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有節(jié)奏的步伐以及輕微的呼吸,空曠的地下石階道再無半點響動。
良久,燕云飛看著面前一望無際的鐵兵俑步兵陣,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不知為何,他總感覺這一方陣比之前的騎兵陣要危險許多,可能是長久的安讓他心里開始警覺,也可能是做為習(xí)武之人對于危機的感知吧。
“蕭長老,你先慢點。”燕云飛攔住了即將跨入兵俑群中的蕭無聲,后者回頭疑惑的看向他,他皺了皺眉,習(xí)慣性的咳嗽了兩聲,又道:“待我先查探一番?!?br/>
蕭無聲點了點頭,卻不知燕云飛要做何手段,于是雙臂抱懷,擺出一副“看戲”的姿態(tài)。
燕云飛自然不會讓蕭無聲失望,只見他從懷中掏出一根短笛,湊在嘴邊窸窸窣窣的吹了起來,曲調(diào)尖銳刺耳,怪異至極,正是五毒教召喚毒蟲之手段。
蕭無聲聽楚湘提起過燕云飛的手段,此次見其施展神通,也頗覺驚奇。只不多時,整座地下兵俑陣爬出了無數(shù)的長蛇毒蝎、千足蜘蛛,黑壓壓一片,密密麻麻看的人頭皮發(fā)麻。
片刻后,毒蟲如潮水般褪去,顯然并沒有敵人隱藏在其中,蕭無聲稍稍舒了口氣,燕云飛的眉頭卻皺的更緊了,蠟黃的俊臉上寫滿了疑慮。
“怎么了?”蕭無聲問道。
為了不給蕭無聲造成恐慌,燕云飛緩緩搖了搖頭道:“沒事,我們走吧。”
蕭無聲應(yīng)了一聲便要率先開路,卻聽燕云飛道:“我先走,你斷后!”蕭無聲依言,三人并作一列小心翼翼的進入兵馬俑陣中。
過了許久,蕭無聲感覺這龜爬的速度實在太慢,頗為煩躁的提醒道:“燕教主,走了這許久也沒見血跡或尸體,此處應(yīng)該沒有危險,我們何不走快些?”
燕云飛思忖半晌,與之道:“可能是我太謹慎了,那我們便速前進吧……”
就在他剛剛放松警惕、話音未落之時,殷百戰(zhàn)左右兩側(cè)的鐵俑突然揮出鐵劍齊刷刷砍向了他的小腦袋,燕云飛大驚失色,急忙拔劍抵擋,蕭無聲也同樣揮出一竹竿,擋住了另一側(cè)的鐵劍,卻聽“咔嚓”一聲,竹竿瞬間斷為兩截!殷百戰(zhàn)趁此良機一閃而過,撲進了燕云飛懷中。
“好重的力道!”
“好鋒利的劍!”
燕、蕭二人同時低呼一聲,疾疾與兩個鐵俑周旋起來,燕云飛只感覺虎口被震的一陣陣發(fā)麻,著實難以抵擋!
“我們得想個辦法!”蕭無聲揮出半截竹竿勉強擋住鐵俑的一招重擊,但竹竿卻又“咔嚓”斷成了兩截,急的他直跺腳,疾喝道:“這么打下去要被削成筷子了!”
燕云飛當然知道情況危急,這鐵人不比真人,一劍千斤之力怎能與之硬碰硬?不過鐵人也有鐵人的弊端,他們的招式不夠靈活,其弱點就在手腕!
“卸其兵器!”燕云飛只道這一句,一把推開殷百戰(zhàn),屏氣凝神瞅準時機以閃電般的速度斬向鐵俑手腕,這一招蘊含了他部的力量,并沒有讓他失望,黑劍正中手腕!那鐵人好似吃痛,手一松鐵劍掉落在地,燕云飛長出一口氣,卻仍不敢懈怠,因為蕭無聲的竹竿已經(jīng)被削成了“筷子”,再不幫他就要被鐵俑斬成肉泥了!
燕云飛力施展,如法炮制卸掉另一鐵俑的兵器,鐵劍落地的一瞬間,整個世界終于安靜了。蕭無聲心有余悸的擦了擦額頭汗珠,瞅著一動不動的鐵俑喘著氣問道:“這是什么東西?機關(guān)人?”
