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早晨,當手下將士嘍啰都忙著填飽肚子好在隨后再度發(fā)起攻城戰(zhàn)時,晁蓋卻是一臉凝重的盯著東平城頭,看著那面依然隨風(fēng)招展的董字大旗有些不確定地問身邊的吳用:“軍師,你覺著此計真成了嗎?”
吳用摸著頷下的須髯,似笑非笑道:“只要郁兄弟能接到我們的暗號,事情應(yīng)該就成了。小弟了解過那程萬里的為人,他最重虛名,尤其看重名節(jié),現(xiàn)在他女兒做出此等丑事來,他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的。所以天王只管放心,今日再攻東平必然能少了許多阻礙?!?br/>
“希望如此?!标松w神色有些復(fù)雜道:“想我晁蓋一向行事磊落,今日卻因為一己私心而拿一個無辜女子的名節(jié)來大作文章,當真慚愧啊。”
“天王何出此言,兩軍陣前只求取勝,至于使的是什么手段就無關(guān)緊要了。”吳用忙正色勸道:“而且如今戰(zhàn)事正酣,天王可不能心慈手軟,亂了軍心啊?!?br/>
晁蓋這才收攝心神,點頭應(yīng)道:“軍師說的是。這次若真能借此除掉董平,那我們便可全力攻城了。今日我會親自帶兵沖城,務(wù)必一舉而下!”
“天王,這太冒險了……”吳用一聽頓時大急,忙想出言勸阻,但這一回晁蓋卻不再聽從他的勸諫,當即擺手道:“你不必再勸,我意已決。我總不能只看著兄弟們拼殺在前,自己卻躲在后面坐享其成吧?如此即便真拿下了東平城,回了山寨我也臉上無光?!?br/>
見他心意已決,吳用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什么。而在其心里,又列出了一條晁蓋不如宋江的地方,那就是他太過意氣用事,太過講江湖義氣了。這要是在一般山寨里自然能深得兄弟之心,可在如今的梁山泊中,要的是一個足夠冷靜,一切能以大局為重的寨主,而非像他這樣的熱血寨主。
晁蓋固然受兄弟們尊敬,但宋江無疑是那個更適合當大頭領(lǐng)的人物!
剛過辰時,咚咚的戰(zhàn)鼓聲再度響起,隨著晁蓋和諸多頭領(lǐng)的一陣鼓舞后,梁山軍又一次對東平城發(fā)起了正面猛攻。而這一回梁山軍在規(guī)模上要比之前更大,前幾日每次攻城只投入千把人,而今日卻是一下就有三千兵馬浩蕩殺上,在阮氏三雄、劉唐等頭領(lǐng)身先士卒的帶領(lǐng)下,眾嘍啰紛紛嚎叫著,如野獸般沖向了城墻,根本就沒有在意前方不斷落下的箭矢。
在看到這一幕后,城上守軍立馬就有些膽怯起來,雖然箭矢依然不住地往下射去,但明顯動作有些遲疑了。因為他們已經(jīng)感受到了比以往更大的壓力,更關(guān)鍵的是,直到現(xiàn)在董都監(jiān)都還未曾露面。
“放箭!準備投石與火油,一旦賊兵靠近城墻就給我往下砸,務(wù)必要阻擋他們的云梯再靠上城頭!”龐旭嘶啞著喉嚨大聲下著命令,雖然他表面上看著依然沉著,可心里也是一陣不安,怎么自昨日黃昏離開后,都監(jiān)就再沒有回來呢?
哪怕是他確實勞累,晚上回家歇下,今日一早也該回來了。董都監(jiān)絕不是會在如此要緊關(guān)頭就不顧大局之人,莫非他在之后遇到了什么變故嗎?心中的疑慮讓龐旭越發(fā)的焦躁難安,只能通過一聲聲的號令來強打精神,但他心里也明白,如此聲勢的攻城戰(zhàn)可不是自己能率眾擋得下來的。
“都監(jiān),你快些回來!”看著不斷接近的敵軍,看著他們雖然不斷有人倒下,但大軍腳步都不見有絲毫的停頓,很快離城就只剩下區(qū)區(qū)百來步時,龐旭感覺自己的心頭要跳出胸腔了。
當即,他一面死盯著城下,一面小聲跟邊上一名軍將道:“董健,派去都監(jiān)府上和太守府的人還沒回來嗎?”自今日一早發(fā)現(xiàn)董平都沒有回來后,龐旭就已讓董平的親衛(wèi)派人去這兩處打探消息了。
董健也是一臉的疑惑,輕輕搖頭:“還沒有消息回來,也不知都監(jiān)他昨日到底去了哪里……”
“潑油,放石,放箭!”此時的龐旭已經(jīng)顧不上這個問題了,因為敵人已經(jīng)沖到了城下,他當即就喝令眾人把守城的各種武器不斷地朝著底下的敵人拼命砸去,這立刻就引發(fā)了城下的一陣陣慘叫。
