān)，在京城里都有宅子，預(yù)備以后養(yǎng)老用的，而且像這種人家里都有女人。

    雖然是假男人，但是這種怪癖可以理解。有很多有權(quán)有勢的太監(jiān)，都這么偷偷的養(yǎng)外宅。

    古滿壽是個怕“老婆”的人，隔三岔五都會偷著跑回家看看，碰碰運氣吧?，F(xiàn)在趕得上，明天一早，古滿壽就能在太后面前進(jìn)言。

    隆科多出去了。

    李四兒繼續(xù)抹眼睛。

    這樣到天明消不了腫很難看，那就沒臉了。

    天明以后，李四兒習(xí)慣性的叫引月，見沒有動靜，便自己起身去取水。

    院子里的人都驚詫無比。

    她一想，反正他們早晚都要知道，還不如自己公開，便說：“那賤人已經(jīng)不是咱們家的人了，現(xiàn)在我是三房的正室夫人。你們不要大驚小怪的，趕快去布置?！?br/>
    下人們呆住了。

    李四兒心里一酸，卻因他們被震懾的表情又有了些美妙的虛榮，不管以后如何，至少今天她是風(fēng)光的，于是扳著臉道：“還不快點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