“不清楚。”燕云飛依舊做防守姿態(tài),搖了搖頭道,“機關(guān)人應(yīng)是鐵器或木器,但方才兵器與之手腕相交,并未有此類碰撞之聲,倒像是……”
“不會是真人吧?”蕭無聲上下打量著鐵俑,怎么看都是鐵做的啊。
燕、蕭二人百思不得其解,此時殷百戰(zhàn)卻邁著小碎步來回的查看,忽而仰起小臉萬分肯定的說道:“不是真人,應(yīng)是僵尸!”
“僵尸?”燕、蕭二人充滿疑惑的眼神看向了殷百戰(zhàn),心說“僵尸”又是何物?
殷百戰(zhàn)思索片刻,與二人解釋道:“人之尸體因死不瞑目而怨氣聚喉,吸收月亮陰氣成僵尸。僵尸會因染上尸毒或墓地風(fēng)水變化,產(chǎn)生尸變。其身僵硬,指甲發(fā)黑尖銳,有銳利犬齒,懼陽光。日間躲于棺木、洞穴之類潮濕陰暗的地方,入夜后出沒,以人血或家畜血液為食,對活物攻擊性強且力大無窮。一般分為紫僵、白僵、黑僵、綠僵、毛僵、飛僵,其肉體極其強橫,素有‘鋼筋鐵骨飛毛僵’之稱!其道行越高,越通人性,傳說飛僵可使用法術(shù),與仙人一般無二!這里的兩個僵尸應(yīng)是被人澆灌了鐵汁,裝成鐵俑混進了陣中?!?br/>
“乖乖!世間之大無奇不有!”蕭無聲驚嘆道,“活了這許多年,從未有聽聞,你是怎么知道的?”
燕云飛笑著摸了摸小殷的腦袋,一臉欣慰的說道:“小殷父親生前是西南最有名的風(fēng)水大師,對陣法也十分精通,傳有一套《風(fēng)水奇聞錄》,小殷從小便學(xué)習(xí),自然對墓穴之物熟識?!?br/>
“原來如此!”蕭無聲恍然大悟道,“怪不得燕教主要帶小殷下墓,原是個中行家?。 ?br/>
“行家談不上,只是略知一二罷了?!币蟀賾?zhàn)謙虛的說道。
“哈哈……跟個小大人似的……”蕭無聲夸贊一句,忽而想到了什么,話鋒一轉(zhuǎn)又問道:“你方才說僵尸一旦尸變就吸食人血,可為什么打掉他兵器就一動不動了呢?”
“我也正奇怪呢,按理說不應(yīng)如此??!”殷百戰(zhàn)也感覺有些疑惑,探出小手小心翼翼的摸向了僵尸的身體,誰知那“僵尸”好似感應(yīng)到了生氣一般,突然舉起雙爪掐向了他的脖頸!就在此千鈞一發(fā)之際,又是燕云飛急速向后將其攬入懷中,揮劍與之搏斗,而另一個僵尸也同時出手,蕭無聲怒斥一句:“畜生,真當叫花子好欺負不成?”隨即將“竹筷”一甩,身內(nèi)力集于雙臂,雙掌猛向前推,直擊僵尸胸口而去!
“震驚百里!”隨著蕭無聲一聲怒喝,地下俑坑傳出一聲龍吟虎嘯,那僵尸瞬間被轟成兩半,血肉濺了一地!
與此同時,燕云飛也使出一招“蝎王入洞”,一劍砍下了另一個僵尸的腦袋,“轟”一聲,尸體倒地,再無半點掙扎之力。
“呸!”蕭無聲朝著僵尸狠狠地吐了一口痰,罵道:“毀了爺爺兵器,叫你不得好死,沒了鐵劍還敢猖狂!”
燕云飛收劍回鞘,拍了拍蕭無聲肩膀笑道:“降龍十八掌,果然名不虛傳!”
“燕教主過獎。”蕭無聲抱了抱拳,剛要夸贊一番燕云飛,卻見殷百戰(zhàn)蹲下了身子翻看起了僵尸的殘敗尸身,他又轉(zhuǎn)而問道:“小殷你這是?”
