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間緊緊的壓迫感,讓他快要喘不過氣來,覺得自己就要快憋死的剎那,書槐迷迷糊糊睜開眼——
面頰上火辣辣地燙,鼻子里汩汩熱流流過嘴唇上方,癢癢的。他要伸手抹一把的時候才發(fā)現自己手上使不上力氣。
渾身麻溜溜,腦子也昏沉。
一個呲牙咧嘴的黑臉大漢呲笑道:“小子你終于醒了,再不醒來我就叫你睡著去見閻王了哈哈哈?!?br/>
“貴德,你還在這里廢話作甚!做得麻利點休要被人看見,給夫人惹上煩心事兒......辦完事兒了去葛家村兒找姐,姐去找湘云拿錢?!睍边@才發(fā)現剛剛那個青襖女人就在一邊,她叉著胳膊朝黑臉大漢喊話。
“姐,俺知道咧知道咧,你快走吧,待會俺就去找你!”
黑臉大漢邊說邊宰書槐的領口,毫不費力地單手把書槐高舉在空中。
書槐看清了那大漢的樣貌,就像是那個女人一樣。黢黑的臉,細細長長的眼睛和高而尖的鼻子。
書槐小小的手腳在空中揮舞著掙扎。
那女人嗤笑一聲,扭了頭便往西邊去了。
那名大漢也是輕蔑地一笑,小小的書槐在他眼里便如雞崽一般可拿捏,絲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大漢呲裂著臭烘烘的大嘴,像閻羅惡煞般漏牙一笑,嘴里的惡臭味道引得書槐一陣反嘔。
啪——
一個響亮且兇狠的巴掌揮了下來,打的書槐眼冒金星,耳朵里直發(fā)鳴。
“小崽子你到了陰曹地府可別記恨老子,我也只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狠戾的光在黑臉大漢眼里一閃,接著他便拿起了別再腰帶上的短刀,拿刀的手高高舉起做欲刺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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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書檀在原地只是停了一會兒,欲要往隊伍后面去找書槐。
“書檀快過來!”柳氏站在盧仕亭身旁忽地喊住她,一臉溫柔地朝她擺擺手。
盧仕亭也往這邊看了過來,神色淡淡。
柳氏今天似乎對她格外熱情,像是一個真正的母親,積極調和僵硬的父女關系。
但盧書檀只覺渾身的尷尬和不舒服。
她低著頭走過去,走到這對夫妻跟前,矮矮的俯個身,硬邦邦道,“老爺好?!?br/>
春枝婆婆站在眾人之中,面色不好看,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提醒她要有規(guī)矩,盧書檀垂眸,不是她不想喊,實在是那兩個個字像是千萬斤的秤砣,墜得她嘴張不開。
好在盧仕亭也不計較,沒多說,只是敷衍的嗯了一聲,復又轉身對柳氏道:“慧娘,常云前些日子被太子叫了去商議要事,這幾日是趕不回來……哦,對!”他又拉過躲他身后惹人憐愛的小娘子給柳氏介紹道--
“慧娘,這是清蓮,家道中落,前些日子我見她......”
小娘子黛眉如含煙,粉靨桃唇,如細水般脈脈的雙眸。
裊裊娜娜的身影走到柳氏跟前,羞怯的俯身朝柳氏一拜,細聲細語地道:“見過夫人?!?br/>
大家都還沒見過夫人那么臭的臉,一張俊臉原先像牡丹那樣妍麗,現在就像蔫兒了一樣,幾個丫頭心里偷著樂,不敢抬頭卻也使勁拿了眼睛往上打量。
也只是須臾的變了臉色,接著柳氏便笑吟吟地拉起清蓮的手,左右噓寒問暖起來。
瞧著自己是個透明人了,書檀便想要拉住春枝婆婆問問她,剛剛叫她何事,卻又被柳氏喊住了。
柳氏今天的話反常的多。
她笑吟吟地走過來,細細的紋路挑在眼尾,顯得清秀又慈愛:“檀兒,去喊書槐來吧,他還沒來見過你父親呢?!?br/>
“慧娘你怎么……我不是說過不要叫她和書槐相與的嗎!”盧仕亭變了臉,陰沉的朝柳氏低聲呵斥。
“檀兒都大了,性子又溫和,再說那都是大人之間的瑣事,怎好怪到不知事的孩子身上!我視檀兒書槐為己出,還要亭郎細細考慮……”
柳氏手輕輕拍著書檀的肩膀,而后又朝盧仕亭夸道,“且今日里我忙前忙后,一時照應不開,都是檀兒幫我上下照料……”
“行了行了”,似乎是不再想聽柳氏再說,盧仕亭轉轉印刻了滄桑人事的眼珠,不耐煩道:“去叫槐兒吧,那小崽子也不知道下來看看老子!”
