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他在村口的地里啊你沒看見”凱瑟琳問道，見凱爾搖頭便親自領(lǐng)著他去找。

    凱爾朝她伸出手“騎馬吧，能快一些。”

    凱瑟琳連忙擺手婉拒。羅賓已經(jīng)回家去了，可還有其他人能看見她和凱爾。她可不敢確定父親見到自己和另一個男孩肉貼肉地坐在馬背上會是什么表情。

    于是凱爾下馬，和凱瑟琳一同走到村口。兩人在領(lǐng)主的自營地上找到了正在監(jiān)督農(nóng)奴們工作的父親。人在平坦的田地上一覽無余，而且領(lǐng)主的自營地又占據(jù)了紐芬最好的土地，位置非常顯眼，真不知道凱爾怎么會看漏，竟要跑到穆勒家去找凱瑟琳。

    反正凱瑟琳自己一開始是沒想明白。所謂“一開始”。

    “我?guī)淼目墒呛孟??！眲P爾興高采烈，正要下去。

    “哦是嗎”凱瑟琳盡量顯得禮貌有余熱情不足，不著痕跡地打斷他的話頭，“我父親在那邊，你跟他吧?！?br/>
    碰了個橡皮糖做的軟釘子，凱爾沒傷到，卻也有點兒別扭。兩人因此沉默了一陣。

    “對了，你知道謝瓦利埃老爺為什么不給你們糧食么”凱爾突然問。

    “你知道”凱瑟琳愕然，“難道有什么內(nèi)幕”

    凱爾撓頭。來打算在做完領(lǐng)主吩咐的工作后，等跟凱瑟琳散步的時候把知道的都告訴凱瑟琳?？蓜P瑟琳的態(tài)度讓計劃好的散步活動忽然插著翅膀飛走了，他一著急就把這事了出來?？涩F(xiàn)在會不會好像在故意要挾凱瑟琳，讓她注意自己啊

    但看到凱瑟琳殷切的眼神，一切顧慮全被他扔進了地中海?！拔腋改干塘康臅r候，我零星聽到幾句。好像領(lǐng)主老爺希望紐芬村的所有人都成為農(nóng)奴，所以故意為難你們?！?br/>
    凱瑟琳懵了。

    農(nóng)奴

    農(nóng)奴

    沒有財產(chǎn)權(quán)，連人身自由都沒有的農(nóng)奴

    那她擁有自己土地的夢想

    不，別管夢想不夢想的了一旦地派的人得知外鄉(xiāng)人將在身份上和他們等同，一旦牧豬人知道身為管家的父親也會成為農(nóng)奴，他們會做出怎樣的反應(yīng)他們是會憤怒抗議還是幸災(zāi)樂禍

    外鄉(xiāng)人會不會再次失去家園會不會和她往日的那些夢境一樣，病死在城墻根下，蛆從眼睛鉆出來又爬到嘴巴里頭

    這么久沒做那種夢她都忘了，為什么夢里珍妮一次也沒出現(xiàn)過珍妮在哪里，父親母親亨利馬修又都在哪里哪座城是他們喪命的地方，他們要從哪里開始重蹈覆轍

    他們會死在哪兒

    “凱瑟琳凱瑟琳”

    凱爾的呼喚由渺遠逐漸清晰。凱瑟琳這才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凱爾兩手架在她的腋下，努力地不讓她摔倒。為了不讓凱瑟琳尷尬，他特地伸直前臂，不為了省力氣而碰到凱瑟琳的前胸。

    這里的人雖然比同時代的天朝開放，到底也沒開放到可以隨便碰女性胸部的程度。更別提凱瑟琳之前對凱爾是那種態(tài)度。

    凱瑟琳找到了自己的腳，踏踏實實地踩在地上，然后示意凱爾松開雙臂“謝謝?！?br/>
    凱爾擔(dān)心地摸摸凱瑟琳的額頭。雖然不燙，但她以前不發(fā)熱的時候也會暈倒?！邦^暈的話，我送你回家歇一歇吧?！?br/>
    “我沒事?！焙脦讉€星期了，她都快把自己是個病號這件事給忘干凈了。

