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璀璨的夜空

    夕陽繽紛的光輝飄蕩在冉冉的霧氣中，晚飯后的庾明與美玉站在船頭望著海面，一直看到了晚霞的寂滅，隨之，水天之間便有了一種突然而至的荒涼；暗藍(lán)的暮色中，有他們淡紫色的身影。美玉柔軟的長發(fā)在風(fēng)中飄揚(yáng)，那雙古典型的略長的大眼睛閃爍著柔情的光芒。雖然年過六旬了，但是她的洋溢著青春的美依然顯而易見。在黃昏的海邊，她的美在庾明的眼睛里忽然顯得觸目。晚風(fēng)也使他感到一絲凄涼。在船頭，他們猶如置身于聳立在海洋中的一座小小的孤島上，四面是汪洋浩蕩的海水，望不到邊。他們所生活的城市仿佛不曾存在。在這個小小的孤島上，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和小姨子美玉，近在咫尺，但是他知道，他們現(xiàn)在在想著不同的事情。也許他們將會走向不同的地方。他像是預(yù)感到，友誼不會地久天長。所有美好的、令他們迷戀的事物，都將是短暫的。正如剛才夕陽的光輝，轉(zhuǎn)瞬即逝。

    他們把船開到了大海上，極遠(yuǎn)處，九龍村和九龍島上融化于夜色之中，幾點(diǎn)燈光在水汽中搖曳，像是低伏在天邊的星。水天相連，一個渾然的、默默無語的世界與白日的喧囂和凡俗毫無關(guān)聯(lián)。他們躺在船艙里，仰望浩繁的星空。美玉說，星星像嵌在黑天鵝絨上的碎鉆石。這個人大的比喻使冷寂的宇宙顯得溫暖了些，仿佛大千世界只是他們情感的一部分。這對于美玉或許是真實(shí)的，在這個夏天的夜晚，是她渴望擁抱感情的時刻。庾明想，她當(dāng)舞女時，一定喜歡鉆石豪華的光芒。她生性是浮華的，與男人在一起總是散發(fā)出一股膚淺的浪漫情調(diào)。如今，在璀璨的星空之下，他只有寒冷的畏懼。他覺得這海上的夜空所顯示的無限空間已經(jīng)逸出了人類情感的范圍。不必去想它存在于人類之外的時間。上溯千年，它已經(jīng)存在于古老的詩篇；在星空之下，個體生命的短暫似乎上毫無意義的悲劇。昨天，他看到了呂嫻的離去；聽到了呂強(qiáng)墜河身亡的新聞廣播。他覺得人類的爭斗結(jié)束了，他這才有了面對星空的勇氣。璀璨的星空不僅使他敬畏，也使他傾慕。他又想到了母親故去時他為之守靈的那個夜晚。那時他還是年輕的、健康的。那時他覺得死亡并不可怕。面對這璀璨的星空，死亡不就是意味著融入了永恒嗎？

    “姐夫，太熱了。我要脫衣服……”她在他身邊矮小下去，語調(diào)悠長地說。

    “不許你脫！”他立刻制止了。

    “這……你就管不著了！”美玉呵呵一笑，將腳上一雙涼鞋一蹬，它們便撲嗵嗵掉入了海水里。

    “姐夫，喊我玉兒！”她嬌柔地喊道。

    玉兒身體光滑白皙，像初生的蓮藕，在船頭昏黃的燈光下光潔如瓷釉。光滑結(jié)實(shí)的小腹，平坦光亮得像一面白色的玉。

    “玉兒，快穿上衣服。別胡鬧了！”他的聲音嚴(yán)厲起來。

    “為什么？你以為我在勾引你？哈哈哈……”美玉放浪地笑開了，“你現(xiàn)在是個啥？省長的不是；姐夫的不是，你呀，就是個男人了！”

    “別忘了，我是你姐夫?！?br/>
    “可是，你也別忘了，這兒是大海，是大自然，不是官場，不是家庭，更不是社會。難道我就不能自然一把？”

    “隨便你了！”庾明嘆息了一聲。心想，我可不能跟著你瞎胡鬧。

    “姐夫，你現(xiàn)在功成名就了，難道還不想享受一下人生？”美玉在開導(dǎo)他。

    “什么，功成名就？”

    “是啊，你做官做到了正省級，光榮退休。昔日政敵死的死，亡的亡。你兒子又創(chuàng)了這么大事業(yè)。孫男、第女你都有了，萬事無憂。還端個臭架子干什么呀？”

    “既然孫男第女都有了。我才要保持老人之德。美玉，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做了岳母了。別這么瘋瘋顛顛的了。好不好？”

    “我這個人，什么都能忍受。就是不能忍受虛偽?！泵烙衿擦怂谎邸?br/>
    “誰虛偽了？”

    “你唄！”美玉挑逗了他一眼，“你敢說，你現(xiàn)在不想……”

    “想什么？”

    “想看我的身體唄！”

    “想又怎么樣？不想又怎么樣？”

    “想的話，就大膽地承認(rèn)，大膽地去做……”

    “不想呢？”

    “你真不想的話，就不是個男子漢！”

    “你說我不是個男子漢？”

    “即使是，也是個陽萎的男子漢?！?br/>
    “好啊，你敢譏笑我！”庾明急了眼，抄起手，將她抱了起來。

    “你想干什么？”

