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不是陸訥故意拿江兆琛說事兒。改了劇本后,女主角的戲極度縮水,這空缺部分,就由男二號頂上。有人私下嘀咕,不知道江兆琛有什么能耐,竟然入了陸導(dǎo)的眼。
江兆琛這人,長得不錯,但在娛樂圈俊男美女爛大街的地界,實在不算什么。性格也不出彩,平時悶不吭聲的幾乎讓人忽略他的存在,出道也五六年了,一直演些不溫不火的角色,如今年紀已過而立,他這前浪還沒到沙灘上,年輕鮮妍的后浪們已經(jīng)爭前恐后地涌來,經(jīng)紀公司都放棄讓他大紅的打算了。
新劇本發(fā)放下去后,一下子令江兆琛成為導(dǎo)演新寵,大家不免在私下議論紛紛。江兆琛卻依舊該干嘛干嘛,寵辱不驚的樣子。
陸訥注意到江兆琛,是一個很偶然的機會。那天劇組收工后,陸訥如同往常一樣幾乎留到最后才準備離開,剛走出臨時租借的攝影棚,耳朵里忽然聽見一道低沉而隱忍的聲音,“如果你那樣認為,那我也無話可說。”
陸訥不由自主地跟著聲音轉(zhuǎn)過了墻角,就看見江兆琛坐在一個偏僻的側(cè)門的臺階上打電話,面前是青磚圍墻,墻角疏疏幾根狗尾巴草在晚風中搖曳,身后是斑駁的朱門,穿堂風吹得他的頭發(fā)蓬亂地頂在頭上,吹走皮膚上的溫度,他的臉被風吹得麻木。
最后他說:“那就這樣吧?!比缓髵炝穗娫挕L焐迪聛?,他就坐在那里,黑暗漸漸吞噬了他的臉孔。當陸訥正想離開的時候,走道里響起“嚓”一聲劃火柴的聲音,一簇幽亮的火苗竄起,點亮他的眉眼,古典憂郁的五官,卻在幽幽跳動的火苗中,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陰郁、冰冷和懾人。
對導(dǎo)演而言,好演員可遇不可求。但其實很多演員,都是有資質(zhì)的,就看你導(dǎo)演有沒有一雙火眼金睛去發(fā)現(xiàn),去挖掘,去調(diào)*教。那一刻,陸訥的心像被一只手抓住,瞬間涌起極度的興奮之情——這個人,這個叫江兆琛的人,是有戲的。
江兆琛走到陸訥面前,也沒看蘇二,彎著身子叫了聲“陸導(dǎo)”。陸訥嗯了一聲,漫不經(jīng)心地問:“新劇本看過了吧,給我談?wù)勀銓﹃愔疬@個角色的理解吧?!?br/>
江兆琛皺著眉想了半天,誠實地說:“我總覺得陳之佛這個人怪怪的,說不上來,總感覺身上有一股違和的感覺,好像有很多秘密,我覺得我把握不好?!?br/>
陸訥也沒生氣,撩著眼皮問:“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秘密,那你覺得他的秘密是什么?”
