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鴻銘瞇眼凝望著窗外,摸摸夏詩涵的小腦袋,被夏詩涵一把啪掉,后者氣呼呼地等著他,語氣不滿:“我不是小孩子,不要亂拍我的頭!”
“嗯,好的?!毖欍懳⑿?,輕聲道:“今天這節(jié)課自習,我出去一下?!?br/>
“呃……”夏詩涵張了張嘴,但薛鴻銘顯然沒有等她回應的打算,轉而便離開了房間。夏詩涵猛然回過神來,不由氣得直跺腳。雖然雙方早已有協議,但就這樣不當回事未免也太清閑了吧?她呆了一會,對于剛才的詭異情景還心有余悸,索性便起身回屋。
薛鴻銘一離開,鏡像結界便鋪張開來,他眸子如冰,一路飛奔,穿梭過后院草地,追蹤著那只惡鬼還殘存著的些許亡魂味道。鬼族若消亡,殘留著的氣味消失得極快,他們本就不該屬于這個世界,因此若是消失,便是從來不曾存在過。
夏家雖大,但薛鴻銘的速度也不慢,終于在氣味將要消失前到達了事發(fā)地點。這是一處池潭,潭水在月華下粼粼有光,如天穹星象羅列,若靜心細看,便美如夢幻??上У氖?,薛鴻銘沒有這份閑心,他停立在潭水邊上片刻,強化后的嗅覺精確地辨別這塊區(qū)域的所有味道。在上千種氣味中,他終于找到了一抹鬼氣。
區(qū)別于那只惡鬼的鬼氣!
鬼氣雖然微弱,但密度極厚重??此埔豢|幽香,細探才知狂涌如泉!薛鴻銘毫不遲疑,感知鎖定這道鬼氣,沉默地追了上去。他的鼻尖在以幾乎察覺不到的微小頻率顫動著,敏銳地捕捉著周圍氣味的變化。昆吾劍賜給薛鴻銘的能力,正在令他成為追蹤能力最強的名劍師之一。
他是一個最可怕的獵人,一旦被發(fā)現蛛絲馬跡,便能死死咬著你,絕不松口!
嗅覺里的鬼氣逐漸變得濃郁,這說明薛鴻銘正在逼近那只厲鬼。但很快,鬼氣的濃郁度開始變得飄忽,時而減淡,時而變濃,顯然那只厲鬼已經發(fā)現自己被薛鴻銘盯上了,正在飛速逃離。
可是……你逃得了嗎?
薛鴻銘冷冷一笑,御氣感受到意念,狂涌向雙腿、腳趾,薛鴻銘不再保留,全速追擊!
風聲尖銳地嘯,樹影如鬼魅般向后掠過。薛鴻銘穿過后院,一腳踏入另一間小屋。他陡然屈身,騰起一腳,砰地一聲巨響,將大門轟然撞開!然后落地,在滿目塵土中徐徐站起。
那只鬼就站在屋子中央,身高臂長,卻極瘦弱,臉容籠罩一片朦朧白氣中,顯得陰森詭異。他安靜的站在那里,然而薛鴻銘目光望去,伴隨著御氣一縷縷掃過,依然看清楚了他惶恐的神色。
“我……沒殺人?!卑坠砺曇羝D澀,說話極為吃力,似乎一時還沒有完全學會生前熟悉的語言。
薛鴻銘有些失望,這一只鬼并不是他的目標。云真子說的沒錯,那只留怨之鬼很狡猾謹慎,輕易不親自出手。但這并不妨礙薛鴻銘的打算,他溫和一笑,內容卻讓白鬼身體白霧一陣搖曳,險些破滅:“無論你有沒有殺人,你是鬼。”
白鬼還沒有回應,便悚然望見薛鴻銘的身影已經不見,同時周圍的空氣驟然緊致,抑制著他的鬼力全數龜縮!在生死最關頭,消亡的恐懼終于激發(fā)了他的潛能,說話頓時順暢清晰起來!他厲聲尖叫道:“你不能殺我?。〔荒?!”
锃!
如果鬼有冷汗,那么白鬼相信它一定已經被汗水浸透。薛鴻銘的昆吾劍架在它的脖頸三寸處,眸子清冽,冷冷地道:“我為什么不能殺你?”
“這里……”白鬼軀體又是一陣飄忽,顯然驚恐到了極致,結結巴巴地道:“這里是老爺的靈堂!”
薛鴻銘眉尖微微蹙起,掃望了一眼這間屋子。屋里的擺放很簡單,一張書桌,一座靈堂。靈堂的黑白照片上,一個老人慈祥和藹地微笑,然而目光炯炯有神,即使只是一張相片,也能感覺到他的凌厲果決。
薛鴻銘心中一動,脫口道:“這是夏廣信?”
“是是是的!”白鬼可憐兮兮地道:“你是夏家請來的,但是如果老爺在世,絕不會讓你殺我。”
“哦?”薛鴻銘?zhàn)堄信d致地道:“為什么?”
“因為……”
薛鴻銘陡然臉色大變!身軀毫不遲疑地暴退,緊接而來的便是轟然巨響,白色氣浪向四周擴散,在一剎那之間席卷開來,撞擊得墻壁噼里啪啦作響!薛鴻銘目色清冷,旋動昆吾劍,幻出一道道虛影,組成一面圓盾,雙腳猛然停立,硬抗白色氣浪的沖擊!