    “我想……把你扔到海里去！”庾明嚇唬她。

    “哈哈哈……不勞你費(fèi)力。我自己就想跳下去！”美玉說著，極力掙扎，要擺脫他。

    “你掙扎什么呀？”

    “一個女人碰上你這種鐵石心腸男人，簡直是對自己最大的羞辱！”美玉鼻子一酸，眼淚嘩嘩流淌下來。

    “玉兒，我怎么舍得扔下你去？”庾明的心也軟了，“可是，我們都是有夫有妻的人了?！?br/>
    “呵呵，怎么鐵羽就不像你這么想呢？”

    “鐵羽，鐵羽怎么了？”

    “他搞得女人，快有一打了?！泵烙癫幌袷钦f謊。

    “不會吧？”庾明緊著搖頭。

    “他是我的丈夫。難道我會給他造謠？”美玉認(rèn)真了，“他讓我堵住好幾次了。飯店里那些個漂亮姑娘，幾乎讓他摸索個遍……”

    “真的？”

    “還有……你知道那個龔歆，為什么總是護(hù)著呂嫻嗎？”

    “他們在政治上，觀點(diǎn)一致吧？”

    “什么政治觀點(diǎn)一致？才不是呢！有人在花花世界人造海灘更衣室發(fā)現(xiàn)了他們脫衣服的錄像帶?！?br/>
    “哦？不會吧！”

    “哼，現(xiàn)在這個瘋狂的世界，都不按規(guī)則生活了，只有你這種傻瓜還在那兒自顧自地清高著……”

    “玉兒！”他俯下身去，撫摸起了她光滑的身軀。

    “庾明，你喜歡我嗎？”她小聲問。

    “喜歡。”

    “從什么時候？”

    “在花花世界總統(tǒng)套房，你閃了那個財(cái)政大員的耳光之后……”

    “那是你把我當(dāng)成了姐姐……現(xiàn)在呢？”

    “你就是你的姐姐……一樣的”

    她的赤裸的身體似乎在輕微地戰(zhàn)栗，本能的羞恥，脫離了他們的意志。這個身體與美蓉月光下的身體是不同的，膚色微黃，有些青銅般的質(zhì)感。他們之間靜靜地僵持，時間戛然而止，或許，過了很久，他終于明白，在這寬大的船頭上，還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睜開著……美玉聳起的雙肩慢慢垂落下來，杏子一般的眼睛顯得陌生，充滿了隔膜。他們的大自然世界轟然倒塌。厭惡與敵意恣意橫生，沒有過程，沒有邏輯。性應(yīng)該是夫妻之間的，窺視本身就是傷害。他已經(jīng)在無意這中傷害了她。在他混亂而惶惑的意識中，他覺得即將被污辱與被侵害的人不是美玉，而是自己……他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看來，你永遠(yuǎn)是守著高尚的！”她隨之好深深嘆了一口氣，“我們的魚水之歡，要等待來世了?！?br/>
    對于美玉，自由與墜落的過程中必然伴隨著極大的歡樂，空虛和痛苦僅僅發(fā)生在結(jié)束的時刻。但是他不行，他或能會在開始的時候就疑惑：以他們這樣的關(guān)系，能否真的就拋開了社會家族的倫理關(guān)系，完全浸漫于大自然里，生命之“輕”的狀態(tài)，是否真的會給他帶來歡樂？

    其實(shí)，美玉的夫妻生活本來是很純粹的。初夜，她與鐵羽都是彼此的第一個。他因?yàn)樗俏ㄒ坏?。他第一次看見女人的身體，充滿了敬畏之心，在那個父親為他們新婚搭建的棚廈房里，他第一次看見她的身體，白皙，朦朧；澹澹的月光被木格窗分割，投射在她的身體上，晶瑩剔透，光怪陸離……

    他最初的怯懦和幼稚使她居高臨下。惟我獨(dú)尊。逐漸地，他們愉悅于彼此的體貼而靈敏的感覺，一切都無須言說。她在歡暢，迷醉之中漸漸地臨近深淵；飛升的瞬間，極度的歡樂竟然伴著痛苦，無可名狀的痛苦，她母獸一般的呼叫，渴望著更加高遠(yuǎn)的飛升；然而，卻像是漫長的墜落。每一次，潮水退卻之后，留給她的是理為迷醉的幻想。欲望如壑，永無厴足。她總以為，男女之間更高的境界，還沒達(dá)到。鐵羽不可能讓她達(dá)到；于是，她的夢中總是出現(xiàn)庾明的身體……在渴望的境界里，她希望這種意識、感覺，自身，都會隨著年紀(jì)的增長融化于虛無，無影無蹤?？墒?，一旦與這個庾明單獨(dú)在一起，她的欲望就會升騰起來。這種愛和欲在一起的愿望，任何一個男人都沒有讓她升起過。

    當(dāng)然，這種情況，往往會出現(xiàn)絕境。雖然她的犧牲的沖動是一時的，不可信賴的。她卻不能原諒他對她的自私和冷漠。關(guān)于道德與品格，她仍然保留了某些規(guī)則。她知道他不能徹底擯棄他自己的準(zhǔn)則，他那種永遠(yuǎn)是深思熟慮的姿態(tài)，不過是一種怯懦的，回避的方式。他不是她向往的形象，他不可能成為她的理想，有些東西，在人生中永遠(yuǎn)都是失敗的。

