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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黃大仙這三個字, 北地黑市分部的負責人, 那個干瘦的女人奔出來。
守門人不認識清榮父母官, 干瘦女人還能不認識嗎?一眼認出黃飛舟, 她大吃一驚, 道:“竟然是你?!”
“對, 是我?!泵嫔铣钊輳奈瓷⑦^, 黃飛舟向她舉手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你就是張小雨同志吧,我有事找你?!?br/>
張小雨還處于震驚中。
“怎么可能?你……明明是……‘黃大仙’怎么會……”
她大腦急速轉動。
黃大仙是第七國際潛伏在和評議會中的間諜。
黃飛舟則來自一個大家族分支,一個幾乎已經(jīng)敗落的分支。
他的血統(tǒng)讓他能被和評議會接受,他成長的經(jīng)歷則讓他偏向普通人。
清榮的黃市長,和評議會的二等議員黃飛舟, 和第七國際潛伏在和評議會中的眼線“黃大仙”,只要有了概念, 很容易就能把這兩個身份聯(lián)系在一起。
黑市會安排在清榮附近的原因也簡單明了了,清榮的市長是自己人。
張小雨深呼吸一次,終于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就是‘黃大仙’同志。我明白了, 很榮幸見到你,黃同志,找我什么事?”
“我來詢問你, 不, 我是來質(zhì)問你的, 張同志?!?br/>
黃飛舟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攢成拳頭, 一邊說才一邊有意識地放松下來。
他指著門外, 聲音抬高,咬牙道。
“張同志,看看外面……你,你們分部的人,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
“這是搞啥???!”
倉庫氣窗后,古二大罵。
二號倉庫和一號倉庫間只隔了一條過道,地窖還是連在一起的,想要火不燒過來真的不容易。光牽引的排斥力場倒是可以讓火不燒過來,但要防御那么大一片,對付的又是火焰這種無形之物,會讓光牽引的電力下降很快。
就算這樣,躲在倉庫里的人也沒有往外跑。
外面比隨時可能燒起來的倉庫更危險。
他們繼續(xù)縮了片刻,天上竟然下起雪來。
是燃燒的灰飛上天空,還是熱風與冷空氣交鋒形成了雨云?不敢休息的新居民守在窗邊看著火勢開始慢慢虛弱,才覺得能放下心,卻看到一個個人影從返回倉庫前。
他們一點都不害怕,鉆進火還未完全熄滅的一號倉庫殘骸,尋找著什么。
是親人的尸體嗎?
站在對著一號倉庫的那扇氣窗前,古二瞇著眼睛望去,看到一個女人不顧還在燃燒的木柱,一把推開,從底下抽出一袋袋面上還在燒的糧食。
古二:“……”
為了吃的不要命,這種精神,其實流民也有。
能理解這女人的舉動,古二嘴角抽了抽,沒再看她,視線往上移。
他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女人身后,舉起大棒。
然后,大棒落下,女人倒下,鮮血染上編織袋,熄滅了火苗。
“……”
和古二一起看到這一幕的眾人默然無語。
“這是搞啥???!”古二終于反應過來,大罵,“他們……他們不是一起的嗎?!”
***
“我完全看不到組織派進群眾里維持秩序的人,你們是在干什么?這根本不是起義!起義靠的是群眾的力量,卻也需要領導人的智慧,可現(xiàn)在……現(xiàn)在,你們……我們只是打開了牢籠,放出了野獸而已!”
“黃同志,外來者幕后的勢力還不明,可能擁有更多強大天賦者,愿意加入第七國際的天賦者實在太寶貴了,我們只是不愿出現(xiàn)太多損失……”
“所以你就讓外來者的幕后勢力去報復清榮這群可憐的人?我們到底是為了什么而戰(zhàn)?你們?nèi)浟藛???br/>
***
“天啊……”新居民中有人嘆息,“這是地獄嗎?”
隨著火勢漸小,更多人返回了工廠。黑煙彌漫,遮蔽視線,他們進入焦黑的管理樓和一號倉庫,尋找一切他們覺得值得的東西。
還有。
他們還進入了更遠處的宿舍樓。
宿舍樓沒有被之前的動亂波及,看到古二他們被攻擊,這些日子被收留在工廠宿舍里的人也并沒有出來幫忙。
這不難理解,新居民們覺得,因為被收留的奴隸也是清榮人。
是一伙的。
吃他們的,用他們的,穿他們的,住他們的,對這些人夠好了,歐總說團結團結,清榮的這些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團結的?
團結白眼狼嗎?
