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拋棄我,為什么!”
薛然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么,這會兒只覺得兩匹肩骨都要被他力道巨大的手掌給捏碎了,
“姜探長,你認(rèn)錯人了吧,……你看清楚,我是薛然?!?br/>
姜恂似乎并未聽進(jìn)她的話,空濛的眼睛望著她,目色悲愴中似乎泛起些許柔情,他這繾綣溫柔的眼神不免令薛然心頭更瘆,
看著面前神志不清的人,薛然想著要不一巴掌把他打醒,又不太敢動手,感覺姜恂要靠過來了,才拍了兩下他冰冷的臉頰,
“姜恂,你清醒一點(diǎn)!”
“啪啪”兩聲脆響,薛然意識到自己勁兒好像使大了,所幸她這兩巴掌倒的確拍醒了對方,
姜恂瞳孔一縮,猝然從幻覺中抽離出來,他看著被自己兩手牢牢禁錮住的薛然,愣了幾秒,才放開她。
“你怎么……”
“我被他們抓住了,”薛然道:
“不過所幸組長沒被發(fā)現(xiàn),他現(xiàn)在外面,一定會想辦法救我們的。”
薛然心想,她剛才弄那么大動靜,勢必會招來那些面具男,于是扶起這會兒還有些虛弱的姜恂說:
“此地不宜久,我們先離開這里吧!”
幽閉的空間只有一道房門,門鎖她沒法打開,薛然于是轉(zhuǎn)身看向了窗外那一排排交錯林立的管道。
“喂,”
姜恂扶墻站穩(wěn),剛從幻覺中清醒,略顯迷離的眼睛盯著薛然的手腕,
“……你流血了?!?br/>
“嗯?”
聞言薛然轉(zhuǎn)過身,又垂下眼,這才看見自己小臂上一條被玻璃剌開的口子,手臂肌肉這時候還在不受控制地以極小的頻率顫抖著,心說怪不得她覺得有些頭暈。
見濃稠的鮮血順著指尖流下,“啪嗒啪嗒”滴在地上,薛然甩了甩手,抬起眼皮說:
“不管了,先想辦法出去吧。”
.
姜恂體力尚未完全恢復(fù),這會兒還有些站不太穩(wěn),薛然于是攙扶他到了窗邊,
她余光斜覷著對方有些泛紅的臉頰,依稀還能看到指印,薛然心想但愿剛才拍他那兩下他不要記恨在心上。
“姜探長,你……能行嗎?”
見姜恂點(diǎn)點(diǎn)頭,薛然于是徑自朝破碎的玻璃窗走了過去,她先一步踏上窗沿,又一腳踩在跟前的管道上。
站在高空,薛然總禁不住向下望,心說這要是一腳滑下去后果肯定不堪設(shè)想,
她腦子里又忍不住設(shè)想各種危險情況,倘若管道經(jīng)年失修突然斷裂,或者管內(nèi)有滾燙的液體流過,他們下場估計也不會有多好!
此刻,靜謐的空氣里唯能聽見二人緊張的呼吸聲,以及腳踩上銹跡斑斑的管道外殼,發(fā)出的“嘎吱嘎吱”的聲響,
薛然的神經(jīng)繃得很緊,她走在前頭,知道姜恂緊跟在自己身后,保持稍微有些近的距離,
偶爾靠得太近,她能感覺到對方呼吸時輕撲在后頸的氣息,這種感覺卻讓薛然不寒而栗,
好像剛才救他是本能,對姜恂的懷疑其實從未從她心頭抹去,
薛然腦子里始終縈繞著自己可能忙活半天救了不該救的人,姜恂可能會從背后襲擊自己而后順勢將她推下去的念頭。
然而完全不知道薛然心里活動的姜恂,這會兒踩在管道上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
雖說腦子里的眩暈感漸漸褪去,手腳也靈便起來,但在狹窄的管道上行走這種十分考驗平衡感的項目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比抓犯人難了上百倍!
他想離薛然近一點(diǎn),借以尋求一些安全感,對方卻如履平地,跟開了競走模式似的越走越快,他望著薛然緊繃的脊背,覺得她似乎有些過于緊張,
姜恂剛想說句話緩解一下氣氛,就聽對方冷沉的聲音先開口道:
“姜探長,”
薛然鼓足勇氣說:
“我之前看見你藏匿證物,剛才又親眼看見你……把藥吃了下去,但凡我有一點(diǎn)兒警覺性都不可能不產(chǎn)生懷疑,”
她禁不住停下腳步,緊緊攥住了一旁的鐵桿,靜默了一陣,而后問:
“姜探長,你……是臥底嗎?”
冒著可能被他承認(rèn)身份后一把推下去的風(fēng)險問出了這句話,幾秒后,她聽見姜恂有些含糊的回答,
“你可以相信我。”
薛然眉心蹙了下。
知道多說無益,姜恂要是存心隱瞞,勢必不會告訴她實話,薛然便也不再多問,抬腳正要往前走,又聽對方似乎有些微微發(fā)顫的聲音,
“要不……你拉我一下,”
姜恂盡量克制住心頭的怔恐,卻又禁不住盯著腳下,
“我總覺得……我要摔下去?!?br/>
他話音剛落,倏然腳下一滑,所幸及時攀住了一旁的鐵柱子才沒從幾米的高空跌落,
姜恂心有余悸俯著身子,抖得整根管道都在跟著晃,
薛然回頭看了他一眼,心說重心太高平衡差正常,沒想到姜恂差到這地步!真跟帶孩子過獨(dú)木橋似的要她牽著嗎?
怕姜恂失足摔下去,再順手拉她當(dāng)個墊背,薛然于是向他伸出條胳膊,對方跟看見救命稻草似的一下攀緊了。
感覺到他手心的冷汗,薛然于是放緩步子,在逼仄的空間牽著他小心翼翼往前走。
.
