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么?”
那男人大概二十八九歲的模樣,他的面容不算丑陋,五官透著精致,但白得可怕的膚色卻給他蒙上了一層陰森的濾鏡,他的嘴唇,薄而紅,總是微微上揚,仿佛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身穿黑色的兜帽衫,那樣子,像極了林陌審判蘇亞文時的穿著。
他看著林陌,眼神似笑非笑,就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你不用解釋,我所掌握的信息,即是真理?!?br/>
“這位先生,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他差點就直接問你是不是瘋子了。
“用電話把蘇亞文和貝拉騙到紅光小區(qū),制造二人殉情的假象。把留學生和校方的行蹤透露給學生的父母,在錄制節(jié)目的現(xiàn)場給假的嘉麗發(fā)恐嚇信,只為了證明她是真是假……不得不說,您真的很有頭腦?!?br/>
說到這里,林陌的表情已經鐵青,這個人對自己進行過仔細的研究,甚至連自己的手法都弄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誰?”
男人的笑容里帶著諱莫如深的譏諷,林陌覺得仿佛此刻自己才是被審判的那個人。
“我是誰?我是一個無罪的人。”
“你有沒有罪跟我沒關系,還有事嗎,沒事我回家了?!?br/>
對待這種謎語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壓根不理他,就像你不知道對方有什么牌,那就跳過一回合,走不出三步他自然會打下一張牌。
果不其然,林陌剛剛轉身,他就開口說道:
“明天中午十一點五十左右,舊廠街會發(fā)生一起投毒案,兇手是中毒人的女朋友,如果你能證明她有罪,我就告訴你我是誰,否則,三天內,我會給你發(fā)下一個預告?!?br/>
“什么?喂!你說清楚!”
男子轉身離去,其實此刻林陌完全可以以“預備故意殺人”的罪名逮捕他回警局進行審問,但不知為何,他卻完全沒有踏出一步的勇氣,只是眼睜睜看著那人離開。
第二天,他一如既往地守著他的警隊檔案室,并沒有像刑偵劇里一樣,把昨天聽到的事情大肆宣揚,更不會派人去盯住舊廠街,因為在犯罪沒有實施之前,任何罪名都不成立。
“林陌,幫我找一下3.11搶劫案的卷宗?!?br/>
“沒空,自己到最下面那個柜子里找?!?br/>
“林陌,4.01性侵案的結案卷宗能給我找一下嗎?”
“那案子前幾天重新審了,你找也沒用?!?br/>
經歷了這么多事情,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工位,做一只安靜的咸魚,有事就翻檔案,沒事就睡大覺,一天過得很快。
他滿意地看了看表,十一點四十,距離吃午飯還剩幾分鐘,今天上午的表現(xiàn)還是不錯的。
“吃點什么呢…”
“學長。”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檔口,一聲清脆的問候打破了慵懶的寧靜。
他抬頭看去,是顧一白。還是一如既往的干練和元氣滿滿,只是相較于之前的桀驁不馴,此刻她看林陌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含蓄。
“小白呀,都快中午了還找檔案,下午再說先去食堂吧?!?br/>
“不是的,我…不是來找檔案的,學長,這個給你?!?br/>
說著,她拿出一個餐盒。
“你媽媽的手藝?”
“不是不是,這是我自己做的,我第一次做,有點做多了,就想著反正也吃不了…”
平日里在罪犯面前如活閻王般疾惡如仇的顧一白,此刻卻像個扭捏傲嬌的小姑娘,林陌也不推辭,接了過來。
“行,正好我今天沒帶飯(方便面還用帶?),就勉為其難地替你分擔一下吧?!?br/>
打開餐盒一看,林陌不禁皺眉:
“這是…燒烤用的木炭?”
“?。窟@是紅燒排骨?!?br/>
“對對對,瞧我這眼神,行了小白,我一會兒就吃?!?br/>
顧一白拿出了自己的飯菜:
“我在這吃,你不介意吧?”
