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鼓更聲盡，只留下清蟬淺鳴。子午大道的南門盡頭，有一戶琉璃瓦壘造的府邸，正中懸掛著‘督公府’的沉香木匾額。
寇千一言不發(fā)，跟在盧非和老管家向伯身后，往督公府內(nèi)走去。
“老太爺在閉關(guān)，特意叮囑讓你回來立刻去見他，”向伯一邊前面帶路，一邊回頭瞥了眼寇千繼續(xù)道：“而且，請務(wù)必帶上寇小先生一同前往。”
盧非摸了摸后腦勺，有些不明所以，轉(zhuǎn)頭問寇千：“老爺子想見你……”
“晚輩的禮儀之道，自然該去拜見?！?br/>
盧非這才放心點頭，和向伯插科打諢了幾句，約莫又走了一盞茶的工夫，才來到一處分院。這院子古樸簡潔，一棵粗壯的空心老槐木遮住一隅天空，樹下兩張木墩圓桌，正好用來納涼乘蔭。院子直通正堂的只有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道，兩旁長滿了青竹，深夜里點起瑩瑩燈火襯托的這片地方更顯靜謐。
所謂曲徑通幽處，大抵便是如此環(huán)境。
寇千想著，腳上落下一步，跟在最末往正堂走去。
“老太爺，人我給您帶來了。”令寇千有些意外的是，向伯即使到了正主門外，依然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沒有屈膝逢迎，也沒有貶低不敬，只是很自然地交談。
頓了頓，見沒有人回答，向伯又加重聲音問了一句，依然沒有回話。
向伯忍不住嘆一口氣，邁步直接往正堂走去。邊走邊嘀咕著：“春困夏乏秋打盹，你可真是占全活了?！遍T一推開，月光傾瀉，果然座位上有一個白發(fā)蒼髯的老頭子，閉目之間依然可以感受到其中威嚴(yán)。
只不過，這老頭現(xiàn)在歪到的動作，非常像是睡著了。
向伯幾乎是同時露出頭疼的笑容：“老爺子，該睡醒了！早上走你就在睡，盧非這小子都回來了……”
主座上的盧映雪似乎正在睡夢中品嘗什么美食，咂咂嘴正要繼續(xù)，突然驚醒大喊：“哎？我的燒雞！盧非你個小混蛋……”
盧映雪一抬頭，管家和重孫正一臉無奈地看著他四仰八叉的姿態(tài)，身后還跟著一個嘴噙笑意的少年，和一條聽到燒雞就開心叫喊的狗。
電光石火之間，盧映雪想起了那件重要的事情。
他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拍了拍扶手道：“來了，訂盟之事又被你小子毀了吧？”
“咳，我那點反應(yīng)，還不都在您老人家的預(yù)料之內(nèi)嘛?！?br/>
“哼，你小子少跟我拍馬屁?！北R映雪翻了翻眼，把目光落在身后矮了盧非半頭的少年身上，沉思半晌問道：“這位就是寇小先生吧。”
盧映雪的反應(yīng)在寇千的預(yù)料之外，這樣一位老前輩的尊稱，還是給了他足夠的壓力。他趕緊上前一步深揖作禮道：“老太爺太客氣了，我和盧非是平輩，您還是叫我寇千吧?！?br/>
盧映雪揮手，一道氣力阻止寇千繼續(xù)俯身，他暗中點頭，對這少年的秉性非常喜歡。“可不能拜，不然柴真人那條神犬能吃了老夫?！?br/>
合著你是怕狗啊……盧非心中翻了個白眼，面上依然恭敬道：“老太爺，現(xiàn)在我和寇千都到了，訂盟也被我們攪黃了，你可以說說到底為什么了吧？”
盧映雪瞇著眼睛，笑得如同狐貍一般：“嗯，很好，這樣你們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br/>
“螞蚱？”盧非一臉黑線問道。
“聯(lián)姻不成，寇小先生又?jǐn)嚵司?，慕云宗?dāng)然不會放過你們倆?！?br/>
“嘿！”盧非忍不住大叫一聲，看到盧映雪掃來的目光，氣勢瞬間弱下來：“您是盧家的掌事人，慕云宗不會直接找我，估計會去找您……”
“你放心，今晚過后，你就被盧家驅(qū)逐了?！?br/>
盧映雪老神自在地說完這句話，看到盧非瞠目結(jié)舌的表情，覺得很滿意，于是愉悅的笑出聲來。
“你這是卸磨殺驢！”
盧映雪還沒來得及開口，寇千說話了：“要當(dāng)驢，你自己當(dāng)。”
盧非很郁悶，尤其是太爺爺和好兄弟合起伙來嗆自己，讓他略顯煩躁，盧映雪也看出來這一點，搖頭拍著盧非的腦門子道：“你這小子性子太躁了，得好好歷練……我不跟你扯了，你們倆去趟蘆葦蕩，找到合適的就回道院去吧?！?br/>
盧非聽到這話愣了愣，蘆葦蕩一地，存有盧家自清涼山以來收集的所有神兵法寶，它們囚于水中，設(shè)下特殊陣法，只待有緣人前來任取。當(dāng)然，得先獲得盧家的許可。
“太爺爺，真的啊……”
“廢話少說，麻溜滾蛋?！北R映雪隔空遞來一只造型奇特的獸紋陣印，使了個眼色示意盧非拿走。
隨著盧映雪話音落下，盧非已經(jīng)一把扯過陣印，拽上寇千狂奔離去，身后追著不明所以的懶懶。
狗吠聲漸遠(yuǎn)，向伯這才笑道：“難得見你大方一回?！?br/>
“我現(xiàn)在還肉疼呢，要不犒勞我一只燒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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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葦絮紛飛。
流光穿云罅，盧非操縱著船槳往蘆葦蕩深處劃去，漫天繁星倒映在水中，讓寇千忍不住出聲仰面贊嘆：“醉后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就這樣躺在船頭，酌幾杯黃酒也不錯?！?br/>
盧非一臉鄙夷，恨不得用船槳敲寇千一竿子，甕聲甕氣道：“我算看出來了，你小子才是最黑心的。之前嫌我偷懶欺負(fù)昆侖飛白，您老人家比我還老神自在呢?！?br/>
寇千輕笑一聲，伸出手示意自己來劃船。
“你劃個屁，你認(rèn)識路么？”盧非鄙視道。
“那還是能者多勞吧?！?br/>
寇千早就放開靈識看出來，這是一處廣闊的蘆葦迷宮，并且因為陣法的原因，靈識并不能擴(kuò)散太遠(yuǎn)，尤其是水下一絲也探不進(jìn)去。
這讓他逐漸生出興趣來。
寇千記得清楚，《通志?氏族略》有載，清涼山盧家最先成名時，并不是靠九門督公無可比擬的地位，而是陣法。
‘清涼山風(fēng)盧氏陣，一字長蛇九連環(huán)。’從前的盧家，靠陣法一道截得了不少寶貝。
沒錯，盧氏一脈的老本行，就是賊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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