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呀？”

    小老頭兒挑眉坐等再次鼓掌的機(jī)會。

    常樂冷笑，不語。

    “呃……”小老頭兒放平他的眉毛，任由眼皮褶子耷拉遮住一半的眼睛，裝模作樣的掐著手指，捋著尺把長的胡子，搖頭晃腦起來，“小老兒掐指一算……”

    常樂靜等神棍給個忽悠的理由來。

    “就是因為我法力受損了?！?br/>
    這話蹦出來的無比干脆。

    常樂瞪大眼睛瞧他，很想擼起袖子就把他砸上一頓。

    “唉，小老兒為了把你帶過來，違背天命，遭了報應(yīng)。”小老頭傾斜個剛剛好的憂郁角度，滿眼凄苦地望著白茫茫的上方，兩條長壽眉耷拉在兩邊，無風(fēng)自動。深有一種將要敘述衷腸的悲涼氛圍。

    常樂只想冷罵一聲“該”：“是我讓你帶我過來的？”

    小老頭兒不理會她的質(zhì)問，伸手抹了把沒出來的淚花。那點兒也是剛擠出來的。

    “可憐我這個，小老兒喲！”小老頭兒一聲慟哭，再次上演剛剛的場景。

    常樂表情糾結(jié)，頗有一種欺負(fù)弱老的罪惡感。

    “被迫困在鐲子里，再也出不去了！呃！”

    又是一急剎，他止住了慟哭。

    “我到這兒當(dāng)你的捧哏來了是嗎？”常樂糾結(jié)地不知說什么好，揮了揮手，接受現(xiàn)實，“所以，害人家宅的那個鐲子里，困得就是你?。俊?br/>
    “可不是呢！”

    小老兒滿是委屈，那一對兒長壽眉跟著飛揚(yáng)耷拉，莫不出戲。

    “小老兒也沒害人家宅。只不過是那些徒子徒孫想救小老兒，無意間傷了人。你要是早點來，也就沒這些事兒了。也幸虧你來的早，要不然，端陽一過，小老兒的徒子徒孫們就要硬闖玄靈觀了，到時候，必定血流成河，那叫一個紅紅火火……”

    常樂錯愕看他，聽著他突然間的絮叨，感覺有些承受不住。

    “你是沒見過血流成河的樣子……”小老頭兒似乎有些停不下來，“如果到時候一發(fā)不可收拾，那都是因為你，因為你當(dāng)初將我給賣了，我的徒子徒孫如果殺人造孽，也是因為你，你說你到時候是不是得替他們遭雷劈去？”

    聽到遭雷劈的命運(yùn)安排，常樂急忙喊停。因為后面，她的人生被他安排的，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這怎么都扯到我身上來了？你們傷人憑什么我遭雷劈？”常樂爭辯兩句又覺哪里不對勁，揮了揮手將剛剛的話給打散，重新說，“我哪里賣了你？我來這兒就沒見過你?！?br/>
    “你一來，我就陷入昏睡。好不容易醒了，你直接把我給賣了！”

    小老頭兒的臉比孩子的臉變得還快，前一刻哀屈的不行，現(xiàn)在又斗如瘋?cè)济己芘浜系匾惶惶?br/>
    “你想見我，你到哪兒見我？”

    可能蹲著說沒氣勢，小老頭兒的尾音一落，騰地就站了起來。

    常樂順著一仰頭，卻沒看見人。眸子一晃，將視線往下移了移。差點笑噴出來。

    她第一回見到，什么叫氣勢有萬丈，身高才五尺。

    五尺說的都算多。

    常樂為她剛剛過分抬頭，高看了小老頭兒表示深深的歉意。

    小老頭兒似乎發(fā)現(xiàn)她的心路歷程，臉色陰沉了下去，雙腿一盤，雙臂一抱，重新坐了下去。

    “這個……”常樂張口才發(fā)現(xiàn)嘴角咧得有點大，忙收斂了幾分，笑意盈盈道，“你還沒說，我怎么把你給賣了 呢？”

    這么個活寶，她要是遇著了，怎么會賣？

    小老頭兒白眼一翻，常樂也瞧不見。

    “小老兒假死了之后，就一直呆在你的鐲子里的。為了帶你過來，遭報應(yīng)暈了過去。就一直困在你的鐲子里，你說我怎么被你賣了？”

    “什么為了帶我過來，分明是為了救之前的那個常樂?！?br/>
    常樂說的明白，凝神想了想，雙眼猛地一亮。

    “你是說，那個害人的白玉鐲，就是我的那對兒白玉鐲子？”

    “誰說不是。你把鐲子當(dāng)了，轉(zhuǎn)手鐲子就被賣給了張家老爺子。張家老爺子又送給了他的寶貝小孫女兒。后來，鐲子又被這個玄靈觀的道長——含元道長給收了。”

    小老頭兒甚是欣慰地將鐲子的歷程簡述一遍。

    “你明兒就趕緊把鐲子拿回來，我就能跟在你身邊兒了?！?br/>
    小老頭兒很是激動地表示要回到常樂身邊，常樂想到那個鐲子的威力，整個人是拒絕的。

    “你還想禍害我？”常樂冷面瞅他，“你是想讓你的徒子徒孫來把我給活剝了？”

    “那不可能?！毙±项^兒立馬否認(rèn)這個情況，“小老兒在你跟前兒了，他們也就消停了?！?br/>
    常樂狐疑：“為什么？”

