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婦科診室出來的那一瞬間, 江曉終于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顧廷禹看她一眼,表情似笑非笑,“這么高興?”
“……一點點。”她趕緊低下頭,好像表現(xiàn)得太過明顯,有點不給某人面子。
雖然沒懷孕是挺值得慶賀的, 但那僅僅是對她而言。
好在顧廷禹沒再說什么,又帶她去樓上。直到親口聽著內(nèi)科醫(yī)生說只是因為飲食不規(guī)律導致的低血糖和胃部不適, 身體沒有其他問題,他才放心。
*
又過了幾天, 考研初試的成績下來了,和江曉預料得一樣,很穩(wěn)。不過她沒想到居然是第一名,甩了第二名十多分。
尹鸞在電話里連連感嘆:“學姐我要把你的照片裝裱起來放在家里供個香爐, 早晚三炷香, 你一定要保佑我??!”
“好好復習才是正經(jīng)?!苯瓡暂p嗤一聲, “千萬別拜我,折我壽, 我還要跟我老公白頭偕老呢?!?br/>
“去你的!秀恩愛最討厭了!”尹鸞笑嘻嘻道, “等我回來, 你一定要給我傳授經(jīng)驗。”
“沒問題?!扁徛曧懥耍瓡在s緊跟她道別, “我上課, 先掛了啊?!?br/>
這是大四最后一個學期的唯一一門課, 有放蕩不羈愛自由的, 也有因為提前去單位實習來不了的,比如劉思敏和許小嵐。
這位老師只上課,完全不管考勤,前兩次都只有三四十人來上課。今天卻一反常態(tài)。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120人的教室已經(jīng)座無虛席,還有人站在后面和自備板凳,門框都快被擠破了。
他們本專業(yè)四個班,滿打滿算總共也只有90多個學生。
“你們也是來看任老師的?”
“對啊,學校論壇上都刷爆了,這個新來的老師聽說以前是孫院長的關(guān)門弟子啊,超牛的!又帥又有才!”
“論壇上的照片真的好帥?。〔恢勒嫒耸遣皇且策@么帥?”
“我跟你說,照片不可信。”
“真的?。侩y道長得很挫?”
“照片不可信,真人更帥?!?br/>
“……我的天,要死了,一會兒暈倒了記得扶我啊!”
“來了來了!快看!”
坐在倒數(shù)第四排的江曉,有點煩躁地揉了揉耳朵。
她來得不算早,但是也不晚,卻只能坐在苦逼的vip娛樂區(qū),全拜這群花癡所賜。
靠近講臺的學霸區(qū)都被眼冒桃心的姑娘們占了。
江曉抬頭看了一眼從門口走進來的男老師,只覺得白襯衫很好看,西褲很有品位,皮鞋一塵不染,身材清瘦,臉嘛……是還挺帥,四舍五入打90分。
如果不是這節(jié)課突然來了這么多人,她都沒注意觀察過這位老師。
任迦南把書放到講臺上,手抬了一下眼鏡,望著教室里密密麻麻的人問:“站著的同學當中,有我們經(jīng)濟學院20-23班的嗎?”
教室最后面,有十多個同學舉起了手。
任迦南點點頭,對靠近講臺的女孩子們說:“那么請其他院的同學把位子讓給他們,不要影響我們上課好嗎?”
末了他溫文爾雅地笑了笑,很禮貌。
那些女孩子有點不好意思,三三兩兩地讓出位置。
“謝謝。”任迦南翻開書本,然后打開投影,開始講課。
兩節(jié)課結(jié)束,任迦南看了看表,快到下課鈴響的時間了。他朝教室里喊了一聲:“誰是江曉?過來一下。”
認識江曉的同學都齊刷刷地望向教室后方。
江曉訝異地指了指自己,看見講臺上的男人朝她點點頭,才一臉狐疑地背著包走過去。
“老師,有什么事嗎?”
任迦南把u盤裝進兜里,合上書本,“孫院長要你下課之后去一趟他辦公室,十一樓1109?!甭曇粢琅f是帶著疏離的溫和。
“好的,謝謝老師?!?br/>
江曉跟在任迦南后面一起出去,往電梯口走,任迦南在拐角處下了樓。
江曉本來想出于禮貌跟老師說句再見,可這人跑得好快,只好作罷。
孫國遠今年已經(jīng)50多歲了,因為潛心學術(shù),頭發(fā)白了一大片,看上去就是個地地道道的老頭兒。但是全院學生都知道,老孫這個副院長門下少有親傳弟子,一是因為他自己不想要,二來也是這位老教授傳言中的變態(tài)級嚴格令人聞風喪膽。
江曉站在辦公室里,瞅著桌子后面的孫院長,緊張得大氣兒都不敢出一個。
“這是我去年的兩個課題,你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睂O國遠拿著兩沓a4紙過來,遞給她一沓,又遞出另外一沓,“這是你去年期末的論文。”
江曉摸了一下厚度,是她打印出來的兩倍。轉(zhuǎn)念一想,肯定是孫教授給指導批注了,眼睛瞬間亮起來,“謝謝院長?!?br/>
孫國遠看著小姑娘充滿朝氣的、毫不掩飾的開心,也不自覺笑了一下,“聽說你以后想留校是嗎?”
