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四,我在這里!”
趙南今對著門口的男子舉舉杯子,四首看見以后邁腳走了過來,他真是不喜歡王爺叫自己阿四,就像飯館兒里跑堂的一樣。
待四首走到身邊兒,趙南今坐著懶洋洋的看著他,“打聽出來了沒有?”
“打聽出來了,那些商戶都說是在一個姓溫的老板那里廉價兌換幽幣,據(jù)說那溫老板跟我國還做著水銀買賣,有兩年了呢?!?br/>
趙南今摸著膝蓋,指尖一下一下地打著節(jié)拍,他當時還納悶這個人是怎么在短時間里大量掏空國內幽幣的,不過既然是經(jīng)營的水銀買賣,那就不難解釋了,而且經(jīng)營了兩年?那可真是蓄謀已久了啊!
“從那兒能找到這位溫老板?”趙南今問。
“啊,他們說在百嵐閣里就經(jīng)常能遇見他!”
趙南今滿意地點點頭,“干得不錯啊,四首,回去一定重重賞你?!?br/>
四首恭謙地低著頭,暗地里“切”了一聲,王爺也只有在獎勵他的時候,他才能擺脫阿四的稱號。
時間隨琴聲流轉,溫冉冉站在百嵐閣的二樓向下看著,此時幾輛馬車停在門口,又是一陣人流騷動。
“是奴家彈得不好聽么?溫公子為什么總向外面看呢?”琴姬停了下來,似嬌似嗔。
溫冉冉轉過頭來,眉梢上晴云萬里,“百嵐閣里歌舞絕流,而我最喜歡的便是你的琴聲?!?br/>
溫冉冉走了過來,撥弄了一下琴弦,發(fā)出回音之響,“古琴之聲是高山上流下來的清涼凈水,能叫人定其心意,能叫人看淡紅塵,有時候心里明明在聽著它,可眼睛卻不由自主地落向更遠的地方。”
“公子真是會說話,那奴家就再彈一曲,讓公子的眼睛能看到更遠的地方?!?br/>
溫冉冉看著女子,喝下一杯茶,轉眼間,眼神又變得熙攘。
“溫老板,溫老板!”
身穿紅裙的老板娘匆匆跑了上來,“溫老板,您說的不錯,下面來了兩個人在打聽你呢!”
“哦?那你可曾見過他倆?”
“不,兩人的臉兒都很生分。”老板娘答道。
溫冉冉靜了一會兒,面如深海之韻,“那…還請老板娘幫我留住那二人,就說我這邊有客人,待會兒下去。”
說完,溫冉冉便朝著琴姬走去。
百嵐閣的一樓,四首看見個人就開始打聽溫品年的消息,反觀趙南今,看見一個女子就打聽人家閨名的消息。
這時,老板娘從二樓走了下來,一直來到二人身邊,“兩位公子,若是不嫌棄,就請在這里小坐一會兒,我叫上幾個姑娘給您彈個曲兒?!?br/>
趙南今轉頭看過來,折扇一手落于掌中,“胭脂淺時,是小樓芭蕉上的一夜春雨,胭脂濃時,是深巷杏花的攢攢沉郁。”
老板娘聞言扯著袖子低笑兩聲,“奴家早就是徐娘半老,頂多一句風韻猶存,公子這般堪夸,讓奴家在這些年輕的鶯燕面前如何抬臉?。俊?br/>
趙南今只是笑了笑,“美人有時候就是像酒,越沉,味道越足?!?br/>
老板娘晃了晃身上的裙子,無意間也婀娜了起來,“這兩位爺啊,您所打聽的溫公子就在樓上,他說送走了客人就下來與您相見,所以,奴家先領您找個地方喝杯茶,聽個曲兒吧?”
趙南今點頭,隨著老板娘來到屏風后的一個角落,角落面積雖不大,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下來倒也不顯得擠,高聳的屏風將這里遮掩了大半,可以談得上是隔世的一角了。
“爺啊,請坐吧?!?br/>
老板娘比了一個“請”的姿勢便走掉了。
“爺啊,我怎么覺得這里面的女人都妖里妖氣的?!彼氖卓蠢习迥镒哌h俯身兒說道。
趙南今敲了敲桌子,不掩戲謔,“阿四,你就追著街上賣豬肉的東花去吧,人家干了一輩子屠戶,那可是一身正氣。”
四首碰了個釘子折了回來,哪條街上多出來個賣豬肉的冬花了?
喝了兩杯閑茶,趙南今隱約從屏風上看到了一個越來越近的人影,隨即替對面的茶杯斟滿了茶,等到來人繞過屏風走了進來,趙南今拱手說道:“溫老板,久仰久仰。”
話說完,趙南今愣了,四首也愣了。
怎么傳說中的溫老板是個女人?
