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嫁禍”的太明顯……
不過說起來,這并不算是嫁禍。
雖然是耶律斜軫派人將黑騎軍統(tǒng)帥的玉牌放在了葛公公的無頭尸旁邊,但真真下手殺害葛公公的人確實是多一兩沒錯。
耶律斜軫這么做,不過是不想讓別人懷疑到他頭上來。
即便他再手段厲害的?;ㄕ?,但正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那朝堂里的皇上會不懷疑他分毫?
皇上特派皇后調查耶律茂血書一事,就是篤定了耶律斜軫不會對蕭皇后下手。
這其中有一番緣故——
蕭皇后已逝的父親蕭思溫,不僅是國舅爺,也曾是北院王府的樞密使,還曾被皇上冊封魏王。他對耶律斜軫有知遇之恩,耶律斜軫視蕭思溫為恩公,亦視他為恩師。
而蕭皇后又是蕭思溫得意又寵愛的掌上明珠,耶律斜軫會忍心對他恩公的女兒下手嗎?
蕭皇后坐鎮(zhèn)刑部,先問了葛公公被殺一事。
纖纖玉手攥著玉牌,她神態(tài)雍容,如華貴盛開的鮮紅牡丹,大氣的刺目。
“對方在刑部里殺人,卻未驚動守衛(wèi),看來砍下葛公公首級的人,確是陳晉無疑。”蕭皇后就像是在敘述一件無關痛癢的事情。
看來蕭皇后對葛公公也無好感。
堂下的辛相忠仍保持著跪地的姿態(tài),他在聽了蕭皇后的話,心里陡然一驚。
陳晉會為了一個小丫頭就對葛公公動了殺機,這有些沒道理。辛相忠原以為昨夜在刑部行兇的人會是耶律斜軫。難不成昨天刑部大門外,耶律斜軫與多一兩達成了什么交易……
辛相忠渾身一凜,不敢再多想。
蕭皇后將玉牌擱下,義正辭嚴得對辛相忠吩咐,“去將私藏耶律茂血書的安隱給本宮提上堂來。”
辛相忠領命,親自將渾身是傷的安隱帶上了刑部的大堂。
安隱見是蕭皇后,整個人被丟在地上跪著。卻無力給她叩頭。沉重的枷鎖亦沒能讓他直起身來。
“罪臣見過皇后娘娘?!卑搽[跪趴在地上,給蕭皇后見了一禮。
“罪臣?”蕭皇后淡淡說道,“你何罪之有啊?”
安隱自嘲的笑笑,真是好一個從命的皇后。竟讓他自己招認罪行!
“皇后娘娘,罪臣愿意認罪,只求皇后放了我的女兒!”安隱用枷鎖撐住地面,不住得用額頭磕著地面。
“你女兒?”如果蕭皇后沒記錯,安隱如今可是孤家寡人一個。
這個問題,辛相忠斗膽代安隱回答了,“啟稟皇后娘娘,昨日葛公公帶人將案犯的干女兒也抓到了刑部來?!?br/>
蕭皇后沉吟了一下,略微的露出了一些驚訝之色。連日來,她經(jīng)常聽到隆氏三兄弟口里面提起的一個叫“琪琪”的小女孩。莫不就是安隱的干女兒?
“將那女孩兒一起帶上堂來吧。”
因為蕭皇后的命令,楊琪也被帶上了大堂。
楊琪見安隱遍體鱗傷,頓時淚如雨下。她不顧一切的沖上去,將他從地上扶起來,“干爹……他們……他們怎么能這樣對你?”
安隱的雙手被枷鎖禁錮著。當即無奈的紅了雙眼,他咽下一聲哽咽,“讓干爹看看你的手……”
楊琪的左手沒事,右手除了大拇指可以活動,其他四根手指頭已經(jīng)沒有了知覺,更嚴重的是關節(jié)出紫的發(fā)黑!
安隱忙又伏在地上,竭盡全力不住的給蕭皇后叩頭?!盎屎竽锬?,求求您,此事與她無關!求求您把她放了吧!”
蕭皇后也為人父母,怎會不了解安隱對楊琪的一番憐惜!
她隱隱動容,卻板著臉拍了一下驚堂木,“安隱。本宮問你,耶律茂的血書到底被你藏哪兒了!”
“那日在家中打掃的時候,弄丟了。”
即便是皇上來了,安隱要說的也是一樣的話。
蕭皇后臉上怒色不退,心想著若再對安隱動刑。只怕他這條命就要交代在這里了。
楊琪故意裝作聽不懂,一邊抽泣,一邊小聲問安隱,“干爹,什么血書?”
安隱心里大驚,難道楊琪沒見過嗎?
前日在東苑,他們父女二人在床邊促膝說話?;艁y之下,安隱當時就將耶律茂的血書塞到了床褥之下。很快刑部的人到來,當著他的面掀開床褥子,原本藏在其下的血書卻不翼而飛。
安隱沒拿,他確信是楊琪拿走了。如今她為何裝作一副沒見過的樣子?