橙黃的御氣隨之爆發(fā)開來,摧枯拉朽地將武白色氣浪掃蕩開來,眨眼之間,氣浪停息,四周重回平靜。
薛鴻銘收起了劍,冷冷地望著變得空蕩蕩的屋子,心中惱怒,重重地哼了一聲。
那只白鬼已經死了,他應該是說了不該說的話。它成為鬼,是因為被留怨,而它的一切,都瞞不過給了它第二種生命形態(tài)的留怨之鬼。相應的,它的存亡也掌握在留怨之鬼手中。
留怨之鬼引爆了它,并且由于是鬼氣的應用,薛鴻銘并不熟悉,根本無從追查。留怨之鬼很可能在某個地方遠程引爆了白鬼,而這個地方,超出了薛鴻銘的嗅覺范圍。
功虧一簣!
薛鴻銘推門而出,遠遠就望見云真子疾奔而來。他身形輕靈,不到片刻便來到薛鴻銘面前,急匆匆地問:“解決了?”
見薛鴻銘搖頭,云真子臉上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勉強笑道:“也好,至少敲打一下,讓它收斂一些?!?br/>
薛鴻銘苦笑道:“最大的那只沒有出現?!?br/>
云真子吃了一驚,而后忿忿地道:“這孽畜真是狡猾!”
薛鴻銘沉吟片刻,問道:“夏廣信生前有沒有至交好友曾住在這里,并且已經不在人世的?”
云真子怔了怔,仔細想了想許久,搖頭道:“沒有,夏老爺子一生都雷厲風行,得罪的人多,朋友反而沒幾個?!?br/>
“那就幫我查查得罪的那些人,有誰已經死了。”薛鴻銘果斷地道。
“嗯,可以,這個簡單?!痹普孀雍傻赝搜欍懸谎?,道:“薛先生,是不是發(fā)現了什么了?”
薛鴻銘緩緩搖頭,低聲道:“現在還不確定?!?br/>
一夜就此過去,這一晚顯得無比寧靜。薛鴻銘抬眼望著蒼穹,蒼穹灰色鬼氣雖然還在浮動,但顯然已經暗淡了不少。他知道今天恐怕到此為止了,便告辭而去。
車在開到半路,薛鴻銘忽然停下了車。想了想,走下了車,毫不客氣地打開了后車箱。
夏詩涵蜷縮著嬌軀橫躺在里面,濃夜里,她的眼睛晶瑩透亮如琥珀,躍動著瑩瑩光澤。少女面露震驚,下一刻便轉為尷尬,沖著薛鴻銘嘿嘿干笑。
“出來吧,累不累?”薛鴻銘沒好氣地道。
夏詩涵嘻嘻一笑,雀躍地跳出車箱,大大咧咧地鉆進薛鴻銘的車中,一邊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后面?”
“你為什么要躲在后面?”薛鴻銘反問道。
“家里悶死了,就偷溜出來玩咯!雨荷圓ktv,最好10點前能到。”
薛鴻銘頭一次有些抓狂的感覺,回頭瞪了夏詩涵一眼,見她一臉沒心沒肺的傻笑,頓時連罵都無力罵了。他**一聲,垂死掙扎:“大小姐,我沒說過要送你……”
“當老師的怎么能不管學生死活呢?”夏詩涵眉笑顏開,下一刻便鄭重無比地拍了拍薛鴻銘的肩:“對吧,薛老師!”
薛鴻銘手捂額頭,仰天長嘆一聲,自認倒霉。
好在雨荷圓ktv并不遠,薛鴻銘心情郁悶,抽出根煙,忽然又想起夏詩涵在車上,猶豫片刻,便將煙夾在耳朵上。
“抽吧,我不介意。”
“……”
送夏詩涵到達之后,薛鴻銘果斷拒絕了夏詩涵的邀請,飛快地鉆進車,頗有些倉皇地逃離。
回到宿舍時,已是十一點了,大門早被關上。薛鴻銘翻墻進入樓內,這個時候,正是224三賤人精力最旺盛的時候,見薛鴻銘推門進來,盧懷山吹了一聲口哨,賊眉賊眼道:“恭喜老薛泡妞成功!”
薛鴻銘想起夏詩涵那張沒心沒肺的天真面孔,莫名有些惱怒,道:“我沒妞泡?!?br/>
“拉倒吧,去做個家教能做到這么晚?鬼信??!”
薛鴻銘懶得理這貨的下作思想,覺得有些疲憊,翻身上床睡覺。任開偉瞥了薛鴻銘一眼,道:“看來戰(zhàn)況慘烈,消耗巨大。”
回答他的是被用力砸下的枕頭。
韓衛(wèi)一邊逗弄小節(jié),老實誠懇地道:“任開偉,別說破了。薛鴻銘都惱羞成怒了。”
薛鴻銘這一次連扔枕頭的**都沒有了。
薛鴻銘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wěn),他已經很久沒這么早睡覺了,但這不妨礙他快速入睡。但當一個人在睡到最深處時被手機鈴聲吵醒,大概都不會很高興。薛鴻銘迷糊中看了眼來電,是一個陌生號碼,于是掛掉。但那個號碼鍥而不舍,在薛鴻銘掛掉了第三十二次后,終于忍不住惱怒地接通了。
“你最好給我一個理由,不然我一定讓你后悔當初沒射在墻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忽然傳來一串銀鈴般的悅耳笑聲:“薛老師,是我啦!”
這世界上,薛鴻銘只有一個學生。
薛鴻銘看了一眼表,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盡量心平氣和:“凌晨兩點半,你就是想做些壞壞的事,我也力不從心了,夏、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