    微風(fēng)拂面，涼意猶如一縷波緞，輕輕地飄下來。

    略帶寒瑟的海面上，飄過了云團(tuán)一般的霧氣；兩艘行駛中的船兒在他的眼前交錯而過，倏忽之間顯出一點(diǎn)令人心悸的驚險，劃船的兩個小伙子都哈哈大笑起來，隨后，他們的船又迅速隱入濃霧之中，若隱若現(xiàn)，正如人生記憶中的虛無飄渺。

    夏末的天氣，分外的晴朗。加上小島上的空氣清新，天一亮，庾明就會產(chǎn)生下地走路的欲望。今天早晨，他四點(diǎn)鐘起來，圍著小島的環(huán)海小徑走了一圈，覺得有些疲乏，看見路旁新安裝了一排座椅，順勢歪歪地倒在上面，一個瞌睡，便迷迷地睡了過去。

    等他醒來，太陽已經(jīng)老高了。該是八點(diǎn)的樣子了吧！他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離開座椅，躺在草地上陰涼的樹蔭里，他一邊思量著自己怎么滾下了座椅，一邊覺得身上已經(jīng)歇過氣來了，挺舒服的，挺愜意的。透過樹蔭的一兩處空隙，他能看到陽光。周圍是一棵棵巨大的樹木，有些陰森森的。不遠(yuǎn)處，上午的陽光透過樹葉，往下篩落，留下了地上幾處斑斑點(diǎn)點(diǎn)亮色。每當(dāng)這些地方的亮色搖曳，便有微風(fēng)吹拂過。枝頭有幾只松鼠，態(tài)度友好地對著他吱吱叫著。

    他懶洋洋的，卻覺得舒舒服服的，盡管食堂的服務(wù)生們喊著“老爺子，吃飯了！”可是他還是不想起來。他們的喊聲減弱了，他又打起了瞌睡。就在這時，小島海邊上傳來重重的“轟”的一聲，他連忙爬起來，支起一支胳膊，仔細(xì)地傾聽。沒有多久，又傳來一聲。他連忙爬起來，走出去，透過樹葉的空隙往外張望，但見海邊碼頭上一片塵土飛揚(yáng)。

    “爸，你看什么呢？”隨著嚓嚓嚓地腳步聲響起，兒媳婦狄花兒走了過來，“爸，你老走了一早晨的路，不餓嗎？我讓他們把飯送這兒來吧？”

    “不用了?！彼麚u搖頭，指著碼頭那團(tuán)飛起的煙塵問道，“那兒，他們在干什么呀？”

    “哦，爸。是甄珠兒的康復(fù)療養(yǎng)院要擴(kuò)建……這事兒，虎子走時沒跟你說嗎？”

    “說是說了。可是，他們怎么弄得驚天動地的？”庾明有些不滿意了，“告訴這些施工的家伙，要注意控制噪音！”

    “嗯，一會兒我告訴他們的項(xiàng)目經(jīng)理?！被▋狐c(diǎn)頭稱是。

    “還有，擴(kuò)建療養(yǎng)院，要注意服務(wù)質(zhì)量；尤其是要注意維護(hù)島上的環(huán)境。嗯，這兒的環(huán)保，絕對不能出問題！”

    “是。一會兒，我告訴珠兒?？墒牵?，珠兒這個療養(yǎng)院可是火得不得了?！被▋簺]有了開始初見珠兒時的妒忌之意，開始眉飛色舞地向他匯報，“昨天一天，就接了二百張訂單。那位護(hù)士長說，如果照這個規(guī)模發(fā)展下去，療養(yǎng)院應(yīng)該增加員工了?！?br/>
    “呵呵，她們用了什么法子忽悠來這么多人??？是不是又打了廣告？”庾明知道兒子能忽悠的伎倆，不由地撇起了嘴。

    “爸，不是他打了廣告，是因?yàn)橹閮旱乃帍S發(fā)明了一種保健飲料。人們都是沖著這個飲料來的?！?br/>
    “飲料，什么飲料？”

    “說是叫‘甘梨醋’?！?br/>
    “甘梨醋？聽說有人發(fā)明了蘋果醋。我還沒聽說有這甘梨醋。經(jīng)過政府部門檢驗(yàn)了嗎？”

    “經(jīng)過了。”花兒高興地告訴他，“有一位來療養(yǎng)的部長，白天還在輪椅上坐著，晚上喝了這種飲料，又讓珠兒針炙了一次，馬上就站起來了！”

    “這么神？”庾明聽到這兒，不由地不信了。

    “是啊，爸爸。如果這種飲料要是早制造出來，你的偏癱早就冶好了。你會在省長的位子上多干幾年。”

    “多干幾年又能怎么樣？唉，人老了，不服不行?。　?br/>
    “爸爸，你別說自己老了，我們覺得，你自從來到這島上，心情好了，身體也好了不少。天天精神愉快。嗯，真是越活越年輕了！”

    “什么越活越年輕？如果是那樣，就違背自然規(guī)律了?！扁酌髡f到這兒感慨地嘆息了一聲，然后動情地對兒媳婦說：“花兒啊，說起我這下半輩子，還真得感謝你、感謝你媽媽呢。要不是你和你媽督促庾虎買下這個小島，我這半身不遂的病人上哪兒去安度晚年??！”