“你別多嘴!”安隱唯恐她說錯了話,于是低聲警告。
“血……”楊琪低聲喃喃,然后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是不是那日你掉在地上的那條被血弄臟的帕子?上面好像還寫了字——”
安隱已經(jīng)嚇得面無血色,不過他想楊琪識字不多,應該不知道血書的內容才是。
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的蕭皇后走下堂來,伴隨著一陣香風,她的腳步停在楊琪身邊,用哄孩子的口吻柔聲問:“那條帕子現(xiàn)在在哪兒?”
楊琪從懷里沖出一條白凈的帕子,交到了蕭皇后手里。
安隱不由得目瞪口呆,所謂的血書,竟變成了一條干干凈凈的手帕!
他心里暗自竊喜,真虧楊琪能想出這個法子來!
蕭皇后拿到帕子的時候,看上頭一個字也沒有,不由的也是一驚。她甚至懷疑這條帕子并非耶律茂留書的那一小截白綾。
蕭皇后將帕子交給了辛相忠,辛相忠將它與之前耶律茂自縊的那條白綾的一頭對照,按照白綾與帕子被撕裂的形狀,兩條確是一體無疑。
安隱也是不解,他故作驚訝低聲問:“帕子上的東西呢?”
楊琪跟做錯事了一樣,露出無辜的模樣,“我以為是你弄臟了,那日打掃的時候,就順手把帕子給洗干凈了?!?br/>
如今耶律茂的血書已找到,誰會想到居然是這樣的結果。蕭皇后不得不懷疑,這個小丫頭是不是老天給安隱派來的福兵福將!
蕭皇后又踱到楊琪身旁,為了消除楊琪的緊張感,還俯下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你識字么??
楊琪回說:“恒王府里的晏夫子,覺過我?guī)讉€字?!?br/>
蕭皇后眉頭一挑,她想起來了,這就是她的大兒子隆緒為了見一面而不惜與恒王調換身份的夢中小情人,這也是她的二兒子隆慶經(jīng)常與她抱怨將晏夫子氣的吹胡子瞪眼的頑皮丫頭,這更是她的三兒隆佑口中的南府小丫頭……
能同時將她三個兒子的心牢牢抓住,這小丫頭還真不簡單呢!
蕭皇后不明意味的輕笑起來,接著又問:“那你還記不記得那條帕子上寫的什么?”
楊琪的眉宇間凝著痛苦之色,隨后她又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上面的內容很奇怪,寫下那些東西的人說什么他家里有鬼,皇宮里也有鬼,他要斬鬼!”
安隱忙變了方向,面朝蕭皇后跪著,“皇后見笑,琪琪她識字不多,跟著晏夫子念書也是馬馬虎虎的態(tài)度。她說的斬鬼,大概是慚愧……”
“耶律茂會感到慚愧?”蕭皇后覺得不可思議,隨后她將視線定在楊琪身上。
這丫頭說的像是那么一回事,也沒理由撒那等彌天大謊吧?
看她是個孩子,蕭皇后不由得信了她幾分。
她的目光掃想跪地不起的安隱,眸色一厲,冷聲質問:“安隱,既然血書上是無關緊要的內容,你為何不將它立刻就交出來?”
耶律茂用來自縊的白綾短了一截,白綾的一頭還帶有血跡,安隱當時留了個心眼兒,果真從耶律茂的懷里搜出了血書。
看了血書的內容后,他得知了天大的秘密,自然不能將此事透露給任何人知道。
萬萬沒想到,辛相忠也發(fā)現(xiàn)了白綾有異,并檢查了耶律茂的尸體,發(fā)現(xiàn)尸體右手的食指被咬破過,便懷疑耶律茂死后留有遺書。他派人在關押過耶律茂的牢房四周找了許多天,甚至連小小的老鼠洞也沒放過,卻沒有任何收獲。
本著對皇上的盡忠職守,辛相忠將此事上報?;噬弦馔獾闹匾曔@件事,密詔他務必要從當初監(jiān)殺耶律茂的安隱口中得知血書的下落。
若血書真是耶律茂悔過的自白,安隱為何當初沒立即上交,這也是困擾辛相忠已久的問題。
如今蕭皇后問起,安隱會老實作答?
只見安隱對蕭皇后誠惶誠恐,似乎有什么難言之隱,他支支吾吾說道:“罪臣沒有立即將血書上交,是因為……是因為耶律茂在血書中留有一些對南院大王不利的話!”
蕭皇后看一眼正在抹眼淚的楊琪,正欲詢問楊琪時,只聽安隱義憤填膺的又說:
“耶律茂獲罪,那是他咎由自取!他卻將一切罪責怪在南院大王頭上,甚至說是南院大王買通了最嫵樓的姑娘,故意將他灌醉,才釀下了大禍!禍是從他嘴里闖出來的,與南院大王何干?”
蕭皇后的笑容逐漸變得溫和,她親自將跪在地上的安隱扶起,“這幾日真是委屈你了,你瞧瞧,早將誤會解開,便不會受皮肉之苦了?!?br/>
安隱受寵若驚,垂首說:“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皇后娘娘一樣秉公處事,昨日葛公公來了,二話不說,先上了刑……”
蕭皇后安慰了幾句,便不在刑部多留,擺駕回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