“哦……我檢查檢查,看他鐵皮底下到底有沒有長毛。”殷百戰(zhàn)說罷待要查探,卻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慘叫,燕云飛急忙抱起殷百戰(zhàn),飛速往前方奔去!
一路疾行,三人很快抵達俑坑邊,出了兵俑方陣,視野寬闊了許多,面前卻是極其慘烈的戰(zhàn)后場景。
在通往又一條墓道的鐵門旁,橫七豎八躺著數(shù)十具尸體,皆是凝露園集會的江湖群雄,他們的尸體都有一個共同點,沒有刀劍傷,俱是被硬物砸死。有的胸腹凹陷,有的頭被砸扁,不是兵器所為,更像是敵人用蠻力硬生生捶死的!
“救……救……救我……”
一聽還有活人,燕、蕭二人也顧不得查看尸體,循著聲音找到了一位幸存者,卻是少林寺的弘一大師!
弘一大師是少林寺派來奪寶的領(lǐng)頭人,雖然武力不及主持方丈之流,但也是寺內(nèi)不可多得的好手,凝露園十八桌上的客人。如此高手,這許多好漢,竟被人一舉覆滅,這樣的敵人該有多恐怖?。?br/>
燕云飛先是探查弘一傷勢,伸手往其后背一摸,心中一涼,暗道不妙。他整根脊柱被人砸斷,眼看著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也便安慰道:“大師放心,燕某會為你報仇,你可看清敵人是誰?”
弘一似乎也感到自己命不久矣,艱難的咽了一口吐沫,斷斷續(xù)續(xù)的說道:“安……安……靜……”
“安靜?什么安靜?”蕭無聲疾問道。
“安……”弘一一口氣倒騰不上來,最后一個字就是講不出,只過了片刻便頭一歪氣絕身亡。
“就不能一口氣說完嗎!”蕭無聲氣急敗壞的猛捶了一拳,燕云飛卻低著頭不說話,不多時開口問道:“你們在凝露園時可曾聽說有姓安的人?”
“沒有?!笔挓o聲想也不想直接回答道。
殷百戰(zhàn)了搖了搖頭,說道:“應(yīng)該沒有,就算有,如此神力者豈能不為人所知?”
“所言甚是。”蕭無聲肯定道,“那接下來怎么辦?硬闖還是……硬闖?”
“呵呵……”燕云飛起身飄然一笑,道:“蕭長老都這般說了,那我們就直搗黃龍!看看這九牛之力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哈哈!走!”蕭無聲毫無俱意,大踏步向前進入鐵門內(nèi),邊走還邊說道:“這次由蕭某開路,燕教主養(yǎng)養(yǎng)精神,接下來可能就是場惡戰(zhàn)了!”
……
與此同時,浣溪派分撥于主墓道的云從龍、李錦天一眾人,遇到了下墓以來最大的危機,那便是墓道機關(guān)陣!
當他們踏上這條路,就注定了前途渺渺,命運多舛,這條本應(yīng)該唯一的入墓室之路,怎可能讓他們安通過?不過在遇到危險之前,這條路十分順暢,云從龍等人很快便趕上了上一批人,來自于九華派的牛大山。
牛大山,雖然名字俗氣,但卻是九華派俗家弟子中的年輕翹楚,同樣是十八桌上的客人。同行者除了他的師兄弟之外,還有江南一些小幫派的幫主、門主之流,一共三十余人,算是一個不小的聯(lián)盟團隊。也不知因為什么原因,他們走了這條主墓道,雖然一路暢通,但速度終究比云從龍等人慢許多,在到達機關(guān)陣之前終于被浣溪派六人趕上。
有李錦天出面,雙方友好的溝通了一番,并未發(fā)生爭斗,依舊一前一后往墓道深處走去。在安通過一座地下宮殿之后,眾人不免放松了懈怠,轉(zhuǎn)道入小墓室也沒有人先行探路,直接蜂擁而入,云從龍幾人看沒有危險,也便緊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馮之勵最后一個踏入墓室門的那一刻,石門“轟”的一聲關(guān)閉,地下宮殿傳來的光線被切斷,恐怖的黑暗降臨了整座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