“是有這個想法?!苯瓡渣c頭。
孫國遠沉吟片刻,說:“大一國貿(mào)的輔導員李老師下個月開始休產(chǎn)假,你作為助理幫她帶一學期?!?br/>
“……好。”江曉驚了,這么簡單粗暴的么?
“雖然以你的成績通過復試應該沒有問題,但我還是希望考試那天,能看到驚喜?!睂O國遠點點頭,“去吧,好好復習?!?br/>
“謝謝院長,院長再見!”
江曉是一路狂奔出學院樓的,站在陽光下的那一刻,差點就要尖叫出聲。路上的同學看著她,均是一臉驚詫。
一直跑到圖書館門前,江曉才想起來自己最近都是在家里看書,好像很久沒去過自習室了。今天顧廷禹值班,家里又沒人,現(xiàn)在距離她所習慣的晚飯時間也還有一個多小時,于是她拿出校園卡,打算去里面混一下時間,晚些再去學校食堂吃一頓久違的秘制炸醬面。
真是完美的安排。
找到原來的位子坐下,興奮勁兒還沒過,她趴在桌子上給顧廷禹發(fā)微信。
——我剛才見到孫院長了?。。∷形胰ニk公室?。。?br/>
——啊啊啊好幸福!
——他給我看去年的課題,還給我的期末論文批注意見!讓我下個月開始帶大一生!
——他還說,我的成績通過復試沒有問題!
——是不是代表他認我這個學生啦!哈哈哈哈哈!
正在給實習生開會的顧廷禹,口袋里的手機一聲接一聲地響。
他皺皺眉,有點無奈地說:“你們等一下?!?br/>
然后把手機拿出來。
看了一眼之后,他神色緩和許多,還不自覺彎了一下唇角,很耐心地給對方回信息。
面前站的一圈實習生都驚呆了,有膽子大點的悄悄問蘇琰:“蘇老師,誰的消息呀?顧老師居然會笑!”
“還能有誰?他老婆嘍?!碧K琰此話一出,兩名女實習生臉色都變了,“除了他老婆,誰這樣給他發(fā)消息就是找死?!北热缈蓱z的他自己,被設(shè)置成免打擾算是好的,有一次直接被拉黑。
一名男生好奇地問:“那蘇老師你呢?你們倆關(guān)系這么好?!?br/>
“我?我怎么可能干這么幼稚的事?”蘇琰一本正經(jīng),“總之你們記住了,能一句話說清楚就不要兩句話,他這個人最討厭繁瑣,還有賣萌,都給我專業(yè)點,尤其是你們女生,什么歪腦筋都別動,他就一臭石頭,不聽我勸回頭別哭啊。”
“安靜?!北环Q作“臭石頭”的男人意味深長地瞥了蘇琰一眼,手機已經(jīng)收進去,“我們繼續(xù)?!?br/>
*
第二天中午江曉正在準備午餐,顧廷禹回來了,把兩個碩大的柚子放在茶幾上,然后去廚房找她。
江曉聞著他手上的味兒,笑得很開心:“買柚子啦?”
顧廷禹“嗯”了一聲,抱住她,“你不是說想吃?”
“想吃是想吃,上次買了小區(qū)門口的柚子,一點兒都不甜?!苯瓡圆粫x柚子,都說越重越甜,她偏偏對重量沒什么感覺,怎么掂都覺得是一樣的。
“我買的一定甜?!鳖櫷⒂碛H了親她臉頰,“用一下你電腦,發(fā)個郵件?!?br/>
“茶幾上呢,自己開?!苯瓡杂檬直趁凰H過的那一塊,微微發(fā)熱。
顧廷禹開了她的電腦,沒有密碼,直接從網(wǎng)頁搜索自己常用的郵箱。
鼠標剛移到框里,就出現(xiàn)一長串搜索記錄。上面的還比較正常,大多數(shù)是和專業(yè)相關(guān)的,可是底下的那幾條……
顧廷禹越看,眉頭皺得越深,臉色漸漸變得鐵青。
性冷淡是怎么形成的?老公性冷淡怎么辦?性冷淡是病嗎?性冷淡要怎么治療……
滿眼都是這三個字,顧廷禹想起第一次她喝醉了酒強吻自己的時候,似乎也迷迷糊糊地這么說來著……莫非在這丫頭眼里,他一直就是這么個形象?
顧廷禹平日里自詡鎮(zhèn)定,可這會兒胸口都快要氣炸了。
是可忍,熟不可忍……
好不容易才摁下心底的怒火,把郵件發(fā)出去,關(guān)掉電腦,江曉也剛好喊他吃飯。
顧廷禹整理了一下心情和表情,走到餐桌邊上,若有所思地盯著她。
“……看我干嘛?吃飯?!彼杏X自己都快被盯出個窟窿了。
顧廷禹扯了扯唇,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吃下去,“味道不錯。”
“……”雖然是被夸獎,可后背冒冷汗是怎么回事?