    “爸爸，別這樣說。我們是一家人，就得相互提攜啊！再說，我和媽媽當(dāng)初開發(fā)這個小島，還不是靠了你的勢力、你的影響……”

    “花兒啊，你這個兒媳婦，就像是我的女兒啊。唉，就是女兒，也沒像你這么孝順父親的。嗯，這幾日，我反復(fù)叮囑庾虎，不要虧了你們娘兒倆……”

    “爸爸，昨天晚上，庾虎召集我們幾個女人開會了。他宣布了，今后，島上康復(fù)中心的收入歸甄珠兒管理；房地產(chǎn)收入歸軍紅管理；旅游收入歸我管理。我和蕊蕊，無后顧之憂了?！?br/>
    “呵呵，旅游收入，倒是不少?？墒?，他欠你一個名份?！?br/>
    “爸爸，別說了。什么名份？我和蕊蕊的一切，都是你給的……”花兒見公公這么動情，自己想起往事，也滴下了眼淚來。

    “呵呵，孩子，哭什么？你應(yīng)該高興啊！嗯，聽說，蕊蕊進(jìn)入決賽了？”庾明忽然想起了蕊蕊在北京參加第二次奧運(yùn)會的事兒。

    “爸爸，她已經(jīng)拿了金牌，現(xiàn)在可能正領(lǐng)獎呢！”

    “是嗎？”庾明聽兒媳婦這樣一說，急忙打開了3G手機(jī)，撥到了奧運(yùn)會專用頻道。

    雄壯的國歌奏響了，只見孫女兒蕊蕊在人們的歡呼聲中，高舉鮮花，登上了冠軍領(lǐng)獎臺。

    “蕊蕊，好樣的。爺爺在這兒祝福你！”

    “爸爸，還有彪彪呢？”這時，兒媳婦將頻道換了一下，只見，孫子彪彪正在水立方的水道上正奮力拼搏著。

    “彪彪拿了幾塊金牌了？”

    “七塊了?！被▋焊吲d地告訴他，“人們都預(yù)測，彪彪如果發(fā)揮好了，就能超過30年前北京首屆奧運(yùn)會上的美國飛魚菲里普斯?！?br/>
    “呵呵，菲里普斯……”庾明點(diǎn)點(diǎn)頭，感嘆道，“現(xiàn)在，國家富強(qiáng)了。我們不需要通過金牌數(shù)量證實(shí)自己的實(shí)力了。運(yùn)動會，權(quán)當(dāng)是健身吧！將來，彪彪和蕊蕊他們這一代活得比我們健康、長壽，這比什么都重要啊！哈——”

    老爺子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地傳向遍了小島，傳向了天外。

    可是，這一陣笑，讓花兒感到了一種明顯的不測，她仔細(xì)地注視著公公，只見他的臉在笑聲中不斷地抽搐著、抖動著，接下來，便在笑聲中慢慢倒在了綠茵茵的草地上。

    “爸爸——”花兒失聲地大叫起來。

    “花兒！”花兒正痛哭著，遠(yuǎn)處有人跑來報告：“美玉阿姨去世了！”

    什么？美玉阿姨也去世了？她和爸爸兩個人怎么說走就同時走了呢？！

    老爺子像是聽到了兒媳婦的哭叫，他的臉部微微一笑，眼睛突然睜開向海邊望去，只聽見轟隆隆一陣巨響，平靜的海水突然翻起浪花，分別向兩邊退去，一條鋪了紅地毯的海底之路出現(xiàn)在面前，遠(yuǎn)處的海底世界里，只見宮闕隱隱，香風(fēng)馥馥，玄鶴聲鳴，龍王、龍子、正與那些蝦將蟹士們談笑風(fēng)生，龍門大開，龍兵蝦將們分列兩旁，像是歡迎自己歸去。他呵呵呵大笑三聲，然后背剪起雙手，順著海底的金光大道大踏步走去……

