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滟然在傍晚左右接到旨意之后,廢了很大力氣平復(fù)的心情又再一次被攪亂。
“他倒是對我,念念不忘……”
昨夜估計真是做給別人聽的,結(jié)果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搞成了那樣,現(xiàn)在又準備再過來一次,是怕自己干脆將計就計,給他戴上綠帽子么?
她在這邊怒極反笑腹誹連連的同時,白梅已經(jīng)帶著兩個小宮女兩個小太監(jiān)整理好的邀月閣的每個房間。
邀月閣位于永福宮西側(cè),占地不大,只有正廳與東西廂房,并上左右兩側(cè)的抱廈與三間后罩房。不過房間里的擺設(shè)相當(dāng)精巧,一應(yīng)家什都有些江南水鄉(xiāng)的風(fēng)流韻味。
只可惜薛滟然如今堪堪是個寶林,進宮的時候更是個幾乎沒有帶行李的女官,所有的東西,包括衣服首飾都只有尚宮局撥下來的份例而已。
“全都整理干凈了,小主要求各處看看么?”
思索間,白梅已經(jīng)飄飄然回到了正堂。
薛滟然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她如今換了一身水藍色的素凈衣服,雖然沒有了在泰安宮里的奪目,但更添了幾分與別的宮女不同的氣質(zhì)。有點像是前世里她作為大宮女婉詞的模樣了。
“白梅姐姐辦事,我自然是放心的。”薛滟然說道。
她站起身來朝著右側(cè)走去,伸手撩開水晶垂簾與幔帳,看見自己將來的臥房,表情淡淡。
“方才傳旨的人說的是,皇上今晚留宿這里?”這地方她住著也就罷了,皇帝也過來睡,是不是太寒酸簡陋了一點?
“小主放心,在這皇宮里,皇上宿在哪里都是習(xí)慣的。”白梅跟在她身后了撩了簾子進來,又將兩側(cè)的幔帳束好,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薛滟然挑眉,心里又是一聲冷哼。
離開了泰安宮,薛滟然覺得自己對于各處情況的了解就突然少了。
雖然原先她也沒有什么眼線和情報網(wǎng)可言,但這并不代表別人沒有。于是平日里光是觀察其它人的動向,就能對整個后宮的風(fēng)向都了解一二。
何況還有機會跟著皇帝的依仗一起去坤平宮,或是御花園。
她現(xiàn)在不是最底層的宮女了,但同時也失去了一些身處機要位置的便利。
處理好與皇帝之間的糾結(jié)關(guān)系十分要緊,發(fā)展出自己的勢力……也需要開始著手了。
白梅和從前一樣在自己的身邊,但現(xiàn)在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得依仗她所帶來的金字招牌,她們兩人的關(guān)系并不完全前世里相同。而且畢竟她是存在隱患的,到底能有多相信她,也還是個問題。
如果雋詩也在就好了……可惜現(xiàn)在根本沒有幾乎去接觸司制房的人,不知道她是個什么樣的情況。
等到皇帝再一次在掌燈時分出現(xiàn)在薛滟然的面前時,她的心情已經(jīng)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復(fù)雜了。
“婢妾給皇上請安,多謝皇上憐愛?!?br/>
她換了一身黛紫暗花的齊胸襦裙,婷婷裊裊地拜下行禮,姿態(tài)怡人,語聲悠悠。
這架勢卻讓韓靖云心頭一跳。
他原本以為能看見面前這個小女人大發(fā)嬌嗔或者火冒三丈的模樣,完全沒有想到她就跟個沒事人一般。
不過這樣也好。
她已經(jīng)裝了,那自己就只要配合她就行。
“愛妃快起來,別累著?!?br/>
他金刀大馬地坐下,待得薛滟然緩緩站起,伸出手臂直接將他攬到了身旁。
薛滟然也沒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動作,幸好此刻背對著門外,臉上的表情其它人都看不見。
韓靖云微微虛著眼睛望向不遠處,除卻陳寶祿,另外的那些宮女太監(jiān)們紛紛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每一個看上去都是那么得體。
“皇上今夜是要讓婢妾繼續(xù)添香一番,還是做點別的,松快松快?”
