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陵城內(nèi)的大街小巷熱鬧非凡,白日里也是行人紛紛,然而只有一個地方空無一人,那便是煙花之地。
樓里的規(guī)矩,黃昏日落開門迎客,天光破曉閉門養(yǎng)神,雖然是對外這樣,但是實際上白日里來尋姑娘的人并不少,只是來的隱蔽,給的好處也多,大多數(shù)是貴客,當(dāng)江清洛找到煙雨樓的時候,大門還是緊閉的,溫妤看見江清洛停下來,不由得后撤了一步道:小姐…你這……不大好吧……”
江清洛卻也只是笑了笑,拉著溫妤便去叩門,不多時有個老鴇探出頭來瞧了瞧江清洛,起初有些鄙夷,隨即瞧著江清洛穿戴不菲,眼里開始冒光來,側(cè)身請兩人進(jìn)去,親自到了茶水笑道:“兩位貴客,是來找人?”
江清洛點頭,從頭上拿下一根金簪子來給了老鴇道:“這里可有一位公子,是一個時辰前來的?”
那老鴇見了那根金簪子立馬藏了懷里點頭說道:“有有有,今兒啊,就來了白公子一個,也剛剛一個時辰前過來的。”
江清洛點點頭,便順著老鴇的指引上了樓,樓下,老鴇招了幾個姑娘來說道:“一會樓上有什么動靜別管就是了,好生休息去,晚上都把人給我留住咯?!?br/>
說罷,老鴇便趕緊關(guān)了門出去拿簪子換錢去,她可不管店里東西,今日這架勢乃是尋常事,平日里也會有富貴人家的正室夫人過來捉人的,也是出手闊綽,不過就是吵鬧時砸了東西罷了,也不值幾個錢,還是賺的多些,所以時間久了,老鴇看的比誰都開。
然而她以為今日這姑娘是來找麻煩的,可樓里卻是風(fēng)平浪靜,只有緩緩的絲竹之聲響起。
二層最里面的房間,門口掛了個牌子,上面刻著一個“嫣”字,江清洛一瞧就知道是蘇嫣兒房間,里頭絲竹管弦清雅不俗,也能看見美人輪廓婀娜輕曼,江清洛不覺停下腳步,看著那美人如花隔云端,而里頭的人似乎也察覺到外頭有人,只以為是送茶點的侍女,便開口喚道:“進(jìn)來吧?!?br/>
江清洛默默一笑,便推開門徑直向江墨白走去,那人正一心撲在跳舞的蘇嫣兒身上,不曾留意進(jìn)來人的模樣,江清洛粗粗打量一番,卻發(fā)現(xiàn)桌案上的東西根本不是酒菜點心,而是一本一本的奏折。
江清洛瞧了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怎么如此荒唐!這若是讓那些朝臣知道,每日朱批的奏折居然都在煙花之地完成,怕不是個個氣歪了鼻子……
那邊,江墨白也察覺身側(cè)進(jìn)來的人動也不動站在自己身側(cè),便抬頭瞧了一眼,這一瞧不要緊,直接一口茶水要噴出來卻被江清洛瞪一眼又憋了回去,誰料嗆到嗓子,又咳嗽了好一陣才罷。
江清洛沒好氣的看著他說道:“你這一天天逍遙自在!江山美人兩不誤啊!”
江墨白訕訕一笑道:“這不是…方便…方便么!”
“方便什么?方便大臣們知道了之后,一個一個殺到煙雨樓來清君側(cè)?”江清洛瞪了他一眼,說道,“你要真喜歡,低調(diào)一些便罷了,還把奏折搬過來,一來一往豈能不被人看見?”
紗簾后的蘇嫣兒聽聞,便出來瞧了江清洛一眼,便伏身說道:“這位想必就是皇上的妹妹,扶陵長公主了,民女請安了?!?br/>
江清洛聽著聲音清脆干凈,便也抬頭想要一睹美人風(fēng)采,便只見蘇嫣兒一襲白衣,素裝裊裊而來伏身,水眸含花,媚艷在骨,一眼看去,即使白雪綢緞也遮掩不住那眉目之間的華貴典雅。
江清洛在抬眼的那一剎那,盡管有所耳聞,也不免微微驚艷。
這不像是煙花柳巷的女子,更像是從哪家高門大戶走出來的千金大小姐,高貴如云,還有些梅花的清冷在里頭。
這才真真是美人,想到今日宮里的月美人,江清洛不覺又兩眼一抹黑。
江墨白知道江清洛不在意名分地位,便主動起來拉起蘇嫣兒對江清洛笑道:“清洛,這個呢,要叫嫂子?!?br/>
蘇嫣兒一聽便蹙眉道:“皇上這不合規(guī)矩……”
“無妨,”江清洛卻抬手說道,“皇兄喜歡你,我看得出來,他也只有在你這才認(rèn)認(rèn)真真起來,否則從小就沒個正經(jīng)樣子?!?br/>
江墨白默默撇撇嘴,也沒敢反駁回去。
待到中午時分,江墨白與江清洛便往宮中悄悄坐馬車回去,路上,江清洛不覺感嘆道:“你這眼光,該說不說,選女人倒是一絕,宮里個個都是極品,宮外這個,更是驚為天人?!?br/>
“喲,這么高的評價?”江墨白意外道,“對了,你怎么突然跑這來了,今天宮里那幾個不是要給你請安的么?”
溫妤聽了不覺笑道:“皇上可別問了,今兒第一日請安,五個就有三個告了假,月美人姍姍來遲,說是風(fēng)寒未愈,但是不能失禮,強撐著過來的?!?br/>
江墨白聽了也有些無奈道:“這司徒水月,其實一開始選秀時候,瞧著模樣不錯,家世也可以,便充個數(shù),這幾個女人里,也就只有她最能惹是生非了,平日里有事沒事也端著個參湯來給我喝?!?br/>
江清洛啞然失笑:“怎么,天天有參湯不好嗎?再說了,當(dāng)初是你要選人家進(jìn)來的,就算是充數(shù),你也得做做樣子吧?總不能就這么把人晾在后宮,不聞不問?這都三年多了,外頭議論可不大好呢。”
江墨白難得沉默了許久,回了宮中,到了明玄堂,便把門一鎖,拉著江清洛便說道:“我想的很清楚了,這皇位,從一開始我就不喜歡,誰愿意坐誰坐,我找你回宮,也是為了商議此事的,你說,我得如何天衣無縫的離開這個鬼地方?還能不讓朝局動蕩,天下生亂?”
江清洛雖然心里有了預(yù)想,可是真是江墨白親口說出來,她倒也是心里一沉,是啊,要跑自然容易,可是這誰人繼位,又如何服眾?這才是問題的關(guān)鍵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