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柳睜開眼睛，心道這楊氏還真是不辭辛苦。想是先到了嬸子那里，又去了她可能去的人家，如今到處找不見她，便出了村子。只是有這找她的工夫，多少衣裳洗不完？
春柳無奈地站起身來，卻并不打算這就回去，只等楊氏繼續(xù)罵著朝外走去，方不慌不忙地下了山。
迎面便看到了給她送窩頭的柱子。
“春柳，俺娘讓俺幫著干點(diǎn)兒活，來晚了?！敝涌粗毫行┎缓靡馑?，一邊說著，一邊將窩頭放到春柳手中?！翱斐园桑“陈牭侥隳锍鰜碚夷懔耍酝炅粟s緊回去，省得再挨罵?！?br/>
“柱子，俺不餓。這窩頭你拿回去吧！”春柳剛吃完呼土豆，此刻正飽著呢！她知道劉家也困難，這兩個(gè)窩頭，是柱子自己省出來的。
“不餓就留著下午吃?！敝诱f什么也不肯收回窩頭?！耙悄阆赐炅艘律?，他們?cè)仝s你出來可咋辦？”
春柳暗嘆，連柱子都知道這些了，估計(jì)自己在家里的情況，合村沒有不知道的。
“沒事，俺……隨便吃些什么就飽了?！贝毫€要推辭。
“快拿著，要不俺生氣了。”柱子說著，把窩頭往春柳那邊一推，扭頭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喊?！澳銊e怕，要是他們?cè)僮屇銤L，就滾到俺家去好啦！”
春柳手里拿著兩個(gè)窩頭，心里熱熱的。
劉家是一年前搬來的，家里有四口人，柱子還有一個(gè)妹妹，今年四歲。因劉叔的腿腳不好，上坡種地不太方便，柱子在家就成了整勞力，什么活都干。又正是長(zhǎng)個(gè)子的時(shí)候，吃的也多，這兩個(gè)窩頭，肯定是他只吃了個(gè)半飽，特意留給她的。
只是，她現(xiàn)在吃不下，若把窩頭拿回去，被爹和楊氏看到，又該罵她，說些難聽的話，比如她是要飯的之類的。兩年前她還會(huì)犟嘴，說全家人其實(shí)跟要飯也沒什么兩樣，結(jié)果換來一頓毒打。如今，她可是連回嘴都懶得回了。
春柳緩緩閉上眼睛。
果然，她又來到那朱紅大門外，土豆依然在原來的地方，而她手里的窩頭還在。春柳不僅腹誹，這地方倒不用人看著，東西拿不出去，往里拿倒是很容易
春柳剛想將窩頭放下，轉(zhuǎn)念一想，要是她放下了，回到家里再不能來這地方，窩頭就拿不出來了。她還想留給奶奶一個(gè)。
可她又實(shí)在好奇，她自己拿進(jìn)來的東西，能不能拿出去。思忖片刻，春柳決定放下一個(gè)，另一個(gè)，還是揣在懷里。
離開那地方，春柳便向家里走去。
“春柳，你回來了。吃飯了沒有？奶奶給你留著餑餑，快去吃一個(gè)。”奶奶看到春柳，忙迎了上來。
“俺吃了，奶奶?！贝毫姷膊辉诩?，一顆心放下來，也沒問她爹去了哪兒，拿出窩頭遞給奶奶。“這是柳嬸家的柱子給俺的，還剩下一個(gè)，奶奶你留著吃?！?br/>
春柳知道，自己家里的餑餑，都是用苞米面摻了野菜蒸出來的，還帶著些糠皮，不說難以下咽，卻非常難吃，不比劉家的窩頭，那可是純玉米面，仔細(xì)嚼還有一絲甜甜的味道。
“奶奶不要，你留著吃吧！”奶奶說著，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奶奶，你在干啥？春成的褲子壞啦，你也不來瞅瞅?！贝夯ǖ穆曇舾鷹钍鲜窒嘞?，是那種尖細(xì)的高音，不過要稍微嫩一些。
“來了來了?！蹦棠堂D(zhuǎn)身回屋。春成今年三歲，很是調(diào)皮，動(dòng)不動(dòng)就將衣裳弄壞。
春柳想跟奶奶一起去瞧瞧，咬了下嘴唇，還是往她和春花住的屋子去。
那是一間土坯的小屋子，從爹和楊氏住的房子上接出來的，砌了一個(gè)不大的炕，夠兩個(gè)人睡。今早爹和楊氏罵她的時(shí)候，春花還沒有起床。
“喲！俺當(dāng)這是誰，原來是杜家大小姐。”春柳剛剛走進(jìn)屋子，身后春花便跟了進(jìn)來。“這大清早的，跑到哪里去野去了？還知道回來？娘不放心，去找你了，你看到?jīng)]？”
“沒?！贝毫卮穑謫枴！澳愕囊律言谀?？俺要洗衣裳了?！?br/>
“你自己不會(huì)找嗎？難不成你洗個(gè)衣裳，還讓我給你找好了放在一塊兒？”春花白了春柳一眼，轉(zhuǎn)身離開。她一直看不慣春柳的死樣子，除了眼睛中的倔強(qiáng)，跟個(gè)死人一樣沒有表情。
春柳也不理春花，先將自己唯一可換的一套衣裳找出來換下，又看了看，春花脫下來的衣裳都堆在炕上，也拿了過來。正想到去找奶奶，問問奶奶有什么要洗的，便聽到門外楊氏怒氣沖沖的叫嚷。
“春柳那死丫頭越來越不像話了，要是俺看到她回來，不扒了她的皮才怪?！?br/>
“娘，春柳回來了，就在屋里，你去扒皮給俺看看。俺瞧著那死丫頭就是欺負(fù)你嘴硬心軟，才不把你放在眼里。”春花比春柳大一歲，說起話來跟崩豆似的。
“春花，春柳還要去洗衣裳，你就少說兩句?！蹦棠探o春成換好了衣裳，一并都拿了出來。
“咋了？奶奶你這意思，是說俺不干活就說嘴唄！”春花立刻轉(zhuǎn)向奶奶，一臉的不服?！鞍尘褪遣粣巯匆律眩溆嗟氖裁床桓?？今早的飯還是我做的。俺知道，你就是看俺不是你親孫女，偏向春柳。那又咋樣？俺看她對(duì)你也不親?！?br/>
“那沒良心的小崽子，她對(duì)家里誰親？還不是看著你那個(gè)寡/婦嬸子和妹子比咱們家誰都親，從小就胳膊肘往外拐，不得好死的死丫頭！”楊氏咬牙罵道。
見春柳面無表情地從屋子里出來，楊氏越發(fā)生氣，上前來就揪住春柳的耳朵往外拽。
“死丫頭，想想這些年俺在你們家受的苦和氣，俺恨不得打死你！”
“春成她娘！”奶奶忙趕上前來，知道這楊氏是早上又跟杜大海吵了一架，嫌棄這個(gè)家窮，杜大海沒本事，正氣不順，要撒在春柳身上。“春柳一個(gè)小孩子家，她懂什么？還是快讓她去洗衣裳。哎呦……”
奶奶本想護(hù)著春柳，只顧著要去拉楊氏的胳膊，不想春花伸出腳來，奶奶一個(gè)沒看到，便跌坐到地上，不知道是磕到了哪里，疼的直咧嘴。
“奶奶！”春柳將手里的衣裳扔到地上，飛快向奶奶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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