薛滟然到底還是沒有能裝得完全到位,開口說的話多了,又開始有些夾槍帶棒。
韓靖云倒是正好接過了她的話,兩下子就把正廳里其它的人都打發(fā)了干凈:“愛妃說的是,既然要松快松快,那還是我們單獨相處,更有滋味?!?br/>
白梅和陳寶祿一起干凈利落地清場,自己也最后退了出去,一左一右地虛掩了門,卻沒有走遠??礃幼邮且驹诶认拢羯裼袥]有不長眼的敢過來打擾。
房內(nèi)終于只剩下韓靖云與薛滟然兩人,這會兒,他們也都懶得裝作剛才的樣子了。
“看來你比朕想象得聰明,這會功夫就已經(jīng)知道該怎么舉一反三了。”
韓靖云收斂了剛才那種狂放不羈的表情,側(cè)眸看向薛滟然的時候,眼神頗為凌厲。
薛滟然面上表情不顯,卻也還算是恭恭敬敬地說道:“婢妾多謝皇上抬舉。昨日服侍得那樣不周到,竟也有了今日的盛寵。這實在讓婢妾惶恐不已?!?br/>
聽到她這樣說,韓靖云大概也品出了一些其中的滋味。
他彎曲著右手手指,輕抵下頜,仔細打量了眼前之人的神色,然后說:“朕也要謝謝你的配合,不如就這樣,今夜也算是良辰美景,我們將昨天沒有完成的事情都辦了吧?!?br/>
話音剛落,薛滟然就控制不住地全身一震。
然后韓靖云就笑了開來。
薛滟然閉上眼睛,藏在袖中的雙手緊緊握拳,不過片刻之間,她已然恢復(fù)了最好的狀態(tài)。她緩緩抬起頭來,帶著一點欲說還休的神情,眼神瀲滟,有意無意地撩撥著韓靖云的心弦。
“婢妾還望皇上憐惜……”
她說這話的時候輕挪蓮步上前,幾乎都要撲進韓靖云的懷里。
這下便顯得這位年輕的皇帝有些怔怔,幸而他并不是個臉皮薄的,一把將她摟到懷里不說,又干脆將她抱起來,起身穿過珠簾幔帳,到了她的寢房。
薛滟然的頭靠在他的胸膛,眼神急速冷了下來。
這明明是她早就想好的計劃,昨日并沒有完成,可現(xiàn)下這番情景,讓她恨不得今日……不,永遠都不會有那一刻的到來了。
韓靖云將她抱到了床邊,輕輕放下她,讓她仰臥在床上。
薛滟然面對他時早已調(diào)整好了狀態(tài)表情,只見她脈脈含情,貝齒輕輕咬著紅唇,完全是一副又期待又害怕的嬌柔模樣。
韓靖云深深望進她的眼底,她卻毫不在意,沒有躲閃,也沒有露出任何別的神情。
最后反倒是他撐不住了,開口打破這一室詭異的旖旎。
“算了。”他輕聲吐出這兩個字。
薛滟然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他又要耍什么樣的花招,就聽到他拍了拍手,然后大聲吩咐外面的人:
“小祿子,讓人抬了水進來,朕要薛寶林服侍沐浴?!?br/>
隨后韓靖云又低下頭來,湊到她的面前,悄聲補充:“反正你原先做過這個,今日就再勞動你一次吧?!?br/>
薛滟然恭敬不如從命,心里卻想抓花了面前這人的一張俊臉。
按理來說,沐浴更衣,最是曖昧非凡。
可在薛滟然與韓靖云身上,卻真是澆熄了他們之間的火光。
薛滟然一邊給男人擦背、按肩,一邊沉默無言,心中有千萬個疑惑,可一個也不想現(xiàn)在問出口。
她不問,韓靖云自然什么都不用回答。
如今大慶皇宮里各方勢力對峙得越發(fā)激烈,自己身為皇帝被夾在當(dāng)中,隱藏了心性和想法,活得頗有些窩囊。什么都不告訴別人,反而還能保留幾分臉面。
“婢妾的手藝皇上還滿意么?”
最后還是薛滟然率先開口,漫不經(jīng)心地拋出了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問題。
“還不錯?!?br/>
韓靖云的回答也只是隨口說說,可既然開口了,他也想再交代身后的那人兩句:“朕知道你有很多想法,但朕對你也有懷疑,彼此彼此而已?!?br/>
薛滟然哦了一聲,恍若未聞。
韓靖云見她如此這般,也知道她是個不想聽敷衍解釋的,干脆就閉上眼睛,專心享受她指尖上的力道。
直到兩人同床共枕,和衣入睡,都沒有再說起過那些藏在心里的無數(shù)疑問。
承熙三年萬壽節(jié)之前的最后幾天,皇帝除卻最后一日,夜夜留宿與永福宮邀月閣薛寶林處。
后宮里其余嬪妃只能感嘆,風(fēng)向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