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溫莎城堡上的米字旗被夜風吹動,威斯敏斯特的鐘聲終于響起。
偌大的時針指向了代表一個輪回的最終也是最初的時刻,亞度尼斯在鐘聲響起的那一刻就停止了對自己精神力的束縛。
當?shù)谝坏斡曷湓诘厣系哪且豢蹋瑹o形的潮水就已經將整座城市都淹沒,那些洶涌著的精神力幾乎在瞬間就使scp基金會的檢測儀器因為達到上限最大值而燒毀,無論是那些一無所知的普通人還是早有準備竭力抵抗的超自然組織,他們都在同一時間被亞度尼斯制造的世界所吞噬。
此刻的亞度尼斯已經脫離了凡性的軀殼,純粹屬靈的他站在城市的最高點,靜靜注視著這座城市在他的旨意下陷入停滯。
酒店,臨時過夜點,秦墨眼睜睜地看著時間被按下暫停鍵,上一秒還在準備著的眾人,下一秒統(tǒng)統(tǒng)凝滯。
克里斯蒂娜教授在她身上臨時設置的心靈防線也僅僅只讓她比別人晚進入夢境幾秒,也就是說,當秦墨發(fā)現(xiàn)她的隊友們入夢時,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做點什么,就這樣進入了亞度尼斯所編織的夢境。
“好像和之前說好的不太一樣?!边@是秦墨閉上眼睛前最后的念頭。
墜落,不停地墜落,連光線也像是被無盡的深淵所扭曲,秦墨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正處于在永恒的黑暗中,這種感覺她曾經經歷過。
秦墨開始嘗試從這片黑暗中停止墜落,但克里斯蒂娜教授所告訴她的一切都沒能派上用場,亞度尼斯的精神力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精神力,沒有人知道該如何命名古神的權柄和龐大的城市之光融合后所產生的能量形式,同樣以精神力為基礎所進行的推測毫無意義。
此刻的秦墨既茫然又無助,這種感覺自從她遇到姬寧后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所以現(xiàn)在的她開始懷念姬寧。
“他們去夢境了,按照亞度尼斯的描述,夢境里的一切都是根據(jù)夢的主人所生成,這么說來,其實在沒有危險的情況下,這更像是去天堂度假了,姬寧的夢會有什么呢?”秦墨很快就想到了一個極為關鍵的問題。
一個正值青春年少氣血方剛,在某些方面卻只限于女朋友牽過手抱抱的男孩的夢會是什么樣子的?或者說,他會想要什么樣的夢境?
秦墨的腦海里幾乎轉瞬之間就模擬出了一座宏偉的宮殿,在酒池肉林中,一個光著屁股的家伙正蒙著眼睛到處追逐衣服少得需要打馬賽克的女人,“美人,來玩啊.......”
秦墨咬緊銀牙,極速運轉的大腦讓她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自身的困境來源于什么。
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權戒此刻正散發(fā)著幽幽的藍光,在秦墨注視著那枚權戒之前,整片空間都被黑暗籠罩,但當秦墨的視線落在權戒上時,幽幽的藍光越發(fā)旺盛,如同在她手中點燃了一根蠟燭。
秦墨下意識地伸出左手,朝著前方走去,僅僅幾步,就像某種薄膜被戳破,光線撕裂了漫長的黑暗。
一個光芒璀璨的光球懸浮在秦墨的面前,秦墨能夠清晰地看見光芒中那具蜷縮的身體,那是亞度尼斯,整個光球像子宮那樣將亞度尼斯包裹了起來,秦墨能感受到它正在某種過程中,她猜測是類似于孕育的過程,因為在她觀察的幾十秒內,被包裹住的亞度尼斯所無意識散發(fā)出的能量波動正在漸漸增強。
光球四周是螢火蟲般的光粒,沒有人任何人告訴過秦墨那些光粒代表著什么,但她卻知道那代表著夢境,這種感覺很奇怪,秦墨盯著自己左手的權戒,猶豫了一會還是將左手伸進了褲子上的口袋,因為她隱隱感覺到如果那些光粒和左手上的權戒觸碰可能會有些意想不到的后果。
秦墨可不想隨便進入某個陌生人的夢境,誰知道那里會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
秦墨打量了光球一會后,便閉上眼睛開始感受那些光粒的波動,雖然有著權戒的引導,她還是花了好幾個小時才找到那些能給予她熟悉感的光粒,總共四個。
不出意外這四個代表的就是姬寧,凱瑟琳,阿芙拉和趙天行。