有新居民發(fā)出解氣的嘖聲,也有人注意到古二因為出神而皺起的眉頭。
“老大……”細崽輕輕喊了一聲。
“我記得,”古二茫然說,“我們收留的大部分人,可都是……”
都是老弱病殘。
新的咒罵和慘叫傳來,劃破火紅的夜空,清晰可聞。
恨意消退,倉庫里眾人面面相覷。
“這些清榮人是來和咱們干的吧?怎么弄起自己人?”
“我們流民都不會對自己人動手?!?br/>
“哈?拾荒者有時候可是會搶劫聚居地的。”
“但拾荒者不會殺拾荒者,搶劫也很少殺人……同一個聚居地的人不會殺自己聚居地的人。不抱成團,在冰原上可活不下去?!?br/>
“清榮的人,真奇怪……”
“古老大,”有個人小聲說,“咱們……咱們要不要管一管?”
“管?管他們做啥?”
“管了然后讓他們再反咬咱們一口?老子可不干?!?br/>
“古老大,你覺得要怎么干?”一人問。
古二的手扣緊在窗沿,緊皺的眉頭仿佛在思考什么難以理解的問題。問的人又重復幾遍,他才恍然聽見,脾氣不好地喝道:“問我干什么?我怎么知道?”
“那……”
“閉嘴!”
“……”
“……”
“古老大……”
“夠了,我們只用待在倉庫里,等邊部長,或者基地那邊的救援,就可以……就可以……就可以……李老狗?李老爹,你……你怎么覺得?”
大家看向李老狗。
李老狗想了想,道:“還是別出去得好?!?br/>
一些人聞言松了口氣,但一些人卻還在糾結。
李老狗的話卻沒有說完:“我是這么覺得,但歐總是怎么覺得呢……工廠的首領不是我,古二,你還是……你還是問你自己吧。”
古二張了張嘴。
“我……”
***
“看看我們放出的野獸到底做了什么?”
“……”
“為什么要掀起這根本不是起義的起義,還要把自己藏在幕后,簡直像是見不得人?我們哪里見不得人?”
“……”
“現(xiàn)在外面這個樣子,都是我們的錯誤啊。仔細想一想,張同志?同志們!我們是為了什么聚集在一起?我們是為了實現(xiàn)什么樣的目標互相稱呼同志?同志們,想想誓言,我們——”
***
工廠宿舍。
一個孕婦躲在樓梯間的角落,抱著肚子,瑟瑟發(fā)抖。
她身下有血泊蔓延開,分明腹中劇痛,她卻不敢叫出聲。
走廊上,奔跑聲,打砸聲,叫罵聲,痛呼聲,求饒聲,哭聲,交織成一張網(wǎng),緊緊將孕婦網(wǎng)羅其中。她腹中還在痛,但她本人已經(jīng)化成一座石雕。
終于,惡魔的腳步聲,還是往樓梯間走了。
孕婦一個激靈,往更深處縮去,但她背后是墻。
“啊,找到一個?!睈耗дf,“喂!女人!你和外頭來的人混在一起很久了吧?肯定從他們手上拿到不少好東西吧?快交出來!”
“對、對不起,”孕婦顫抖的瞳孔倒映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惡魔,她哭著道,“我什么也沒有……放過我吧,我真的什么也沒有……”
“怎么可能?!你看看你!你是不是還要給那群流民生孩子!”
“不,不是……我的孩子不是……”
“是我的孩子對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惡魔,高大的男人發(fā)出一聲慘叫。
他倒了下去,露出站在他背后的人。
孕婦認識這個人,這些天見過很多次,是外來者的首領。但是,他為什么……
拿著光牽引的古二又踹了暈倒男人一腳。
他氣喘吁吁,仿佛是跑來的,眼中閃爍著火光。
孕婦聽見他碎碎念。
“忍不住,老子真的忍不住,這種事……明明聚在一起那么強,把老子都逼得退守倉庫了。你們這些人聚在一起明明這么強,?。磕銈兪窃诟墒裁础?br/>
“……要是我們有這么多人,要是我們有這么強的力量……”
“……我說!你們這群渣渣!不是來搶我們這些流民糧食的嗎?打這些弱小的自己人算什么本事……”
“……算什么本事?啊?啊?!”
“……這么多人,給我……給老子這么多人!老子要……弟兄們,老子要帶你們干翻和評議會啦!”
古二,還有新居民,表情或憤怒,或猶豫,或可怕,或痛苦,或是內(nèi)心不由自主,或只是追隨古二,在火星與風雪中,向著倉庫外奔去,向著工廠外奔去,向著整座城市,向著整座城市里的暴徒奔去。
而地下室里,黃飛舟雙眼仿佛要流下淚來,大聲指控。
“——我們團結一切能團結的人,是為了推翻更強者,不是為了達到目的,就去欺凌更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