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于邱,在這居住已經四十多年了。這四十多年承載了太多的勞苦和辛酸。尤其那兩綹胡子粗粗的就像兩條黑辮子,從下巴一直垂到地上。這讓所有見到他的人都感到詫異。他們不明白于邱為什么留這么長的胡子,這樣做起事來總會感覺不便的??捎谇窠z毫不受影響,并且樂此不疲。周圍的人看他越來越像個怪物,漸漸地把他疏遠了。
這種疏遠并非單純的因為怪異的胡子,還因為他有著異于常人的思想和生活習慣。他1887年生人,那時還是滿清統治天下,科舉幾乎主宰著知識分子的命運。他像所有的知識分子一樣,十年寒窗苦,就等著一朝成名天下知,衣錦還鄉(xiāng)。他隱居在山里,以便更加清靜的學習。在這里不論是冷雨冰霜的冬夜,還是燥熱難耐的夏ri。他都沒ri沒夜的苦讀。唯有他的老母親含著心酸和無奈,到山上砍些木柴,下到山腳換些生活用品,供母子享用。
母親每天早早的就起來把暖燙的飯食早早做好,臟臟的衣服在水里洗得干干凈凈。望著夜晚熬夜疲憊的兒子直抹眼淚。他希望自己的兒子有出息,更希望他能夠娶妻生子,傳宗接代。
他一邊嚼著窩頭,一邊看書。舍不得浪費一絲一毫的光yin。因為他知道要想改變命運幾乎只有這一條路。他不想自己的生命就在庸碌和饑餓中度過。
兒時的伙伴紛紛成了家,只有他窮的揭不開鍋,沒有媒人上門。他的母親勸他放棄科舉,可他就像發(fā)了瘋一樣,反而愈加癡迷。他知道只有這一條路才能改變他的命運,才能讓人看的起他,也才會有女的愿意嫁給他。除此之外,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燃起的煤油燈照亮了黑暗,復一ri,年復一年。他躲在小屋里刻苦攻讀。頭發(fā)也由黑漸漸變灰變白,只有胡子一直黑著??婆e漸漸變成了遙遠的夢。唯一陪伴他的老母親也去世了,只有胡子越長越長。
后來科舉制度取消了。當消息傳來,他徹底崩潰。在眾人的鄙夷中徹底丟失了夢想,發(fā)瘋般扯碎了桌上所有的書籍,雪片般隨風飄揚。他一頭磕到地上,嘴里喃喃的念著:科舉沒了、科舉沒了。自此再也看不到那個刻苦攻讀的書生了,那個志氣高昂,舍我其誰的于邱。
他逐漸的隱沒在無人理會的空氣中。
和他同歲的都做了爺爺,而他依然孤身一人。大清完了,他也徹底失望了。
他丟了書本,徹底的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胡子依然那樣長。
他來到牛鐵栓面前,打量著這個年輕的后生。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一直看得牛鐵栓渾身發(fā)毛。
于邱邁步走到屋里,四處望望,邊望邊點頭。略微呆滯的眼睛閃出一絲奪目的光彩。他扭頭轉向牛鐵栓,你知道這以前是誰的住處嗎?牛鐵栓眨了眨眼睛,難道是您的住處?于邱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牛鐵栓靜靜的聽著于邱慘淡的回憶,不禁愕然。他理解不了于邱竟然為了一紙功名搭進去自己的一生。這是不是偏執(zhí)啊?于邱不在乎他怎么看,只在乎他有沒有聽進去。因為他要讓別人知道這個小屋曾經承載著多少夢想。
牛鐵栓實在搞不懂,這有意義嗎?難道他讓自己繼承科舉?這不是笑話嗎?這都啥時候了,民國。哪還有什么科舉?于邱自顧自的囈語著。民國長久的了,把個中國弄得烏煙瘴氣??婆e可是一千多年了,哪能說廢就廢。這不是拆祖宗的臺嗎。牛鐵栓不理他這一套,自顧自地干起活來。于邱依然不厭其煩,絮絮叨叨。
牛鐵栓被他嘮叨的不耐煩,直沖沖的回敬道:你的胡子為啥子這么長?于邱一下子愣住了。這個問題有很多人問過,他終究答的不圓滿,只是以蓄須明志來回答??涩F在大清完了,科舉廢除了,難道還是立志嗎?于邱一下子懵了。
“你就是不識時務的滿清遺老?!辈蛔R時務。于邱沉思良久:“難道大清回不來了?
牛鐵栓斥責道:“你努力了一輩子,大清給了你什么?功名?榮耀?什么都沒有!大清只給了你一把鎖,把自己鎖得牢牢的。不用看守,不用強制,還讓你乖乖的賣命。牛鐵栓把從別人那聽到的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弄得于邱尷尬震驚。的確,奮斗了一輩子換來什么?一無所有以及無休無止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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