    巡海者看見庾明到來，先是作了一個揖，然后立刻帶領(lǐng)他奔向龍宮秉報：“大王，中華賢士歸海，引見大王?！?br/>
    庾明忽然想起宮中禮節(jié)，上前拜舞。北海龍君乃言：“什么中華賢士？分明是我?guī)装倌昵褒垖m太子入世取珠，與那蚌妖鏖戰(zhàn)，無意中讓那庾家媳婦懷孕，將后輩留于世間，治理江山，如今歲月已至，其子孫凱旋歸來矣！”庾明聞聽此言，覺得奇怪，又不便多問，只得諾諾立于一旁。接著，又聽龍君說道：“呵呵，明太子既然歷盡人世滄桑，必能衙官屈、宋，欲煩椽筆賦宮闕，幸無吝珠玉。”庾明聽說讓自己寫文章，只好稽首受命。龍王令左右授他以水晶之硯，龍髢之毫，紙光似雪，墨氣如蘭。庾明略一思索，遂以千余言文章獻(xiàn)于殿上。龍君看罷，立刻擊節(jié)曰：“世間一遭，果然雄才長進(jìn)，有光我水國矣！”遂集諸龍族，宴集采霞宮。酒炙數(shù)行，龍君一聲掌擊，宮人數(shù)輩扶一女郎出。環(huán)佩聲動，鼓樂暴作，拜竟睨之，龍宮仙女也。陪同人舞拜而去。少時酒罷，雙嬛挑畫燈，導(dǎo)明入副宮。女濃妝坐伺。珊瑚之床，飾以八寶，帳外流蘇，綴明珠如斗大，衾褥皆香耎。天方曙，明睜眼觀仙女，同寢仙女形似美蓉，神似美玉。仙女見他注視自己，羞搭搭拜曰“玉兒奉龍王君之命，侍寢夫君，切勿嫌棄。”果然是美玉！庾明正驚訝間，雛女妖鬟，奔入室側(cè)，玉兒立刻催促：“快快用餐，餐后出朝謝恩！”隨后，庾明與玉兒衣繡裳，駕青虬，呵殿而出。武士數(shù)十騎，背雕弧，荷白棓，晃耀填擁。馬上彈箏，車中奏玉。幾日間，遍歷諸海。由是“明玉”姻緣，噪于諸海。庾明不解海中與玉兒之緣，兀自納悶，幾次問之，無人可語。一日，玉兒領(lǐng)其來至宮后，見有玉樹一株，圍可合抱；木瑩澈如白琉璃，中有心淡黃色，稍細(xì)于臂；葉類碧玉。厚一錢許，細(xì)碎如濃陰。庾明與玉兒歌詠其下。花開滿樹，狀類薝葡，每一瓣落，鏘然作響。拾視之，如赤瑙雕鏤，光明可愛。時有異鳥來鳴，毛金碧色，尾長于身，聲等哀玉，惻人肺腑。明再問玉兒姻緣之事，玉兒曰：“此樹曰九龍玉樹。為六百年前九位龍?zhí)庸苍浴４藰涓稻琵垗u。近年世間商潮紛涌，天工開物，沿海污染，海族龍蝦生靈涂炭，此樹數(shù)年萎靡不振，花蔫葉凋，龍王君甚是擔(dān)憂。幸虧夫君攜子開發(fā)九龍島，幾十里內(nèi)關(guān)停工業(yè)，建設(shè)綠島；此樹才重新煥發(fā)生機(jī)，花開葉茂。為感夫君功德，龍王君才命我侍寢恩公，以報此德！”明聞此事，深感天地潔凈之要。欲問美蓉之事，玉兒曰：蓉兒乃吾姐，代我嫁世間夫。因我嬌生慣養(yǎng)，受不得人間疾苦，龍王君命吾姊妹易嫁，可惜我吾與她仙塵路隔，今生不能相依了。明聽至此，泣不自禁，玉兒嘆曰：此勢之不能兩全者也。不過，我已求龍君，賜彪彪、蕊蕊水上絕技，庾家后人，榮華不至三代絕焉！”明即刻致謝：“逆旅孤臣，過蒙優(yōu)寵，啣報之誠，結(jié)于肺腑?！彪S后龍君至，二人不得多言了。

    見龍君至，美玉向前拜禮，詢問何事？龍君突發(fā)奇言，問美玉：可曾帶領(lǐng)龍?zhí)尤ァ暗夭仃幩尽币挥危?br/>
    美玉立刻回答：不曾。龍?zhí)觿倓倸w海，心情正盛，何須到那陰森森處破壞心情？

    “你這就錯了?！饼埦溃骸疤又问?，免不了有得罪小人之處，白白遭了不少磨難。今日，讓他看看那些惡人的下場，也好明白善惡有報的常理。

    “好，玉兒這就帶領(lǐng)龍?zhí)忧巴??！庇駜合螨埦┝艘欢Y，牽了庾明袍帶，領(lǐng)他出了宮門。

    “玉兒，我們上去哪兒？”

    “去地藏大寺。因果報應(yīng)司……”

    地藏寺？報應(yīng)司？庾明更覺得奇怪了。地藏寺本為佛門圣地，是來超度亡靈的。這北海龍宮里，怎么也有地藏寺？報應(yīng)司？難道人世間的因果報應(yīng)，海下龍宮也司其職？

    出了宮門，庾明跟著美玉一堆兒往前走，望見一座大橋正當(dāng)去路，漸漸相近，看見橋邊一間茶棚，許多男女站坐不一，俱在那里喝茶。庾明說：“從來沒走過這么多路，實(shí)在累了，我們到茶棚里歇歇。”美玉應(yīng)允，來到茶棚底下，看那上面懸著一塊紙匾，上面寫著“誰能免此”四個字。又有一副對聯(lián)，左邊是“只來不去無雙路，右邊是：“久別長離第一橋”。