江兆琛頓時一臉茫然,“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對了,你不知道,觀眾就更加不知道了,要的就是這種狀態(tài)。我不要完美精準的表達,我要的是似是而非。我看過你從前演的那些片子,其實你演得都很好,但太精準了,沒有留給觀眾任何想象和思考的空間,反而就抓不住了觀眾的眼球了。觀眾在似懂非懂、似悟非悟之間是最入戲的……”
陸訥好像完全忘記了旁邊還站著蘇二這么尊大神,講得投入,還不時用手比劃,他的手指生得漂亮,骨肉勻稱,骨節(jié)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他工作狀態(tài)的時候跟平時判若兩人,神情嚴肅,很少笑,一雙眼睛如同鷹隼般銳利,能輕而易舉挖掘開人內(nèi)心不為人知的一面,極具攻擊性。但不可否認,這樣的陸訥,極其奪目,極具雄性魅力。
蘇二兩只手插在休閑褲的口袋里,就這么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偶爾,他的目光會瞥向一旁的江兆琛。一眼看過去,只覺得是個沒什么特色的男人,細看,才會發(fā)現(xiàn),這人五官纖細古典,性別意識并不太明顯,他聽得專注,偶爾對陸訥一笑,像暮色里的晚春落花。
蘇二不由自主地一皺眉,頓時覺得有點兒礙眼。
制片人晃了一圈回來,看見陸訥竟將財神爺撇在一邊兒,立刻心驚肉跳地小跑著過來,“小陸你真是,蘇二少今天專程來探班,你怎么跟小江說起戲來了?”揮揮手讓江兆琛走開了,搬了個小馬扎給蘇二,堆著笑臉道,“蘇二少,別站著,坐吧,今兒陽光不錯,咱們邊曬太陽邊聊——”一邊說,一邊摸出煙來分。
蘇二接過煙,拿在手里把玩,望著陸訥,說:“我就是一閑人,等等也沒關(guān)系,倒是陸導(dǎo),看著可真辛苦,中午也沒個休息的時候?!?br/>
陸訥接過制片人大哥遞過來的煙,沒接茬。制片人湊過去給蘇二點煙,一邊說:“可不是嘛,做咱們這一行的,外人看著風光無限,其中辛酸也只有自個兒知道,要不是懷著一腔對電影的熱愛,誰他媽愿意受這份罪啊?!?br/>
制片人大哥說得大義凜然,但蘇二和陸訥都沒給面子捧場,場面頓時有點兒冷。好在制片人大風大浪里淌過來的,小小的冷場不能令他尷尬半分,轉(zhuǎn)頭對陸訥道:“哎,陸導(dǎo),你跟蘇二少說過咱們這電影了沒有?”
陸訥低頭點了煙,徐徐地吐出煙圈,第一次,將目光投向了蘇二,道:“蘇二少是真想投?”
蘇二淡淡地笑著回視,說:“我說了,我就是一閑人,既沒有什么造福人類的大志向,也沒有陸導(dǎo)你們這一腔對藝術(shù)的熱愛,我就閑著沒事兒,想賺點兒零花錢花花,對陸導(dǎo)你的能力,我還是很看好的?!?br/>
陸訥移開目光,輕輕彈了彈煙灰,說:“其實我的構(gòu)想是,拍成一個系列,背景不變,民國,金明街,槐花胡同18號,幾個主要人物貫穿始終,陳之佛、荼蘼,以不同主題的小故事串聯(lián),比如說,這次的故事是關(guān)于愛和背叛的,下次的故事可以是關(guān)于寬恕和治愈的,每個故事以一個道具作為影片名字,目前想到的有伏羲琴、七星錐、明王鈴杵、情人藤,越到后期,故事可以融入更多的元素,比如盜墓、制香、古代易容、蠱、機關(guān),甚至穿越時空,隨著故事推進,作為背景人物的荼蘼、陳之佛的身份和故事也將一步步揭開面紗,當所有的道具集齊,將會迎來一個巨大的j□j?!?br/>
蘇二雖然并不是很懂電影,但馬上抓住了重點,“你想捧江兆???”
陸訥沒否認,“他有那個資質(zhì)。不過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第一部電影的成功之上,目前來看,主角依舊是張茵茵演的白小酌?!?br/>
蘇二從不認為自己是小雞肚腸的人,但還是忍不住心里酸溜溜的,“你還需要多少錢?”
陸訥看了他一眼,反問:“蘇二少能出多少?”
蘇二忽而一笑,“不如晚上一起吃飯,我們具體談一談?!?br/>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忙了一天,只寫了這么點兒,本來不想放上來的,但鑒于怕你們以為我又要坑了,只能厚著臉皮放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