    然而被一同遺忘在腦后的夢境也隨之變得清晰，爭先恐后地擠占凱瑟琳的大腦，身臨其境到好似在鼠疫肆虐的城市內(nèi)漫無目的的穿行。一段圖像倏然蹦到凱瑟琳眼前，瀕死的人吐出的黑血幾乎噴濺到凱瑟琳的腳背。

    凱爾見凱瑟琳的表情陰一陣晴一陣，忍不住自責(zé)?！岸脊治摇Ｒ窃傥顸c兒，就不會嚇著你了?！?br/>
    “這不怪你?！眲P瑟琳扯出了個自己都覺得虛弱的微笑。

    好在在短暫的大爆發(fā)之后，這些繁復(fù)冗雜的夢境碎片再度回歸記憶的形態(tài)，凱瑟琳能夠秉著一顆抽離于外的平常心思考它們。但沒過多久她便放棄了，因為這些片段太過零碎，一時半會兒根理不清頭緒。

    當然，那種“它們都是對真實事件的記憶”的感覺始終沒有散去?；恼Q不經(jīng)，卻又無比真實。

    “領(lǐng)主為什么現(xiàn)在才讓我們成為農(nóng)奴呢如果他不接受自耕農(nóng)租種他的土地，在我們定居之初為什么不提出”凱瑟琳問。

    “我回去幫你打聽打聽吧?！眲P爾回答。見凱瑟琳不愿意讓別人知道，他拍胸脯讓她放心。

    凱瑟琳有點兒不好意思。剛才她還想和凱爾保持距離來著，才幾分鐘啊又得麻煩他打聽消息。

    “你們在聊什么”

    父親威嚴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凱瑟琳腦子亂七八糟的那點時間，足夠父親走過來了。

    凱瑟琳頓時頭皮一陣發(fā)麻。

    凱爾卻并不已為怵，公事公辦地告訴父親，由于領(lǐng)主響應(yīng)封君號召前往戰(zhàn)場，年度的速勒球賽被迫取消?！白鳛檠a償，并為即將到來的復(fù)活節(jié)做準備，代行領(lǐng)主之職的謝瓦利埃夫人批準紐芬村民進入森林狩獵，以家庭為單位每戶人家可以獵取一只動物，大不限。”

    “大不限”父親表情還是一貫的嚴肅，聲音卻暴露了他的喜悅。

    “是的?！眲P爾以領(lǐng)主使者的身份回答，下一秒便在了農(nóng)民這邊兒，“不過夫人所理解的體型估計不會超過野兔的大吧?？傊?，無論碩鼠還是鹿，一戶人家只能獵取一只。請您務(wù)必傳達到，千萬不可以多獵。上次的偷獵案夫人才剛剛忘記?！?br/>
    “從什么時候到什么時候”

    “即日起至復(fù)活節(jié)之前?！眲P爾回答，“請問，您還有別的疑問么”

    在父親表示一切都清楚了之后，凱爾隨即禮貌地道別，騎馬返回謝瓦利埃。

    走出沒多遠，他迎面遇到另一隊騎馬的，稍作停頓讓對方先過去。然而他的坐騎忽然不安起來，尤其在對方與它跟主人擦肩而過時最為緊張。凱爾趕緊安撫這位每天馱著他的朋友，內(nèi)心卻與他的坐騎一樣驚駭

    上帝保佑，打哪兒來了這么兩個嗯，皮球

    注1速勒球賽中世紀法國流行的一種集體運動，有點兒類似橄欖球足球和曲棍球的合體。多由領(lǐng)主發(fā)起，領(lǐng)主有時也會參與其中。美女 ”xinwu”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