    美玉領(lǐng)庾明走進(jìn)茶棚，只見一個老太太拍手笑道：“庾總裁怎么逛到這兒來了？”庾明抬頭一看，這老太太好面熟，仔細(xì)一想，原來是季小霞家里炸尸過的那位老奶奶。彼此相見，十分歡樂。季老奶奶把庾明讓進(jìn)里間坐下，細(xì)細(xì)打量了他一番，說道：“我看你和這位姑娘，都不是這條路上的人，怎么跑到這兒來了？”庾明笑道：“活的膩歪了，來你這兒逛逛?！奔纠咸Φ溃骸鞍浲臃?，別處逛的地方還少？這地方有什么逛頭。人家躲著不來都不能夠，你們倒找到這兒來。依我說，別逛了，快些回去吧！”庾明說：“別處咱們都逛煩了，倒是你這兒新鮮些兒。”季老太太笑道：“我的總裁貴人，你真是個傻子。美玉姑娘，你是熟悉這兒的人，怎么跟著他混跑？”庾明未及回音，美玉笑著說：“聽說你在這兒開茶棚，我們特意來你這兒喝茶的。”季老太太說道：“我這里的茶，哪兒跟得上你們總裁辦公室里鐵觀音、碧螺春呢？再說，我這兒的茶，也不是你們喝的。既然到了這兒，不喝一口水，倒顯得我不講禮貌。嗯，等我叫人去取些華池太乙水來……”說畢，轉(zhuǎn)身就走，庾明連忙止住說：“奶奶，你這水我們是不喝的。我還有事，改日再來瞧你。”說著，就上出去，美玉問她：“奶奶，你這兒是何地名？咱們記著好來找你?！奔纠咸f：“這里叫作奈何村，前面就是奈何橋。村中人家不多，大半是衙門里應(yīng)差使的。自從小霞結(jié)婚，為我生了外重孫子，我在那新樓房里住著就一病不起。因?yàn)槲仪吧鷽]有罪孽，以此無拘無束，并不收管，就在這奈何橋邊開個小店，隨便掙幾錢混混，倒也自在?！扁酌髀犃T，對美玉說：“既然季老奶奶還要忙生意，那咱們倆過橋逛逛去?！奔纠咸牭竭@兒，慌忙攔阻，“罷呀，我的總裁，這橋不是亂走的。只有神仙佛爺同那忠孝節(jié)義，有德行、有來歷的人，才能過去過來隨便的走。況且，美玉姑娘還穿著婚慶服裝，不要說過橋，連橋頭都是去不得的。”庾明和美玉一聽此話說的有理，便說：“等我們換一下衣服，再過去吧！”季老太太還是不放心，等待美玉換下婚服，又拿了幾件棉衣服，派了茶館里一個跑堂的人做向?qū)?，這才放他們過去。

    三人來到橋邊，見啊大牌樓上寫三個大金字：“奈何橋”。兩邊柱上掛著對聯(lián)：上聯(lián)是，“碧浪紅波淘不盡千秋迷骨，”下聯(lián)是，“慈航寶筏難渡的萬古癡魂。”看到這兒，美玉嘆息道：“古今來能有幾人解得此語?！闭龂@息間，只覺得一陳腥氣直透肌骨?？茨谴髽蚰苡邪偈壐?，風(fēng)冷瑟瑟。三個慢慢走上橋去，越覺得冷凍難忍，到了橋頂上，瞧見滿河中紅波白骨，飄來蕩去不知道有多少。遠(yuǎn)遠(yuǎn)望見一堆人在河沿上，不知道做些什么，只聽見哭的、喊的聲音凄楚。庾明與美玉扶著石欄往下瞧，才低下頭，向?qū)嵝阉麄?，“這兒有詩呢！”庾明望欄上一看，果然有四句詩：“撒手開來不計(jì)程，脫然無累一身輕。奈何橋上今宵月，照人黃泉澈底清?！蹦钔炅嗽?，三個人過了橋，庾明、美玉冷得更厲害了，只得讓向?qū)贸雒抟麓┰谏砩?，周身才覺得暖和了不少。

    換了衣服，剛剛要邁動腳步，忽然看見街上行人紛紛回避。見有許多幢嶓寶蓋，一對一對蜂擁而來，向?qū)дf：“官府老爺?shù)霓I子來了?！泵烙襁h(yuǎn)遠(yuǎn)地往轎里一瞅，立刻告訴庾明：“里面坐的人倒像是老省長。”

    轎子來到近前，庾明一看，果然是老省長，連忙搶到轎前請安。老省長吩咐住轎。美玉也隨著請安。

    老省長看見他們二人，呵呵一笑，說：“前生已了，你們又度情關(guān)，以后各自修省為要?！笨匆娾酌骱兔烙穸酥Z諾點(diǎn)頭，接著又說：“我百年之后，來這兒做了巡方使者，仍然像在人間那樣責(zé)重事繁，世間一切事物我皆知道。如若想見我面，可向龍君討通行證專程前來?！苯又謫枺骸澳銈兪遣皇窍肟纯磪螐?qiáng)和呂嫻？”二人答應(yīng)：想。老省長嘆息一聲說：“可憐都是吏部那些糊涂官害了他們，若不是做了高官，官迷心竅，如何造下那些罪孽？你們從這里往西去，頭一個大門就是報應(yīng)司的衙門，到那里去一問就知道下落?！闭f完，又用手指著說道：“庾明你看那一座是枉死城，不拘大羅神仙走進(jìn)去都難得出來，你們須要記住，別走錯了道路。你們到了地藏佛禪林內(nèi)，可求菩薩引去看看你們家的老母親，以慰當(dāng)年一番慈念?！扁酌饕宦犝f能看見母親，心中歡喜應(yīng)諾。老省長說畢，眾人抬起大轎一擁而去。剛走了十來步，又在轎內(nèi)伸出頭來叫道：“記住，千萬別走錯了路?！闭f完，那轎子就如風(fēng)地去了。

