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義不容辭的接下了這個浩大又艱巨的任務，走在大街上都覺得牛氣沖天，走路時仿佛腳下生風，大步流星，見誰都昂著個頭，蔑視群雄一般，下一秒蕙蘭將我拖至角落處一頓說，“你是來幫忙還是幫倒忙的，哪個小姐向你一樣的趾高氣昂、用鼻孔看人的？你脖子是不是難受，來我給你治治?！闭f完嫌棄的捂住臉，“再這樣別跟別人說咱倆認識，我丟不起這個人?！?br/>
    尷尬的咳了咳，整理了一下衣裳，“不好意思啊，有點得意忘形了?！?br/>
    昨日與蕙蘭徹夜長談，商量著如何攻克不冷不熱的夜公子。夜寒蘇性格冷淡，卻又不是不近人情，至少對待病人他還是熱心的；據(jù)蕙蘭說，夜寒蘇無欲無求，因著她妖界公主的名號，送什么東西他都收下，但也僅僅只是收下而已，就放在那兒積灰，故蕙蘭已無物可送；邀他出游，剛開始還會應承，次數(shù)多了明顯不耐煩，后來直接出言拒絕。

    我摸摸下巴，總的來說，還是方法不對。

    “讓我先觀察一番?！?br/>
    蕙蘭帶著我去了夜寒蘇家中，一間平平無奇的房子，沒什么華麗裝飾，樸素的很。我們到時夜寒蘇恰巧外出接診，于是我見到了他的母親，那個無法接受丈夫是妖的女人。

    甫一敲門，未等房中傳來動靜蕙蘭便自覺推門而進，跟進自己家似的。我心里腹誹，看來夜寒蘇對蕙蘭無感與她太過主動也有關(guān)系，這輕車熟路的，沒少來。

    我扯住蕙蘭說道這樣可能太不合規(guī)矩，畢竟人界是出了名的規(guī)矩繁瑣，極重禮法，尤其對女子更為苛刻。沒成想蕙蘭揮了揮手，“她母親不喜歡那些條條框框，不必在意這些?！蔽姨裘迹L輩的性格摸清了，還不錯。

    也是，夜母若是規(guī)矩，也不會忤逆綱常生下夜寒蘇了。

    蕙蘭闊步向前，朝里喊了一嗓子，“伯母，我來找寒蘇，他在嗎？”

    隔了好久才傳出一個沙啞微粗的聲音，“你可以滾了！他不在！”

    我被驚在原地！果然不是個規(guī)矩人吶～出口便是一個滾字，放在妖界必定是鐵娘子一位。

    蕙蘭當做沒聽見，拉著我進了那屋，屋內(nèi)光線暗的很，好幾次差點被絆倒。蕙蘭不知從哪摸出火折子點上，里面的女人又開口，語氣依舊不好聽，“說了不在你還進來做什么？”

    直到此刻我才得以看清屋內(nèi)的布局，好物件不多，大部分木質(zhì)家具因為長時間使用已經(jīng)發(fā)黑，除了案桌上的書和裝了草藥的簍子整整齊齊之外，到處亂糟糟的，桌椅板凳隨意橫在房內(nèi)，再一看身后，走進來時我應該是踢到了斜倚在墻角的洗臉架和鋤頭。

    或許蕙蘭自己都不曾發(fā)覺，她的動作很輕，“伯母，寒蘇不是叫您不要大白天窩在房里看書嗎？房里黑，您也不點燈?！?br/>
    “干你屁事！”

    聽到這句話時，正巧看到說話的人，我又是一驚。我本以為屋內(nèi)坐著的或許是一個頭發(fā)微白、身形佝僂的古怪婦人，畢竟那時的遭遇可能會讓她精神受到刺激。事實證明我錯了，映入眼簾的，一頭烏黑長發(fā)，一襲粗布麻衣，一雙纖纖玉手，以及嬌好的側(cè)顏，暗色衣裳穿在身上卻不老氣，氣質(zhì)絕佳，這哪像一個娘親的樣子？說是夜寒蘇的胞姐都不為過。

    許是察覺到了我熱烈的目光，她看向這邊，一個眼神，把我嚇得往蕙蘭身后縮了縮。

    “怕我吃了你?。∨戮挖s緊滾！”