工廠結(jié)構(gòu)想必非常奇怪,兩人在管道上行了好一陣,走過幾條岔口,才終于讓薛然看見了窗戶里透出的刺眼亮光。
她爬上排風(fēng)口,透過百葉窗看了看里間景狀,發(fā)現(xiàn)那是一間堆砌雜物的庫房,
薛然于是先從窗戶鉆進(jìn)房間,確定周圍安全才又招呼姜恂,其實她這時候已經(jīng)體力透支到唇色有些泛白了,剛凝血的傷口被肌肉牽扯震裂,又有血珠滲了出來。
覺得姜恂似乎行動不便,薛然伸手打算拉他一把,她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身體狀況,直到對方的力量壓過來,薛然頓覺眼前一黑,兩條腿打了麻醉藥似的瞬間軟了,
還是姜恂險險摟著她后腰,薛然才沒仰頭倒下去。
“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沒事,”
薛然站穩(wěn)步子,往旁側(cè)挪了挪,沒什么神采的眼睛打量著四周景狀,
“我們先想想怎么出去吧?!?br/>
“薛然,”
然而姜恂卻目光黯淡地看著她,
“我們出不去的。”
“什么?”
以為是姜恂對他們當(dāng)下的處境太過悲觀,薛然卻仍舊抱著一絲絕境逢生的希望,
然而她抬起眼,卻禁不住瞳孔一震,
“糟了!”
薛然這時候才瞧見那個裝在墻角的攝像頭,而后聽到不知道哪里的警報發(fā)出刺耳的嘯叫,
嗶——
嗶——
“壞了,”
薛然心一涼,轉(zhuǎn)頭望著眼前的人,神情有些絕望,
“姜探長,我好像是害了你……”
她話音未落,“轟”的一聲巨響,幾個手持刀棍的面具男破門而入,來不及思考,二人便被來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
不過她發(fā)覺這些面具男看似剽悍,實際卻像是沒有組織的無頭蒼蠅,甚至連這時候?qū)λ麄兊淖ゲ缎袆佣硷@得特別隨意。
奈何薛然手上傷口未愈,在兇悍的敵人面前根本毫無戰(zhàn)斗力可言,
她看著姜恂以一挑十,不假片刻便落下了刀傷,傷口雖不致命,可薛然知道他也只是血肉之軀,僅憑一個人的力量斷然撐不了多久,何況他還得時刻分神保護(hù)在敵人面前手足無措的自己。
薛然側(cè)身躲開筆直朝她劈來的刀刃,抬眼卻見姜恂終究寡不敵眾,雪亮的刀口坎在他肩膀上,鮮紅的血液隨即流了出來,
感到一股熱流涌向大腦,她這會兒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氣魄,順手抄起架子旁一根鐵棍,拔腿就沖了過去。
混亂中薛然總算摸到倉庫門,她一個跨步躍到門外,又一把拉住姜恂,將他拽了出來。
薛然麻利地關(guān)上門,將手里棍子穿過鏤空的門把,壓上全身力氣才勉強(qiáng)擋住了里間的人,
“姜探長,”
她轉(zhuǎn)臉望著他,表情有些無望,
“我擋不了太久,你快走吧!”
聽她這話里的意思,姜恂眉頭皺了下,
“你說什么呢,我留下對付他們,你逃吧。”
“我一個人也逃不出去的,”薛然搖搖頭說:
“反倒你比較有經(jīng)驗,爭斗力也更強(qiáng)?!?br/>
感覺到里間的人在拼命撞門,薛然幾近脫力的手臂止不住肌肉痙攣,
“我不行了,離開這里,外面不知道還有多少他們的人,我對付不過,
姜探長,你走吧,要是來得及,你們興許還能……再回來救我?!?br/>
薛然勉強(qiáng)扯出一道但愿能令對方寬心的苦笑,姜恂卻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見他不知為何還在猶豫,這會兒又聽到旁邊走廊傳來愈漸清晰的腳步聲,像是有人過來了,薛然心弦驟緊,一臉焦急望著他,
“你快走,有人要過來了!”
對方卻仍舊未有動作,知道時間所剩無幾,自己的體力也快達(dá)到極限,薛然情緒激動道:
“你快走,快走??!”
然而姜恂卻像定住了似的,眼睛直直盯著樓梯口,全不理睬她焦急若焚的聲音,
看著他,薛然眉心擰了下,
“你為什么……”
看見對方臉上有些異樣的神情,薛然頓覺心頭一寒,
難道他當(dāng)真是這些人中的一員嗎?
分神的片刻,房門被里間的人猛然撞開——
厚重的實木門“砰”的一下拍在胸口,薛然讓兇悍的力道甩開幾米,單薄的脊背重重撞上墻壁,“咚”的一聲巨響,她只覺渾身筋骨都快碎裂一般,
僅存的一點(diǎn)希望徹底崩塌,薛然遍體鱗傷的身子終于支撐不住,倚著墻皮癱軟下去。
她艱難地抬起此刻重若千鈞的眼皮,看見轉(zhuǎn)角處,一個一身黑衣的女人緩緩走上前來,
她身材姣好,甚至比姜恂也矮不了多少,
女人淡然自若走到姜恂面前,抬起一只纖細(xì)雪白的手,似乎輕撫了下他的臉頰,
而姜恂竟然也不抗拒,反而看著對方的目光異常專注,
薛然發(fā)覺,他們舉止神似,五官高度契合,說是姐弟,倒更像是一對……母子。
昏迷之際,她看見女人淺淺笑著,滿是愛意的眼睛凝視著姜恂,濃艷的紅唇輕啟,
“抱歉以這種方式跟你見面,Myd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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