只聞一陣撲鼻的異香傳來,琴姬坐到了對面的位置上,“溫老板正跟客戶商談生意,一時半會兒結不了,這才讓奴家下來接待公子,不知公子有何事?”
“溫老板真是…”眼福不淺,趙南今一笑,后半句沒說。
“其實我是為生意而來的,聽說溫老板這里的幽幣兌換起來比別處便宜很多,所以特來兌換幽幣的。”
“哦,是這樣啊,”琴姬恍若料到了一樣,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來,“這是溫老板吩咐奴家給您的,上面有溫老板親筆的字跡,算是憑證,您只要拿著它到天行街溫宅那里,把這個交給里面的人,自然會有人幫你兌換?!?br/>
“……”
怎么這么快?趙南今拿著字條兒看了看,難道這個溫老板平時就這么速戰(zhàn)速決的?連他到底身份也不打聽一下?
“公子還不去么?”琴姬問道。
“…那多謝姑娘了。”
趙南今起身兒,拜別琴姬,領著四首走了出去。出了大門,四首才道:“爺,我們出來的太快了吧,連溫老板的影子都沒見到?!?br/>
“不急,好歹拿到了條子,先到他老窩那里探探也不錯,走吧。”
趙南今進了馬車,四首抽了一馬鞭子,馬車就跑了起來。
跑出去一會兒,趙南今總覺得哪里有些怪異,說不出的感覺。于是男人掏出了腰間的紙條兒,打算琢磨琢磨。
這一張開,趙南今忽然皺起了眉頭。
“阿四!掉頭!”
馬車里忽然傳出趙南今的命令,四首不明所以,“爺,我們不去溫宅了么?”
去個屁啊,趙南今看著兩面雪白的紙條,先前的字跡莫名的消失了!
“回百嵐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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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南今一路風塵地趕回百嵐閣,一進門就徑直走到角落的屏風那里,所幸,那名女子還坐在那里。
看到趙南今突然折了回來,琴姬放下手中的茶杯,“公子怎么又回來了?”
趙南今在對面坐了下來,將白紙遞給了女子,什么話也沒說,無聲的質問。
琴姬接過白紙,眼波如浪,掃了一下男子,臉上仍是清雅的神態(tài)。倒是四首沉不住氣了,“字呢?!”
琴姬抿唇一笑,一手捏著紙張在半空里轉搖,像把玩一張落葉一般。
片刻后,纖薄的紙張隱隱約約有黑影落了上去,趙南今一瞬不離地盯著看著,這空空的白紙竟生生地變出黑字兒來!
“公子你看,這不是有了?”
琴姬笑著,張開紙張,讓趙南今和四首看了個清清楚楚!
“怎么回事兒?!”四首眼睛瞪個老大,非常吃驚。
琴姬光是笑,也不說話,只是舉手投足之間,她身上的香氣各位濃烈。
趙南今想伸手奪回來,誰知琴姬向后一抽手,將白紙一條一條撕了個粉碎!
“姑娘這是何意?!”趙南今不禁疑問。
這時二樓上傳來一聲回話,震的趙南今眼落蒼穹!
“我就是想讓你知道,從我這里拿走一張幽幣都是不可能的!”
循聲望去,在看到那個人時,趙南今一驚,一愣,一笑。
溫冉冉!她怎么會在這里?!
溫冉冉下了樓,走到屏風內,琴姬早就站起身,讓出了位置。
“謝謝了?!睖厝饺綄η偌дf著,女人笑著搖搖頭,走了回去。
“你不是……”
趙南今也不知怎么說,兩年來,大周土地上發(fā)生的事他大略聽說過,有人說她死在戰(zhàn)場上,有人說她沒死只是失蹤了。
“我是溫品年,就是你要找的溫老板。”溫冉冉道。
“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你是雄雌。”趙南今笑呵呵地說著。
溫冉冉揚起了下顎,目光順著長睫而下,睨著趙南今,“怎么,你不信?”
“哈哈,怎么會?”趙南今一頭仰在后座上,“當年和你拼五子棋的時候,我就覺得冉冉啊,你日后絕對大有所成。”
溫冉冉“哼哼”兩聲,趙南今這個臭嘴越來越不靠譜了,下棋能看出個屁來!
“不過能在這樣的情況下看見你,小爺我很高興?。 ?br/>
趙南今的目光沉吟起來,他可沒開玩笑,若能把溫冉冉拐到幽楚,那么皇位之爭就大有勝算了!