吃完飯之后,顧廷禹沒等她去洗碗,站起身,直接把人攔在餐椅上。
“……怎么了?”江曉心臟直打顫,不記得自己又哪里惹到這位大佬了。
此刻他看她的眼神,就像一匹餓狼在認真思考著怎么吃掉面前的小羊。
先吃前腿還是先吃后腿?燒烤還是水煮?
江曉腦補了一下,好可怕。
“聽說……”他終于開了口,也俯身與她靠得更近,“……我性冷淡?”
江曉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差點嚇暈過去。
他是怎么知道的?這話她從來沒跟人講過啊,連舒藝都沒講過,完全就是一個人的yy……
莫非這男人會讀心術(shù)?
不行,這種時候必須要裝傻,不然明天肯定又下不來床了……
終于做足心理建設(shè),她無比燦爛地彎了彎唇:“我沒聽說過呀?!?br/>
表情一定要非常純真無邪又可愛,嗯,可愛。
顧廷禹聽完,輕笑了一聲,笑得她心底一陣地動山搖。
“那你覺得呢?”他貼在她耳邊問。
“我覺得……”江曉眨眨眼睛,一臉匡扶正義的嚴肅,“根本就是胡說八道?!?br/>
“嗯?!鳖櫷⒂睃c了一下頭,臉上表情看不出滿不滿意,直接將她抱了起來。
江曉條件反射地夾住他的腰,“……你干嘛?”
顧廷禹一言不發(fā)地抱著她走進臥室,然后把她放到床上。
“既然出現(xiàn)這種謠言,就說明我不夠賣力。”這人一邊一本正經(jīng)地說著,一邊熟練地扒她衣服。
“你冷靜一點啊,你……”江曉快哭了,這分明就是明天早上下不來床的征兆。咬咬唇,豁出去了:“你這是以大欺??!不公平!”
男人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住,幽深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江曉心一橫,嘟噥道:“……你比我大七歲,你不能老欺負我?!?br/>
顧廷禹笑了一聲:“愛護小朋友是嗎?”緊接著手掌輕輕一揉,低頭在那處親了一下,“長這么大了,還好意思裝小朋友?”
“……”臭流氓。
他捏了捏那顆小紅豆,然后放開,很快地脫掉自己的襯衫,俯身抱住她,手掌往下面滑去,“現(xiàn)在知道嫌我老了?”
“沒,沒有?!苯o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那我可以欺負你嗎?”他的吻落下來,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角落。
男人低沉的嗓音和靈活的手指,已經(jīng)足夠讓她失控。江曉眼睛里冒著水光,話都說不全了:“就……一次……你不能……那樣……”
“看你表現(xiàn)?!?br/>
顧廷禹笑著,解掉自己身上的束縛。
……
江曉這一次,總算是清醒到了最后一刻。
顧廷禹雖然看上去很生氣,但是并沒有像那天一樣把她整得半死不活。真的很良心了。
抖m的某人居然覺得有點感動。
他抱著她躺在浴缸里。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br/>
江曉回過頭,難以置信這個男人的字典里還有商量這個詞。
顧廷禹笑了笑,大概知道她這個表情是在想什么,直接繼續(xù):“以江浩現(xiàn)在的情況,在這個學校念完也沒什么出路,而且很容易受身邊同學的影響,我了解過,他的室友和同班同學大部分都是在外面瞎混的,也怪不得他會不走正道?!?br/>
“其實他從小學的時候就開始混蛋了,都是媽慣的?!辈弊佑悬c酸,江曉回過頭靠在他胸前,“所以呢?”
“我問過他,他說他愿意去當兵?!?br/>
“咦?”江曉詫異了一秒,隨即明白過來,“是你把他說動的吧?那小子,恨不得天底下他最大,哪會愿意去軍營里讓人管啊?!?br/>
“愿不愿意都得去。”顧廷禹嘆了一聲,“你爸媽降不住他,咱們倆又沒工夫管,再放任下去成什么樣子?到時候把他放我哥手底下,叫人天天看著。”
“……噗,我就知道?!鳖櫷⒂磉€是顧廷禹,商量只是說出來好聽而已,他明明都已經(jīng)安排妥當了。
顧廷禹挑眉,“嗯?”
江曉反應很快,“啊,我是說,都聽你的,我沒意見。好好教他做人,練死他就當為民除害了。”
顧廷禹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真不知道你跟你弟弟怎么差別那么大?!?br/>
江曉輕嗤,“家養(yǎng)的和放養(yǎng)的,能一樣嘛?”
顧廷禹皺了皺眉,“什么意思?”
“沒什么?!彼Ьo他的腰,嘆道,“不想說,你別問?!?br/>
“……好。”顧廷禹遲疑地點了一下頭。
其實這一年多來,他多少能感覺到江曉和她媽媽之間的不尋常,但他還是想等到她愿意說的時候,聽著她親口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