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云一倒下,最辛苦的莫過于唐氏,不僅要忙著照顧程天云,還要多方打聽程云峰的下落,打聽了才知道原來程云峰已經(jīng)往棲州去了,在這一連串的打幾下,唐氏也臥床不起了。
程天云本就病著,聽到這個消息,更是撂下狠話,讓程云峰永遠(yuǎn)也不要回來了。
自古以來以孝為先,云眠家中出現(xiàn)變故,太后自然要放她回去盡孝,云眠收拾了包袱辭了公主就出宮了,本以為府中馬車早已候著,誰知卻不見半個人影。
云眠此時回頭不是,走回去也不是,沒頭沒腦地抱著小包袱來回的踱步,才著急了沒有一刻的時候,便聽見宮門內(nèi)有車轍碾地的聲音傳來,她往后退了兩步,低著頭等馬車過去。
馬車停在云眠的旁邊,一個中年男子享了車簾探出頭來,“程小姐要去哪兒?”
云眠看了一眼這個中年男子,奇怪他竟然認(rèn)識她,“家去?!?br/>
“主子讓你上車。”那中年男子麻溜地下了馬車,讓馬夫把條凳擺好。
云眠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進(jìn)退,車上的肯定男子,她怎么能隨便上人家的馬車,她才要拒絕,中年男子不由分說把她往上推,沒辦法,云眠只得硬著頭皮上了。
云眠上了車才知道原來是柏弈,她有些惕惕然地給柏弈請安行禮,雙腿也不由地開始有些輕顫。
柏弈從鼻子里唔了一聲,指著腳邊的蒲墊讓她坐,云眠忐忑不安地在柏弈腳邊坐下。
柏弈一直斜眼睨著坐在他腳邊的云眠,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問:“你覺得朕如何?”
“皇上英明神武,厚愛百姓,是好皇帝?!痹泼邲]想到柏弈會和她說話,還問她問題,趕忙搜刮了一些贊美之語。
柏弈見云眠盡撿一些冠冕堂皇的話,聽了頓覺乏味,不耐煩地擺手制止道:“朕若是想聽你的這些話,還來問你?”
一主一仆就這么默默無語,云眠在心里琢磨著柏弈到底要干什么?
大約過了二刻,馬車停下了,趙壽全打開簾子弓著身子粗聲道:“皇”大約是記起柏弈的交代了趕忙捂了一下嘴,“少爺,到了?!?br/>
柏弈嗯了一聲,慢吞吞地站起來,云眠先行一步下了馬車,在外邊恭候著。
“走?!卑剞南铝笋R車,輕車熟路地進(jìn)了一家名叫“聞香”的茶樓。
云眠差點(diǎn)忘了她出宮的目的了?迷迷糊糊地竟然跟到了這里,當(dāng)下大著膽子道:“少爺,臣女還要趕回府中呢,能不能”
“你回吧?!卑剞囊膊淮罾恚塘艘痪淠慊匕删妥灶欁缘剡M(jìn)去了。
云眠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打了一個寒戰(zhàn),她這個地方是半生不熟的,她一一個人走回去,還真是又驚又怕,便小跑著攆了進(jìn)去,“少爺”
趙壽全聽到后邊的呼聲,回過頭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而柏弈對云眠的呼聲是充耳不聞。
柏弈一行人被引進(jìn)一間屋子,里面擺設(shè)高雅別致,最驚奇的還是里面全都設(shè)的矮幾,蒲團(tuán),一個清麗脫俗的女子盤腿而坐,見他們到來,微微頷首點(diǎn)頭。
云眠別有深意地看了柏弈一眼,難怪柏弈要出宮來!
柏弈熟門熟路地往正位上的蒲團(tuán)一坐,轉(zhuǎn)頭對云眠道,“坐。”
良工看了眼趙壽全,見他巋然不動,便知道柏弈是讓她坐了,雖說心里有點(diǎn)忐忑,但還是在柏弈的下首處坐下了。
坐在對面的女子始終一言不發(fā),只見她手法嫻熟地燙了骨瓷清花手繪茶壺,然后用荷條托了茶葉遞過來,云眠細(xì)細(xì)看了一回,仍將荷條遞還給女子。
又見那女子將茶葉倒入成套的茶壺中,云眠看的入神,高沖、低泡、鳳凰三點(diǎn)頭,敬茶,柏弈伸手接過看了看茶湯的顏色便放下了。
云眠接了茶只覺得茶湯清純甘鮮,輕輕呷了一口,回味無窮,心境致遠(yuǎn),遠(yuǎn)遠(yuǎn)悠長,“一杯清肺腑,入夢亦留香?!?br/>
“嘁?!卑剞目戳嗽泼咭谎邸?br/>
云眠聽到挪揄聲,偷偷睜眼一瞧,不是別人卻是柏弈,這是云眠第一次看清柏弈的臉,他面如冷玉,眉目如畫,神情清逸,她竟然看得有些癡了。
她想找些詞藻來形容柏弈,卻是詞窮,相較陸黎,二人是截然不同的,柏弈長相給人一種風(fēng)度翩翩之感,實(shí)則渾身散發(fā)著唯我獨(dú)尊的味道,偏向陽剛凜冽,讓人望而生畏,而陸黎內(nèi)斂柔和,讓人見之可親。
柏弈不免有些得意,有人為他的儀表所傾倒也是件令人愉悅的事,可是臉上卻還是一如往常的沉靜。
云眠自知失儀,臉上暈出一抹緋紅,低了頭尷尬道:“少爺不喝茶嗎?”嚴(yán)肅的表情破壞了柏弈的美感,長的好看,只是太過凌厲,還是陸黎好。
柏弈品完茶就歪在一邊的坐炕上看起書來,那女子便安靜地在一旁伺候著,云面有些看不過眼,品茶看書只是幌子,喜歡上那個烹茶的女子才是真的,堂堂皇帝,喜歡了就封妃好了,弄得這么周折。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柏弈便把手里的書合了,問趙壽全什么時辰了。
趙壽全看了看外邊時間還早,給柏弈換了熱茶,道:“少爺,你再愜意一會兒,不著急。”難得有這么舒心的時候,管什么時候。
柏弈看了趙壽全一眼,站了起來,“走吧?!?br/>
‘聞香’的掌柜見貴客要走了,巴巴地跟在后頭護(hù)送著,嘴里不停地招呼著,這掌柜的也是,費(fèi)盡心思地想擠到柏弈身邊去,卻把云眠給絆倒了。
云眠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可是在柏弈面前出丑了,她一個姑娘家這樣趴著,真是丟人丟到爪哇國去了,一行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更何況那個泡茶的淑女也在,人家亭亭玉立地站著,相比之下,她是多么狼狽啊。
就在云眠無地自容羞到想哭的時候,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寬厚沉著,沒有不耐煩,就那么靜靜地等著她,云眠知道這只手是柏弈的,她有些猶豫,他那么冰冷的人,他的手會溫暖嗎?
“不嫌丟人?”就在云眠做思想斗爭的時候,耳邊又響起一如平常的冰冷的聲音。
云眠開始自嘲,覺得她真的是想多了,這雙手是冰冷還是溫暖又關(guān)她什么事呢,他只不過是想要扶她一把罷了,而她也只是需要人扶一把,僅此而已。
云眠伸出手,柏弈覆住她的手,輕輕一用力,她便站起來了。
“多謝少爺?!痹泼咝睦镱^噗噗直跳,不敢直視柏弈,然而有一點(diǎn)是良工錯了,他的手其實(shí)很暖,甚至有些燙手,溫暖到讓她忘了摔倒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