但與此同時,下方的梁山軍也在號令之下不斷把一撥撥的箭矢射向城頭,一旦有人從城頭的遮擋里稍稍露頭,必然會被下方射來的箭矢殺死。隨著一些將士中箭倒下,城頭守軍已開始膽怯起來,動作上更為緩慢,有些個更是連看都不往下看一眼,就已盲目地把石頭滾油往下潑砸,這么一來,殺傷力自然大減。
而趁著這一機會,第一架云梯已被梁山軍穩(wěn)穩(wěn)地架上了城頭。
這云梯可不光只是一架梯子,而是裝有鉤撓,極其堅固的攻城器械,雖然比不得官軍精心打造出來的攻城利器,可一旦被其搭上城頭,鉤撓扣死在城墻之上,守軍再想將之推離城頭可就是千難萬難了。
而在看到云梯架上后,城下梁山軍再度爆發(fā)出一陣歡呼,隨即便有十多名軍卒如猿猴般順著長長的云梯朝著城頭攀來。看到這一幕的龐旭急忙大吼起來:“快,潑油,放火箭!”聽到命令,身邊那些縮手縮腳的守軍才反應(yīng)過來,趕緊把滾油往梯子上潑灑過去,然后用力把火把扔過去,從而迅速就點燃了這架云梯。
云梯一旦起火,火勢就迅速往下蔓延,正全速往上攀來的第一個梁山嘍啰根本來不及閃躲,就被火直接燒上了身,慘叫一聲,雙手一松便已墜落下去。而其身下的同袍的情況也不比他好多少,紛紛驚呼著就要往下逃,但身在半空又豈是這么容易脫逃的,一個不小心,便有數(shù)人踏空落下,然后整架梯子也變作了一根巨大的火炬。
但城頭的守軍壓根就沒有心思來慶祝這一點收獲了,因為就在他們及時阻止了第一架云梯上的敵人往上來的勢頭的同時,已有五六架云梯搭上了城頭,然后更多的敵人吼叫著,順著梯子就往上來。
縱然龐旭已經(jīng)把喉嚨完全喊啞,將士們依然無法阻擋住這些敵人的不斷沖擊,顧此失彼之下,城頭很快就出現(xiàn)了第一個提刀殺上的梁山賊寇,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對守城的將士們來說,最有利的倚城而守,居高臨下的優(yōu)勢正在逐漸喪失。
直到這時候,龐旭才知道董平之前是有多么的不容易,除了昨日一戰(zhàn)讓梁山軍小股上城——但很快他還是憑借著自身超絕的武藝把他們給殺翻落城——之前數(shù)日戰(zhàn)斗在他的號令之下,居然把敵人完全擋在了城墻之下。而自己,今日只是與敵人稍作接觸,城頭的防線就已接近崩潰了。
當然,這也與今日梁山軍投入了更多兵力有關(guān),但龐旭哪有心思去在意這些,他只是急切地想念著董平,希望他能盡快回來,力挽狂瀾。
但他的這一期望顯然是落空了,不但沒有等到董平回來,反而遇到了更大的挑戰(zhàn),因為晁蓋此時也已手持樸刀,如出籠猛虎般踏著云梯火速上城。在一眼看到倒在城頭上的幾名兄弟后,他當即就是一聲咆哮:“狗官該死,吃你晁爺爺一刀!”刀光閃處,一名正試圖趁其尚未站穩(wěn)而偷襲的兵卒便被砍斷了首級,而他人也跟著邁入城內(nèi),樸刀不斷閃爍揮舞,將面前的敵人一一砍倒。
見寨主晁天王竟親自上陣殺敵,這讓手底下的兄弟們士氣更振,已然上城的兄弟自然是和他一起全力往前沖殺,逼迫著守軍不斷后退,而沒有登城的將士也趁此機會火速上城,很快,城頭上就已有了數(shù)百梁山軍,幾乎能與守城的將士數(shù)量持平了。
而在此消彼長之下,守軍的氣勢更是一落再落,龐旭雖也拼命殺掉了數(shù)名沖在最前面的敵軍,但其身邊的將士臉上已現(xiàn)絕望之色——完了,董都監(jiān)沒有回來,梁山賊寇已經(jīng)登上城頭,我們再也守不住了……
“殺下去,把城門打開,讓我們的兄弟盡快殺進城來!”晁蓋此時更是氣勢大盛,不斷揮舞著樸刀,手下幾乎沒有一合之敵,只要是在其前進路線上的官軍,就全被砍倒。
此時的晁天王當真氣勢凌人,真正讓梁山兄弟們見識到了這位山寨之主的強大,也讓他著實出了一口悶氣。自打劫了生辰綱上梁山后,他還真沒有如此放手廝殺過呢,堵在心中的那口氣,這回算是徹底發(fā)泄出來了。
“殺!”殺得性起的晁蓋大聲咆哮著,腳步更快地往前沖去,誓要將面前的官軍全部斬殺??蛇@一沖,卻讓他與后方的兄弟稍稍拉開了些距離,也讓他徹底暴露在了官軍的眼前。
龐旭盯著晁蓋,已認準了此人乃是賊兵之首,自知武藝不及對方的情況下,他沒有任何的猶豫,就已取過一張弓來,遠遠地就朝還在全力沖殺的晁蓋放出了一支冷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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