    走不多少路，果然看見路旁有座大衙門，兩邊列著兩個大獅子，門前站著許多披枷帶鎖的人，俱有差人押著，個個都是楞眉豎眼，指著那些犯人，也有打的，也有罵的。犯人們皆垂頭喪氣，含著兩眶子眼淚。他們走到門邊，見那大門上一塊直匾，寫著報應(yīng)司三個大字。門上也有一副對聯(lián)：“惡念方生禍不旋踵而至，善心始動福即因人而施?！扁酌骺戳T，嘆道：“世人每言無報應(yīng)，又常恨報應(yīng)不快，哪里知道陰司的善惡報應(yīng)，在人心動念之時早已定下?！泵烙襁€看對聯(lián)，那大門里走出一個白須老者，像個書辦的樣子，看見他們倒是唬了一跳，忙走過來問：“太子與龍女至此何事？”美玉說：“夫君世間同僚呂嫻、呂強(qiáng)墜落此間，特來探望。不知道現(xiàn)在何處？求老判指引。”老者道：“我這報應(yīng)司只管正常死亡者善惡報應(yīng)之事；那個呂強(qiáng)屬于橫死河中，屬于河龍王陰司管轄。大概呂嫻也并去了那兒了?！备鲉枺骸昂育埻蹶幩驹谀膬海€求指點(diǎn)。”老者說：“此間往北去，過了幽冥救主地藏佛的禪林，再往西一走既是了?！扁酌髦x了老者，一同往北走來，約過了半里路，看見地藏佛禪林，樹木森森，籠罩著祥光瑞靄。又聽見金鐘法鼓，與佛號經(jīng)聲震人心耳。三個人走進(jìn)禪林，山門內(nèi)有幾個幽冥弟子前來稽首，問明來歷，領(lǐng)著庾明走過幾重大殿，，來至焚宮深處，只覺得瑞靄祥光繽紛馥郁，遙見地藏佛坐在蓮花臺上，慈像端嚴(yán)，有大弟子上前啟事。庾明等至座前參見。地藏佛忙下蓮花臺合掌見禮，笑道：“太子與龍女來意，老僧已知。你家老太太在接引佛處聽經(jīng)回來，正好相見?！彪S命童兒們執(zhí)著幢幡寶杖在前引路。不多一會兒，來到一處洞天福地，見老母親對著一池蓮花，在蒲團(tuán)上閉目趺坐。庾明領(lǐng)著美玉在老母親膝前跪下，說道：“老母親生前深荷慈恩，未曾報答，今來佛境得以拜見慈容，不知道老母親猶念兒孫否？”老母親開目，看著他和美玉笑道：“好，好，我因在人世間歷過多次苦節(jié)風(fēng)霜，冰清節(jié)孝。蒙上帝垂念，許我兩享榮華，我與你又有一番相聚，如今且去，相見不遠(yuǎn)?！闭f畢，閉目不言。庾明不敢多言，只得拜辭。跟著童兒走出禪林。美玉不勝嘆息，同著庾明往報應(yīng)司而來。

    不到一箭之地，見有無數(shù)罪人都從一個衙門里走出來。有一面走著哭的，也有一面走著笑的。抬頭一看，見門上寫的是報應(yīng)司。兩邊亦有兩行大字：天網(wǎng)雖疏總不見一人漏過，人心難測何曾有半點(diǎn)便宜。大門內(nèi)有幾個公差站在那里說話。向?qū)Э匆娝麄兞⒖掏白呷ィf“公差請了。”那公差看見庾明與美玉忙問：“太子龍女何來？”庾明說明來意，公差便領(lǐng)他們開了頭門，向北轉(zhuǎn)過甬路，見一帶高墻，罩著愁云慘霧，陰風(fēng)之內(nèi)鬼哭神嚎。庾明和美玉來到這兒，只覺得有些膽寒心怯。向?qū)Ц嬖V他倆不必害怕，就引他們來到了獄官廳。那廳上懸掛一匾，上面寫“孽由自做”四個大字。兩邊也是一副對聯(lián)。左邊寫：“垢面篷頭半是榮華門里出”，右邊寫：“胯腸剔骨都從得意事中來?！蹦切┕碜淝埔姽?，都躬身唱喏，公差叫鬼卒喊獄官出來相見，獄官聽見說話聲，立刻走了出來。庾明看那獄官生得十分兇惡。頭戴尖翅紗帽，身穿青緞補(bǔ)服，腰下系著明角帶，腳穿一雙烏皂粉底靴，一張深青的藍(lán)臉，兩道黃眉直豎，圓睜著兩只怪眼。一部絡(luò)腮紫須，丫義兩個大顴骨，滿面青筋突起，突出了一個大肚子。約有七尺來高的身材，臉上帶著一團(tuán)殺氣。看見公差便問：“堂上又發(fā)下什么罪囚，叫鬼卒們打入獄中就是了?！惫畹溃骸安皇亲锴艚华z，是龍?zhí)?、太子妃要到獄中看兩個叫呂嫻、呂強(qiáng)的人，請尊官開獄?！蹦仟z官一聽，對庚明、美玉咧開濃須呵呵大笑道：兩位在龍宮住的不耐煩，到我們地獄中賞識賞識也好?！闭f罷，吩咐獄卒開了獄門，轉(zhuǎn)身走了進(jìn)去。庾明、美玉走進(jìn)去一看，里面黑蓄蓄的，并無一點(diǎn)亮光，兩個人不由地有些膽寒，連那向?qū)б灿行┒哙缕饋?。只得硬仗著膽子跟著獄官往里走。進(jìn)了獄門，只見庾明、美玉身上披掛的飾物俱放光明。美玉頭飾上的一只玉兔，更放出了五毫光芒，將獄中照的雪亮。看見那些個鬼卒一個個奇形怪狀，兇惡難看。獄官叫過看門的鬼卒來問道：“呂嫻、呂強(qiáng)現(xiàn)在何處？可請?zhí)?、太子妃去相看?！惫眍^應(yīng)諾道：“呂嫻呂強(qiáng)俱在外獄，去此不遠(yuǎn)。”說完，領(lǐng)了他們一同進(jìn)去。

