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慧芳一直到下午的時候才回來,她先是回了自己房間里然后才去了林父的屋子。
“賣完了?”林父悶悶的開口,從老一輩開始村里的人就有存糧的習(xí)慣,如今賣了自已家的存糧他的心情實在是好不到哪里去。
不到萬不得已,又怎么會走到這樣一步,他來回摸索著手里的老煙鍋,直到把金屬的殼子磨得锃亮,但凡今年收成不好,沒有糧食,他們倆就得挨饑荒了。
“賣完了,爹,這是錢您收好了。”遲慧芳從口袋里掏出銅板遞給了林父。
“怎么就這么幾個?”他看著手里的區(qū)區(qū)二十幾個銅板,開口問。
那可是整整的兩大袋面啊,而且是上好的面,他花了好幾天磨出來的上等的白面。
怎么可能就賣這么幾個銅板呢!
他不敢相信,直勾勾的盯著遲慧芳,肯定是老大媳婦搞得鬼,老大媳婦被盯得頭皮發(fā)麻。
“爹,您這么看著我干嘛,我還能偷偷落下銀子不成,您是不知道,面跌價跌的厲害,我圍著市場轉(zhuǎn)了一圈,比較了好久的價格才出手的,這是最好的價了?!边t慧芳睜眼說瞎話,沈菱秀清楚,明明是她自己中飽私囊,從中克扣了錢,反而怪上市場價了,她還真是好意思說出口。
“真的?”林父挑眉開口問著。
“那當然了!”遲慧芳拍著胸口打包票。
“哎!日子不好過了!”林父深深的嘆了口氣,緊緊的握著幾個銅板,本來想些靠著賣面暫時緩解下家里的情況,這二十幾個銅板夠干啥的,自己的身體還沒好,而且還要買藥。
屋漏偏逢連夜雨,林家的狀況真是不大好。
沈菱秀看著愁眉苦臉的林父開口安慰。
“爸,您別愁,您就把身體養(yǎng)好了就行了,錢的事咱們慢慢的想辦法,大不了”咱們?nèi)胰诉^段苦日子?!?br/>
一席話說的林父心里熱乎乎的,到頭來還是這個他最瞧不上的三兒媳婦最懂事。
沈菱秀領(lǐng)了家里吃穿用度的錢,仔細的算了算,除去買藥的錢,這個月的家用剩不下多少了,之前林家時不時割點肉的小康生活算是到頭了。
她圍著院子四處轉(zhuǎn)了轉(zhuǎn),發(fā)現(xiàn)了曬了很久的茄子干,有了主意。
沒有肉,就吃茄子干好了。
晚飯的時候,依舊沒幾個菜,也沒有他們心心念念的肉。
阿寶開口說著。
“三嬸嬸,今天是吃肉的日子呀!”沒錯,以往的初一十五都是加肉加菜的日子,而今天,她確實拿不出多余的錢買肉。
“來,阿寶,吃茄子干!等三嬸嬸掙了錢給你買肉!”
阿寶乖乖的接了過來,茄子干很有嚼勁,再加上沈菱秀高超的烹飪技術(shù),確實和肉有幾分相似。
遲慧芳卻并不滿意,她冷言冷語的話里有話,指責(zé)買藥花光了錢,導(dǎo)致他們一家都沒法吃肉。
“你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回家也吃不了幾口好的,累壞了可咋整,全家就你一人干活,還得買藥不是?”
“瞧你說的,我大哥身強力壯的,還少這幾口肉不成?”沈菱秀也不是省油的燈,就看不慣遲慧芳這幅樣子,這幅做派。
遲慧芳氣的狠狠地扒了幾口飯,然后扔了碗回房間去了。
晚上的時候,她偷偷的出了門,去買了二兩肉掛在了自家的房梁上。
直到第二天家里的人都出去了,她才偷偷的去廚房里做了燉肉,然后把肉裝起來藏在了自己的屋里。
小孩子的鼻子特別的靈,一回家就聞到了肉味,而遲慧芳則在院子里點了艾草,想掩蓋味道,沒想到阿寶突然回來了,很是驚慌。
“大娘,咱家燉肉了嘛!”阿寶很是興奮,差點跳了起來。
“什么肉,哪有肉!”遲慧芳否認,她可是就割了二兩肉,只夠她和林勝遠吃的,別人哪有份兒!
“可是我明明聞到了肉味啊!”阿寶皺著眉頭,又仔細的聞了聞,更加確認了。遲慧芳訓(xùn)斥了幾句然后加快了手上弄艾草的動作。
“胡說,我看你是想吃肉想瘋了!快出去玩吧!別礙著我干活!”
晚飯的時候遲慧芳給林勝遠使眼色,兩個人沒吃多少,就借口身體不舒服回房間去了,門關(guān)的緊緊的。
阿寶嘟著嘴開始說今天下午的事情。
“我剛剛一回來,就聞到了燉肉的味,可是大娘一個勁說我聞錯了!”
說完一副委屈的樣子扒著手里的飯。
沈菱秀剛剛做飯的時候,也發(fā)現(xiàn)了鍋里沒有弄干凈的肉沫,感情這老大夫妻倆還真是自己偷吃了!
一家人面面相覷,心知肚明,沈菱秀摸了摸阿寶的頭開口說著。
“阿寶,再忍幾天,三嬸答應(yīng)你了讓你吃上肉,就一定會讓你吃上的?!?br/>
阿寶點了點頭,抹了抹嘴角流下的口水。
林子文的腿已經(jīng)恢復(fù)的差不多了,第二天一大早閑不住的他就去了村子里的學(xué)堂。
而沈菱秀在家里正愁眉苦臉的,剛剛她給林父熬了家里的最后一點藥。
也就是說,現(xiàn)在林家已經(jīng)沒錢買藥了。林父整天愁眉苦臉的,本來就不利于恢復(fù),沈菱秀決定還是不要和他說這件事情,免得他著急上火。
她回到房間里掏出了自己的小金庫,這是她留給自己做生意的本錢,其實已經(jīng)拿出來很大一部分來支援林家,這些是萬萬不能動的。
她想到了林子文,既然林子文已經(jīng)回到了學(xué)堂,那么他的工錢應(yīng)該可以提前發(fā)一下來應(yīng)應(yīng)急。
正好快中午了,林子文回家吃午飯。
沈菱秀就把事情的起因經(jīng)過告訴了林子文,并直接說了他工錢的事情,林子文面露難色,很是糾結(jié)的開口說著。
“菱秀,我正要跟你說,這幾天我沒去上課,本來就沒多少工錢,算下來也不過還剩幾文錢?!鄙蛄庑阋荒樀某泽@。
這也難怪,林子文本來就是一個好心的教書先生,用現(xiàn)在的話來講就是志愿者。
那個時代恐怕還沒有成型的學(xué)校體系,老師們的薪水自然也不會受重視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