秦墨并沒有糾結于選擇夢境進入的順序,她可不是重色輕友的人,她只是很單純的先選擇了一個感覺最親近的光粒,嗯,如果是姬寧的話,那也沒辦法。
將那枚光粒握在手心中,預料之中的進入?yún)s沒有發(fā)生,秦墨猶豫了一會伸出左手,權戒剛剛觸碰到光粒,秦墨就感覺仿佛腳下失足踩空,權戒所發(fā)出的眩目的光芒將她籠罩。
四周被侵染黯淡,幾乎是在轉瞬之間,秦墨就發(fā)現(xiàn)自己位于一片金黃的田野之中。
迎面而來的麥子肆意地野蠻生長,像一片沒有盡頭的海洋,當陣風吹拂麥浪,她便看見一個戴著一頂小王冠的小男孩正拿著木劍坐在麥子堆疊而成的王座上,王座后是一個不斷轉動著的漩渦,秦墨猜想那就是進入姬寧夢境的通道。
小男孩極為警惕地看著秦墨,他舉起手中的木劍高聲詢問“你是誰?”
秦墨一眼就看出了小男孩正是縮小版的姬寧,大概只有七八歲的樣子,她想起了克里斯蒂娜教授之前告訴過她的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理防線,而在夢境的世界,那些情感交織的意念都會具象為人或物,我們稱之為心靈守護者,他們掌握著控制精神世界的鑰匙和大門,你可以通過得到他們的認可或是殺死他們進入人們心底的最深處?!?br/>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小姬寧并沒有認出她,但她還是不可能通過暴力手段進入那片漩渦。
“我是秦墨啊,你不認識我?”秦墨面帶微笑,心想姬寧的心靈守護者居然是個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果然還是沒長大的孩子啊。
“我叫姬寧,你來這里干什么?”小姬寧并沒有對秦墨這個名字產生任何反應,他從金黃的王座上一躍而下,手中依然緊緊握著小寶劍。
“這個解釋起來有些麻煩,嗯,你的本體現(xiàn)在因為某種原因陷入了不正常的夢境,我對你沒有任何惡意,我只想通過你身后的漩渦去喊醒你。”
“那你用什么方法來證明你說的不是謊言呢?”
秦墨思索了一會,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的確無法證明。
小姬寧繼續(xù)開口“你和我是什么關系?”
秦墨眨了眨眼睛,有些扭捏“我是你的女朋友?!泵鎸σ粋€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說出這句話,感覺還真是奇怪。
“證據(jù)呢?”小姬寧一臉懷疑。
秦墨再次陷入沉默,除了那個早就因為磨損而無法使用的指套,姬寧便從未送過她任何貼身物品,這也就意味著她還是拿不出任何能讓人信服的證據(jù)。
秦墨突然有些氣憤,這個混蛋,明明已經認識那么久了,居然連禮物都沒送過自己?秦墨轉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沒有送過他禮物,這么一想,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嗯,決定了,等離開這里就送他點小禮物,然后給他點置換反應的暗示。
“你騙人!你是壞人!”小姬寧見秦墨久久不語,覺得這個好看的大姐姐一定是在騙人。
“我沒有,我不是。”秦墨連忙否定,她一邊擺著手一邊朝著小姬寧拉近距離。
“壞人都說自己不是壞人?!毙〖帗]舞著手中的小寶劍,越是好看的女人越會騙人,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從哪里得知這句話的,但是他卻記得十分清楚。
秦墨突然想起自己入夢前口袋里好像還揣著手機,既然這里是由意識所構成的,那么如果她相信自己的口袋里有手機,那口袋里就一定會有她的手機。
秦墨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果然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手機,她拿起手機朝著小姬寧搖了搖“這是我的手機,里面有證據(jù)能證明我們的關系?!?br/>
小姬寧搖了搖頭“那可以偽造,精神世界里沒有什么是不能構造的。”
秦墨啞口無言,隨后反應過來“既然所有東西都可能是偽造的,那么不就意味著無論什么都不能成為證據(jù)?”