“既然遇到的是你,那我就明人不說暗話,”溫冉冉雙手交疊,看著男人,“我知道你們找我的目的,你可以從我這里拿走全部的幽幣,不過,你也要給我等價的東西。”
“什么?”
“兵!”
眼落飛花,迷離似煙,趙南今似笑非笑,“你跟我借兵?冉冉啊,你以為區(qū)區(qū)的邊貿波動就能撬開幽楚的虎符?你把國家想的太簡單了吧。”
“好吧,”溫冉冉點頭,“除此之外,我這里還有一份你想要的東西?!?br/>
“哦?什么?”
“我自己。”
溫冉冉湊到趙南今跟前兒,“你跟我聯(lián)手,我?guī)湍銙昊饰?!?br/>
趙南今沉默了,是他低估了眼前這個女人,如今她說出這樣的話來,只能說明,幽楚皇朝中的局勢,她一清二楚!
太皇初斃,皇位空缺,現(xiàn)在幽楚的黨派一分為二,一是大哥襄王、二哥寧王、三哥齊王組成的一方勢力,其次,就是他趙南今和旗下的兩個弟弟組成的一方。單論兵力,兩者勢均力敵,但是論資排輩,他趙南今就不得不靠后站了!
如今溫冉冉的出現(xiàn)正好可以幫他打破這個僵局,并這兩年大周幽楚在表面上一直保持著友好的關系,溫冉冉代表著大周溫家,又是大周的皇后,若她肯站在自己的陣營里,絕對是壓倒性的優(yōu)勢!
“怎么樣?考慮的如何啊?”溫冉冉問。
“聽起來不錯,不過具體的還需從長計議?!?br/>
溫冉冉笑了笑,“算你識局勢,其實跟大周聯(lián)手,對你們幽楚也很有好處,不知道你聽說過兩年前,錦都的戰(zhàn)役么?”
“聽說那么一點兒?!?br/>
“坦白地講,大周土地上出現(xiàn)了一批可怕的敵人……”溫冉冉眼前似乎又浮現(xiàn)出那些砍不盡的僵尸,“這樣講吧,若是大周將來輸給了他們,你們幽楚也逃不掉被毀滅的命運,這就是所謂的唇亡齒寒?!?br/>
“有那么可怕么?”趙南今很是驚疑。
溫冉冉定定地看著他,“只要你打過一仗,我保你終身難忘!”
趙南今忽然站起身,“達成了共識那就再好不過了,既然這樣,溫老板,我們幽楚的大門歡迎你?!?br/>
溫冉冉一擺手,“急什么,我還得回去一趟,這樣吧,你兩個時辰以后到我宅子來接我吧?!?br/>
“那就說定了?!?br/>
溫冉冉站起身,繞過屏風走了出去。
“冉冉!”趙南今在背后一叫。
女人回過頭來,“干嘛?”
“謝謝你的不計前嫌?!蹦腥说?。
雙眼映心,歲月呼嘯而過,女人擠了個別扭的表情,“沒什么,立場不同,各取所需?!毕肓讼?,溫冉冉撓撓頭,又道,“我一直遵循著'有容奶大'的道理,不知道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br/>
溫冉冉走后,四首湊了上來,“爺,您跟溫老板是舊識?。 ?br/>
“本來不是,現(xiàn)在是了?!?br/>
胸襟忽然暢然了很多,趙南今走了出去。
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敵敵我我一直因利益而變化,可不管怎樣,歲月終打心間過,一切總會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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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溫冉冉找來了碧茵和薛齡。
“薛齡,明天你就帶著碧茵回商京吧?!?br/>
“這么突然,那你呢?”薛齡問。
“我今天就要去幽楚了,你們就別跟來了?!?br/>
“可是……”溫冉冉獨身去幽楚,薛齡還是有些擔心。
溫冉冉看出薛齡的憂色,適時說道,“我沒事的,這次到幽楚也碰上了一個舊識?!闭f著,溫冉冉看向碧茵,“碧茵跟了我這么久,兩年了,我也該把她還給秦三變了?!?br/>
“主子……”碧茵也很糾結,主子和三哥,哪個她都舍不得。
“就這么定了,至于那兩個拖油瓶,我就先帶在身邊兒吧?!?br/>
溫冉冉正說著,門外的馬蹄聲響了起來,溫冉冉知道是趙南今來了。
“兮水,耗子,跟我走啦!”溫冉冉向屋里大聲招呼著。不一會兒,兩個小家伙就跑了過來。
“你們兩個,先上馬車?!?br/>
拍著兮水的后背把她送了出去,溫冉冉最后看了一眼薛齡和碧茵。
“我們商京再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