    來到外獄，依然是暗無天日，只覺得滿獄陰風(fēng)逼人，鬼哭之聲連綿不斷。見有多少矮屋子，不過三尺來高，一排望去，約有幾萬很像人家的豬圈。那鬼頭領(lǐng)他們順著這矮屋子過去，走到半中間，指著一間說道：這兒就是呂嫻呂強(qiáng)的監(jiān)房?！惫罘愿拦眍^，“你叫他們出來。”鬼頭對著那個小門一聲長嘯，人們聽得毛骨悚然。就見那門中閃出一個黑影子來。似煙非煙的一段黑氣。鬼頭看見黑影子，又是一聲長嘯，黑煙就地一晃，轉(zhuǎn)出了人形，定睛一看，果然是呂嫻，只見她披頭散發(fā)，臉?biāo)频穑蠲紲I臉，大非當(dāng)日。脖子里帶著一條鐵鏈，衣衫上都是血跡，渾身破爛不堪。這副慘像，連庾明都看不下去了。哪知道那呂嫻看見庾明、美玉，倒反唇相譏：喲，姐夫小姨子在一起，是不是犯了亂倫，也發(fā)配這兒來了？美玉聽見她胡說，立即罵道：“放屁！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自己還是副省長，仗著你杜司長的勢力在庾明面前胡說八道？！告訴，他現(xiàn)在是龍宮太子，我是太子妃。你要再胡說八道，就讓鬼卒割去你的長舌，罰你永世不得超生！”呂嫻聽到這話，才慌不迭地跪下，請求贖罪。庾明厭惡地看了他一眼，轉(zhuǎn)過身子，問獄官：“呂強(qiáng)在哪兒？”

    呂強(qiáng)？獄官聽到呂強(qiáng)的名字，呵呵一笑，接著往旁邊一指，只見在豬糞坑里，爬出了一頭面目猙獰的老蚌。看到庾明，它仇視地翻了翻眼皮，庾明立刻明白了，原來這呂強(qiáng)已經(jīng)變成了豬狗類的畜生。還不如呂嫻，保持個人形呢！庾明還想問獄官什么事情，獄官突然變臉道：“時辰到了，快快請走。不然陰間鐵律無情，恐怕二人陷入萬劫不復(fù)之地，接著，就聽到霹靂一聲響，陰間頓時雷鳴電閃，一只斑斕猛虎迎面撲來。庾明、美玉大驚，那向?qū)Я⒖毯傲艘宦暋翱炫堋?，兩個人拉著手飛跑起來，只覺得一路飛沙走石，裂地掀天，一聲響亮，庾明、美玉二人相抱閉目，汗流滿面。耳邊聞風(fēng)聲謖謖，其韻漸漸悠越，開目視之，只見月正當(dāng)中，紗窗上扶扶疏疏，一窗花影。兩個人坐起身來，不由地彼此發(fā)呆了。

    正在北京水立方游泳館觀看奧運(yùn)游泳比賽的庾虎、軍紅聽到了父親和姨母的喪訊，立刻離開現(xiàn)場，帶著兒子彪彪、女兒蕊蕊，乘自己家的直升飛機(jī)飛回了九龍島上。

    老爺子含笑躺在靈榻上，像是看到了兒孫們凱旋歸來，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當(dāng)天，省報頭版發(fā)了一條訃告：

    本省原省委副書記、省長庾明先生于本日九時無疾而終。享年100歲。

    在第二版的體育新聞版面上，又刊登了另一條消息：

    姐弟金牌王：

    庾明后代庾彪彪獲得北京奧運(yùn)會游泳項(xiàng)目九塊金牌，被譽(yù)為中國的菲里普斯。

    庾蕊蕊獲得北京奧運(yùn)會跳水項(xiàng)目五塊金牌，被譽(yù)為當(dāng)代跳水皇后。

    庾老爺子去世、庾家姐弟二人奧運(yùn)會奪冠一時成了新聞熱點(diǎn)。此時，也難免那些小報記者在背后里亂作文章，其中，一家晚報的《胡說八道》專欄發(fā)表署名“放屁”的文章說，為什么庾家姐弟二人雙雙奪冠？因?yàn)樗麄兪驱埖膫魅恕Ｋ麄兊淖嫦扔旋埖难y(tǒng)，云云。

    接著，這篇文章講述了薊北縣庾家莊大蘆葦塘里的傳奇故事……又講述了庾老爺子在官場解職后奔赴海上，協(xié)助兒子設(shè)計(jì)、開發(fā)神州環(huán)保第一島——濱海九龍康復(fù)島，為心腦血管疾病患者康復(fù)事業(yè)做出貢獻(xiàn)的事跡。

    從此，九龍島甄珠兒療養(yǎng)院的名氣更大了。

    （全書完）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