小姬寧狡黠一笑“大姐姐,你還挺聰明的嘛?!?br/>
“那你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我了?”秦墨嘆了口氣。
“比起認為你是好人,選擇相信你是壞人意味著會將一切可能的受傷降到最少?!毙〖帉⑿殑Σ寤匮g的劍鞘,這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位小小騎士。
如果不是沒得選,秦墨并不想對小姬寧動手,但事已至此,誰也不想見到的,等把小姬寧抓起來打一頓屁股說不定就能讓他松口了。
但沒等她靠近到能夠抓住他的范圍,小姬寧就拔出了腰間的寶劍指著她開口“我聞到了微妙的惡意。”
秦墨攤開雙手繼續(xù)靠近,眨了眨眼睛,“真的嗎?讓我看看在哪里?”
小姬寧沒有再說什么,他只是警惕地看著秦墨。
等秦墨感覺距離夠了時,她一躍而上。
片刻后,小姬寧騎在一臉狼狽的秦墨的肩膀上,他一臉驕傲說道“這里可是我的世界,除非你的意念比我強大許多倍,不然你是打不贏我的?!?br/>
“看在你長得還不錯的份上,我就不把你消滅了,現(xiàn)在你是我的奴隸了。”小姬寧拍了拍秦墨的頭。
秦墨壓抑著心中的怒火,默默將這筆賬記下。
“秦墨姐姐,我命令你陪我玩游戲?!毙〖幣d致勃勃地下達了他的第一個命令。
秦墨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沒好氣地開口“玩什么?”
“騎馬?!?br/>
秦墨抬起頭四處看了看,然后沉默了片刻,問了一個微妙的問題,“誰當馬?”
小姬寧笑得很是燦爛,“當然不是我啦?!?br/>
精神世界里的時間流速和外界是截然不同的,所以秦墨并不擔心她在這里耗費的時間過多,她極為有耐心的陪著小姬寧玩了很久。
在她發(fā)現(xiàn)自己壓根打不過的那一刻,她就決定轉變戰(zhàn)略方式。
反正年幼的姬寧看起來還挺可愛,在這里多呆一陣子也沒什么,只要自己將小家伙對自己的好感度培養(yǎng)好,走進那個漩渦還不是手到擒來?
雖然不能親親抱抱舉高高,但是誰不喜歡粉雕玉琢的可愛小男孩呢?尤其是當你知道這家伙是自己男朋友小時候的模樣,自然會愛屋及烏,而且在秦墨表示強烈的抗議后,小家伙也并沒有強迫她,而是和她下起了五子棋。
夢境里也同樣有日升日落,只不過不知是秦墨精疲力竭的原因還是這里的時間流速的確存在異常,今天的落日時分來得格外的晚。
當夜幕降臨后,小姬寧就不再要求秦墨陪他玩游戲了,他又重新走回了王座之上開始注視著漫天的星星。
秦墨試探地往麥子王座上爬了爬,見小姬寧沒什么反應后坐在了他的身邊“你在看什么?”
“星星?!?br/>
秦墨不再說話,她默默地看了一會,這里的天空宛如一塊巨大的幕布,星星被肆意的點綴在天空中,它們璀璨而整齊。
不知過了多久,秦墨再次開口“你為什么一直看著那些星星?”
看星星時保持安靜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但在有同伴時還保持安靜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了,更何況以這一下午的表現(xiàn)來看,小姬寧可不是喜歡安靜的孩子。
小姬寧轉過頭看了一眼秦墨,眼中帶著一絲茫然?!拔?,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是這樣過來的,等我把這些星星數(shù)完太陽就升起,那又是新的一天了?!?br/>
秦墨突然很想抱抱小姬寧,因為在他說話時,他流露出的神情叫做孤獨。
她又想起了下午小姬寧所說的那句話,“比起認為你是好人,選擇相信你是壞人意味著會將一切可能的受傷降到最少?!?br/>
盡管小姬寧在這個世界無所不能,但他也只是個將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風又孤獨的孩子。
“你數(shù)到那一顆了?”
“第兩千八百五十三顆。”
“你還記得是哪顆嗎?如果不記得了的話,我們一起來數(shù)怎么樣?”
“是那顆。”小姬寧伸出手指了指。
“你確定?”
“當然,這里的每一顆星星我都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