盧書檀也忽地想起來弟弟還在后面車里等她,遂掙開柳氏的臂彎,往后跑去。
“書槐!”盧書檀急急地往車邊跑,書槐要是知道他父親已經趕到了定會很開心。
可外面早就熱鬧了這么長時間,書槐也能在馬車里按耐住安靜的等她,真是一個小傻蛋!
書槐,書槐呢!
偶爾書檀心里咚咚的跳,心下里直惶惶。
馬車里空空的不見人影,城東寬闊又荒涼,書檀四處里找,一同不見的還有那個面生的丫頭!
天氣真是多變,剛剛還要隱隱像是有太陽,現在又陰沉上來了一場暴雪似乎降至。
一個中年仆役腳步匆匆地沖盧仕亭走來,著急忙慌中差點一個趔趄。
春枝婆婆驚得抬起頭看著那仆役,腦子里嗡嗡響。
“說的什么話!好好一個人怎么會不見呢?”柳氏驚慌之態(tài),尖聲問道。
“小的和書檀姑娘去那輛馬車時里面就沒瞧見人,聽姑娘說是有個丫頭在那守著小少爺的?!?br/>
“那那丫頭呢?”盧仕亭黑著臉問那個中年仆役。
“小的沒瞧見有丫頭,姑娘便急著叫小的來告訴老爺?!?br/>
“盧書檀在哪?”盧仕亭壓著怒氣,洶洶的急火壓向他。
仆役知道老爺是動了怒氣,腿一軟差點倒在地上,“姑娘四處里去找去了……”
“那你們還不也趕緊去找!”盧仕亭一陣怒吼,抬腿狠踹了那仆役一腳。
見此,丫頭小廝們都急急做鳥獸狀散開,四處里吆喝著找人去了。
陰沉的天氣比以往黑的更要快些,城東荒涼,不時有似狗似狼的吼叫聲隱隱響起。
柳氏拿帕子摸著眼淚,嗚咽道:“都怪我,凈忙些瑣事去了,沒看好書槐,心里只是想著叫檀兒照看著弟弟便萬全了!亭郎,要是書槐出了什么岔子,你抽死我,我也不活了……”
清蓮站在盧仕亭身后柔柔的站著,似弱柳扶風,一雙柔媚的眼睛頗有深意的盯著柳氏。
“夫人何必把事都往自己身上攬,是書檀姑娘要和小少爺坐在一起的?!苯鹬ζ牌派锨叭捨苛希洲D身朝盧仕亭跪下道--
“夫人淑嫻良德,視小少爺如己出,今日早晨責罵了小少爺幾句,小少爺看起來不太樂意。老奴想著,書檀姑娘平日里常常跑來找小少爺,小少爺也只對她親近,畢竟血濃于水,姑娘哄哄小少爺許是會開心點兒,倆人一起就一起吧!誰曾想……”
“綠荷,莫要再說了,都是我的錯,老爺說的對,是我做岔了,我就是婦人之仁一時頭昏,才叫檀兒去照看書槐……”柳氏軒然淚下,一雙眼睛哭的通紅。
“父親!”盧常雨看不慣母親這副好似弱懦樣兒,翹著眼尾,為柳氏辯解道:“父親,前些日子母親也是不讓書檀和書槐親近,可哪架得住書檀一直偷偷去找書槐啊!我身邊的丫頭都瞧見好幾回了……”
“都別說了!”盧仕亭被柳氏哭聲擾得腦袋疼,提聲呵斥道,“天要黑了,什么話都留到槐兒找到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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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有片荒林,光禿禿的樹枝上壓著沉甸甸的雪。
“書槐,書槐!”盧書檀抬著頭四處里吆喝,回答她的只是陣陣風聲夾雜著悉簌聲。
都已經半個時辰了她還沒找到弟弟,他身上又單薄,天也快黑了,開始有水霧氤氳在她的眼睛。
“快過來幾個人,小少爺在這里!”一聲粗沉卻響亮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