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何謂“爭分奪秒”。
徐晚妍早就瞄準了下山的路,她扔掉高跟鞋的瞬間就跑了出去。
同時顧沉風的跑車也掐著秒飛撲而來,她似乎能感受到車前燈撞在膝蓋上的痛覺。
她不敢停歇,沿著草叢和石碓,一路提心吊膽地往下跑。
直到手機有信號為止,她才撥通姜虞的電話。
這個時候,只有他能救自己了。
頭一回,姜醫(yī)生的聲音宛如天籟。
她聽了頓感劫后余生,“哇”一聲哭了。
姜虞在那頭急得心都快跳出來了,“晚妍,慢慢說,你在哪?”
徐晚妍不敢耽誤時間,哭了幾聲就收住了。
“姜醫(yī)生,我……我在天鵝山……快來救我!”
“顧沉風他真的瘋的,被他找到我會死的?!?br/>
她邊走邊回頭看,也不敢鬧出太大動靜,哪怕腳底鉆心疼,都沒吭一聲,默默趕路。
姜虞拋下手頭所有事情,直奔車庫啟動車子。
“你現(xiàn)在手機還能發(fā)定位嗎?描述一下周圍的環(huán)境?!?br/>
徐晚妍看了一下手機信號,“可以。我就在他們平常賽車的山頂往下那條路上。”
她叮囑姜虞盡快過來,因為顧沉風只要沿路找過來,很快就會發(fā)現(xiàn)她。
“實在來不及,可以先幫我叫救護車。”
面對顧沉風,報警是沒有用的。
“別怕,你先躲好,我馬上到?!?br/>
他不會再給顧沉風有機會傷害她的。
*
她本意并不是想當著顧沉風的面,奔向另一個男人,還是剛在社交媒體替她出氣的姜虞。
可偏偏天意如此,姜虞的車剛停下,車門才打開,徐晚妍就竄出來抱住他。
“姜醫(yī)生,你終于來了!”
姜虞亦是心潮澎湃,如釋重負。
他同樣用力地回抱:“晚妍,沒事了,我?guī)阕?。?br/>
此時,姜虞車前五百米處依次停下數(shù)輛跑車,最前面的那輛正是顧沉風的。
他下車,面色不虞,似笑非笑地凝望眼前深情擁抱的倆人。
“真是不巧,又打擾到兩位了?!?br/>
徐晚妍好不容易緩和的心跳,又猛地“突突”跳起來。
她轉身躲到了姜虞身后,緊緊攥住他的衣袖,在他背后不敢抬頭。
在等待姜虞到來的時間里,她聽著跑車聲忽大忽小,距離時遠時近的,差點要嚇暈過去。
天鵝山她只來過一次,這是第二次,對于逃跑路線都是靠運氣的。
即便重來一次,可她還是會跑。
不跑,是死于車禍掉落山崖;
跑,至少還有一線生機,哪怕姜虞來不及,她又回到顧沉風手里,還是能活命的。
況且,姜虞趕上了。
有他在,她沒準能逢兇化吉呢。
這場豪賭,徐晚妍本就是無本生利的,哪怕輸了,她也能承受得起。
“姜醫(yī)生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能回到他身邊。”
“他這次一定會弄死我的!”
顧沉風遠遠看著徐晚妍緊抱住姜虞,她在發(fā)抖,不知是真的,還是演出來博取同情的。
聽著她悶悶的哀求聲,顧沉風的心也是悶的,堵得快透不過氣。
“呵呵,好一對舊情人啊,真是賺人熱淚?!?br/>
他假意地抹了幾下眼淚,轉瞬又“噗嗤”一聲自顧自地笑起來。
現(xiàn)正深秋,四下寂靜。
除卻車引擎的聲響,旁觀者皆緘口無言。
他們隱隱聽說,顧家那位瘋得厲害,卻不知曉細節(jié)。
只知那傳說伴隨的,是李家敗退遷離碧城,轉投婺城姜家的懷抱。
“你要從我這兒保她?”顧沉風望向姜虞,“就憑你這輛破車還想當救世主?”
巡邏車的鳴笛聲在山下響起,顧沉風笑得更開懷了,“姜醫(yī)生的手段就這?”
“難道你覺得,他們奈何得了我?”
顧沉風手機適時響起,看到致電人,他笑容一窒,眸光瞬間寒冷。
姜虞聲音不變,沉穩(wěn)有力:“如果是她呢,奈何得了你么?”
顧沉風接起電話,“姜懿……是,我和他一塊兒?!?br/>
姜懿是姜家的二女兒,已經接管家業(yè)。
平日里她主要負責對接碧城的業(yè)務,與顧沉風合作往來已久。
在他們通話之際,徐晚妍總算敢松開姜虞少許。
盡管確認了自身安全,但她還是只敢偷看對面。
顧沉風雖然在同姜懿說話,實則眼神從未離開過姜虞。
他哪怕在這刻輸了,也要做實際的贏家。
捕捉到徐晚妍的視線,他很快便緊盯她不放,嘴上卻還在跟姜懿討價還價。
“除了那塊地,別的我都不要?!?br/>
“立即致電我們的商務部,落實口頭協(xié)議。我才會放人?!?br/>
她整張臉都哭紅了,又因為害怕,臉色交雜著慘白。
此刻窩在姜虞身后瑟瑟發(fā)抖,越發(fā)楚楚可憐。
那是她慣用的手段,接下來是不是還會對著姜虞哀哀哭訴?
用她那剪水雙瞳,默不作聲地盯著姜虞?
想到這里,顧沉風險些要將手機捏碎,她聰明,真聰明,知道搬姜虞來做救星。
電話那頭姜懿終于松口,“我的人,必須一條頭發(fā)絲都不能少地回去!”
姜家的人個個如狼似虎般兇狠,唯一養(yǎng)出來的綿羊也就是姜虞了。
哪知,綿羊居然也會虎口奪食。
為了徐晚妍這根上不了臺面的胡蘿卜。
往常贏下顧沉風,徐晚妍都習慣性去挑釁他。
但這次不比以往,她是真真正正贏了顧沉風。
若還去挑釁,那就太愚蠢了。
姜虞緊握住她的肩膀,扶她坐進車里,并系上安全帶。
她渾身僵硬,神志不清,像是做夢一樣地品嘗自由。
這幅樣子落在對面顧沉風的眼里,便是挑釁。
她如果能聽到他此刻的想法,肯定會還他一個實實在在的挑釁。
而不是白白受這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