    蕙蘭拍了拍我搭在她肩上的手，我咽了口口水，弱弱的打了個招呼，“伯母好?！?br/>
    見我這樣子，夜母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的極為豪爽，我一下子放下心來，之所以覺得壓抑是因為她那雙大眼睛，嚴肅時會讓人有一種在瞪眼的錯覺，此刻她笑的正歡，眉眼柔和，就沒那么可怕了。

    之后夜母沒再說別的，繼續(xù)看著她的書，我和蕙蘭坐在不遠處，坐等夜寒蘇回來。

    干坐著多沒意思，和蕙蘭大眼瞪小眼，心里止不住的敲鑼打鼓砰砰直跳，我和蕙蘭耳語，“她可知道你的身份？”

    蕙蘭搖搖頭，我點頭，不知夜母知道蕙蘭的身份之后會作何感想。

    “那她可有對你和夜寒蘇的事表態(tài)？”

    蕙蘭再次搖頭，“你也看到了，就是今天這種態(tài)度，沒反對也沒贊同?！?br/>
    我再欲開口，一個嘶啞微粗的聲音又傳入耳中，“說什么呢？來了就別閑著，過來幫忙！”

    我二人立馬過去，照她的吩咐碾起藥來，稍有不對的地方，那藤條就朝手上招呼過來，我和蕙蘭挨了好幾下，偏生我又不敢直視她，只得更賣力的做著手上的活。漸漸地，我發(fā)現(xiàn)這碾藥有些別樣的趣味。和練劍一樣，步驟雖然繁復，但是只要仔細留意，實際還是有章可尋。

    不知何時放下了心中的防備，抬頭看向夜母脫口而出，“伯母，這藥有什么效用??？這么好聞？”

    對上她的眼，眼中一片清明，“你知道了又怎樣？”

    我頓了一秒，好吧，是我多嘴了，埋頭繼續(xù)。

    “此藥喚木香，是植物木香的根，長條形居多。表面黃棕色、灰褐色或棕褐色，有明縱溝及側(cè)根痕，有時可見網(wǎng)狀紋理。氣芳香濃烈而特異，味先甜后苦，稍刺舌。主治行氣止痛、健脾消食。需秋、冬二季采挖，除去泥沙及須根，切段，縱剖成瓣，干燥后撞去粗皮。以香氣濃郁者為佳，生用或煨用。”這一套一套的，十分在理。

    “丫頭，你叫什么?。俊?br/>
    我正驚訝于夜母回答了我的疑問，剛才還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現(xiàn)在又向我如此詳細解釋，這說明，她應該不是真的不好相處，心地還是好的。

    “我叫蘇瑾煙?！?br/>
    夜母點了點頭，“好名字。輔車相倚，唇亡齒寒；高下在心，川澤納污；山藪藏疾，瑾瑜匿瑕?！?br/>
    一旁的蕙蘭眼色動了動，很快又恢復原樣，我未曾注意，只覺夜母也不是那么難相處嘛，我拱手向夜母，“敢問伯母尊

    姓？”

    “白芷。”

    “我依稀記得白芷似乎也是一味藥……重在止痛，伯母，我想您的家人一定是希望您一聲無憂無痛……”

    蕙蘭小心的扯了扯我，奈何我腦子突然不靈光，也沒個眼力見兒，就這么開始對長輩大加猜測起來，直到蕙蘭提醒，我才猛然反應，戛然而止。

    蕙蘭插科打諢幫我解釋，“伯母，白芷多年生高大草本，以根入藥，具有祛風濕，活血排膿，生肌止痛的功效。用于頭痛、牙痛，發(fā)散風寒等，我說的可對？”

    夜母閉著眼睛，慢悠悠點了點頭。

    此時，門外響動，想必是夜寒蘇已歸，蕙蘭頓時兩眼放光，我起身便要和蕙蘭一道出去。

    “蘇瑾煙，你留下繼續(xù)碾藥！”

    這是什么意思？八卦可比在這碾藥的吸引力大多了！雖然有些不愿，但是一對上夜母的眼睛，只好老老實實坐下，憋屈的瞧著蕙蘭離去。

    －－－－－－題外話－－－－－－

    心茍無瑕，

    何恤乎無；

    輔車相倚，

    唇亡齒寒；

    高下在心，

    川澤納污；

    山藪藏疾，

    瑾瑜匿瑕。

    ——《左傳·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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