    “他們一直要救我，也是我想出去，放心不下你。”小老兒突然一臉慈愛，說的不甚憐惜，“這不是怕你初來乍到，對這兒不熟悉，出什么問題嗎？小老兒做事兒可是很負(fù)責(zé)任的?！?br/>
    “呵呵，我的苦都受完了，你出來說這些？”常樂忍不住冷笑。

    小老頭兒立馬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順著她的頭發(fā)，熱淚盈眶道：“小老兒這么努力地要出去，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都是爺爺?shù)腻e，爺爺以后會好好補(bǔ)償你的?！?br/>
    不知怎的，對上小老頭兒那張滿是慈愛疼惜的老臉，常樂想到了自己的爺爺。心坎兒上暖暖的，表情也緩和許多。

    “等你醒了，找道長把鐲子要回來，爺爺以后就天天跟著你，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不讓你受委屈?！?br/>
    小老頭兒說的情深意切。

    常樂收起渾身的不友善，事到如今，她再怪罪這個小老頭兒也沒什么實際作用。

    “把你要回來也行。以后你可不能再禍害我了，我在這兒是真的活不下去，你得幫我才行?！?br/>
    “沒問題?！毙±项^兒摸著她的腦袋，說的篤定。

    常樂勉強(qiáng)露出些笑意來。

    “你剛剛說你假死，是怎么回事兒？”

    小老頭兒一怔，咬了咬手指頭，動了動眉毛，不過似乎是眨眼睛牽動的。

    “當(dāng)時看見張長修，以為你覓得良人，不需要我的庇護(hù)，我就想功成身退了，就假死準(zhǔn)備回山看看徒子徒孫?！?br/>
    常樂疑惑偏頭，皺眉糾正：“你區(qū)分一下，以后我是常樂，你就叫之前那個叫阿常?！?br/>
    阿常這個稱呼在現(xiàn)代是怎么也不會出來的。

    小老頭兒抬頭，從眼睛縫兒里看了看，突然想到什么，渾身的緊張感都散了。

    大約是因為自己面對的不是阿常，心里的負(fù)罪感就自然沒了。

    “沒想到，那個張長修為了個小妾逼死你……阿常。我得到情況的時候，阿常已經(jīng)死了，魂兒都沒了。我就使用了招魂術(shù)。”

    “然后法術(shù)不精，將我給招來了？”常樂試探著補(bǔ)充。

    “呀，你又猜到了！”小老頭兒興奮地一聲大叫。

    真的很是配合了。

    常樂嘆了聲，像是想到什么詭異的事情，再次試探道：“我再猜一下，你不會是……”

    小老頭兒的兩根兒長壽眉高高掛著，他的一雙綠豆眼兒完全露了出來。整個表情就定格在一個高亢的狀態(tài)下，似乎就等著給常樂打配合。

    不得不說，這個捧哏也很優(yōu)秀。

    “你不會是……”常樂抿唇，“十里的大爺，百里罷？”

    “呀！你真聰明！”

    小老頭兒刺耳的聲音還沒貫穿耳朵，常樂眼前就是血紅一閃，身子一重便摔到無邊的黑暗里。

    身子越來越沉，下降速度越來越快。

    猛然間一停，她蹬了蹬雙腿兒。

    驚嚇中，她猛地睜開眼。

    手被人握住，耳邊又是一聲疾呼。

    “阿常，你終于醒了。”

    入目的是懷王那張秀麗的美人臉，額上一陣濕涼。是他在用手探溫度。

    外面，天已經(jīng)亮了。

    “溫度降下來了?！睉淹醢蛋邓闪丝跉?，拿起一塊白手帕在她臉上擦著，笑著責(zé)怪道，“讓你好好抓著本王的手你不聽，被精怪勾去魂兒了罷？”

    臉上不知何時有了濕.濡黏.膩的感覺，經(jīng)懷王的擦拭又一點點消減。

    常樂不明所以，兩只手卻都被箍著。一只手被握著，一只手被壓在被子底下。沒法子打斷懷王的動作。

    “哪兒有勾魂兒的精怪。”

    常樂放棄，化作無奈一笑。

    勾魂兒的沒有精怪，只有如眼前般貌美的人。

    “阿常，你可別不信，你是真的被精怪勾走魂兒了！”十里突然闖入視線，“幸好齋主施法及時，將你給帶了回來！”

    這話換個人說，常樂的第一反應(yīng)可能就是抓住柳成言施法這個重點。但十里說這話，常樂只想告訴她——

    勾魂兒的精怪不是別人，而是你口不離的大爺啊！

    “精怪是你大爺……”

    十里的苦臉愣了下，更加地苦了：“這個時候，你就別拿我大爺出來罵人了。我剛剛要是在騙你，我就是小狗?！?br/>
    之前十里還以為常樂每次提“大爺”，是想到了她大爺百里。

    后來才發(fā)現(xiàn)，常樂是在罵人。

    可這回，常樂提的還真是十里的大爺。

    聽到十里發(fā)的毒誓，常樂腦海里浮現(xiàn)出小老頭兒搖尾賣乖的場景來。

    好好的黃鼠狼，黃大仙兒家族，硬是要往犬身上靠。

    真是家族不幸??！

    “你都說是齋主施法救我，我能不信嗎？”

    常樂微微一笑，想伸手拍拍她的腦袋，卻是被懷王給拽著，另一只手也別扭騰不出來。只能作罷。

    “十里，只是齋主救的你家姑娘嗎？”懷王突然溫聲詢問十里。

    十里的目光從他的手上掃過，滿不情愿道：“還有懷王，多虧懷王獻(xiàn)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