“呵呵…不介意?!?br/>
看著盒子里黑乎乎如焦炭一般的紅燒排骨,林陌暗自打氣,也許只是自己想多了,賣相差了點,但味道不錯呢。
對,通常情況下,這種冷面天才刑警,都有一手好廚藝的。
“學長,好吃嗎?”
面對顧一白期待的眼神,林陌把一塊木炭放進嘴里。
“好吃!真好吃!小白,下次,我們還是吃食堂吧。”
他極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想讓她那脆弱的自尊受到傷害。
“真的?那下次我再做別的菜給你…學長,其實,我是來感謝你的。”
趁著顧一白低頭之際,林陌急忙把木炭從嘴里拿了出來:
“啊?感謝我?我有什么好謝的?!?br/>
“藝術大學的案子,明明是你主導,最后功勞卻在我一個人身上,學長,我是強烈要求拒絕這個獎勵的,可是…局長說這是集體榮譽,我不接受大家就都沒有獎勵?!?br/>
“我以為什么事呢,就這個?別往心里去,要是沒有你和梁萱,這案子我根本就破不了。我還得謝謝你呢,要不是你…”
林陌沒敢說,要不是顧一白的爸爸,自己恐怕已經在檢察院候審了。
就在二人說話之間,警隊的電話響起。
“我來接吧。”
林陌起身接通電話:
“喂,刑警大隊…什么?”
林陌放下電話,整個人呆立在那里,顧一白聞聲趕來。
“學長,發(fā)生什么了?學長?”
叫了林陌好幾聲他才回過神來,可表情上還是余驚未消:
“沒事,接到報案,舊廠街發(fā)生一起命案,一男性疑似化學物中毒,讓我們過去看看?!?br/>
“那我去吧,學長你慢慢吃。”
“哎哎哎,反正現(xiàn)在也是午休時間,我陪你去吧?!?br/>
面對尸體也比面對顧一白做的排骨要好,二人開車前往舊廠街。
現(xiàn)場已經被到達的民警控制住了,林陌和顧一白亮出身份,進入了事發(fā)的居民樓。
“你們可算來了?!?br/>
現(xiàn)場民警匯報情況:
“我們十一點五十接到報警,舊廠街四十三號樓302有人中毒,等我們到達的時候,人已經沒心跳了?!?br/>
林陌問道:“死者信息確認了嗎?”
“死者男,名叫王軍,三十五歲,舊廠街皮鞋廠的工人?!?br/>
走進房內,典型的九十年代老房子,一水木質家具,在時間推移中變得陳舊,原本不大的客廳里,擺放著各類花草還有一個大魚缸。
廚房里一片混亂,尸體周圍散落了許多殘羹剩飯,甚至還有不少鞋印。
顧一白見狀很是不悅:“這是什么情況?”
民警有些尷尬:“舊廠街的巷子太多,又趕上警局到舊廠街的那條路挖溝,報警十多分鐘后我們才趕到,這個時候已經有街坊進了屋,還說要用什么土辦法喚醒死者,現(xiàn)場就被破壞了?!?br/>
“報警人是誰?為什么沒有保護現(xiàn)場?”
“我……”
弱弱的聲音傳來,是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女人,身穿一件淡粉色睡衣,素顏,雙目無神,肉眼可見的黑眼眶,看樣子經常失眠。
“叫什么名,你跟死者什么關系?”
“我叫方敏,是他女朋友?!?br/>
“女朋友?”
林陌心中一驚,和昨天遇到的那個男人說的一模一樣,唯一要確認的就是,這個女人是不是兇手。
“你們去別的屋搜集一下指紋,我檢查一下尸體。”
幾人走出廚房后,林陌便喚醒了王軍的靈魂。
“我的肚子好痛!”
“別痛了,你已經死了?!?br/>
“什么?我,我死了?我真死了?”
“廢話,你看那躺的是誰?說說吧,你到底怎么死的?”
王軍看了林陌一眼,轉過身去躺在地上:“不知道,不想說,我死不死,關你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