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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于自己的不足之癥,王泓并不想多提,淡淡一笑略過.,最新章節(jié)訪問:.他隨意擇了個無足輕重的話頭,以視線點了點‘侍’立身畔的布裙‘女’子,然后詢道:"這是我的‘侍’婢,她不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才會朝你動手,剛才沒有傷到你吧?"

    "婢‘女’小星,方才有莽撞冒犯之處,還請黎前輩寬恕."布裙‘女’子小星連忙朝黎氏委身下拜.

    黎氏連忙擺手說道:"沒事,沒事,有你這樣身手矯捷的姑娘待在殿下身邊,說什么都是功多過少."

    聽了‘婦’人這話,小星臉上卻是浮現(xiàn)出一絲憂愁.剛才她在密道里,只隔了一道木板虛構(gòu)的薄墻,已然將寢殿內(nèi)室里德妃與皇子的談話過程聽得清楚.她隱隱有一種覺悟,自己恐怕再難回來,哪怕剛才皇子還承諾要想辦法接她回來.

    果然,黎氏的話音才落,她就見皇子微微搖頭,輕聲說道:"小星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我的‘侍’婢了."

    黎氏神情微滯,但很快她也發(fā)現(xiàn),身為皇子的‘侍’婢,至少也應(yīng)該是衣著‘精’織彩帶,可小星姑娘卻是一身民‘女’粗布衣裳.

    除此之外,這姑娘的額頭一角還有一道暗紅痕跡.在不太明亮的燈光照耀下,剛從暈厥中醒來的黎氏初看時還以為那是宮裝的一種,‘花’紅描于臉頰.但若仔細觀察,就不難發(fā)現(xiàn),那里實際上是一塊破膚疤痕.

    宮中‘侍’婢的人選,雖然不要求各個貌美如‘花’,但臉孔必須生得端正,身體發(fā)膚不可存在缺陷,這卻是入選的基礎(chǔ)標(biāo)準.

    剛才在衣柜的密道里,黎氏的雙手被反轉(zhuǎn)鉗制,這令她氣血受阻導(dǎo)致頭暈眼‘花’,不過,德妃與皇子的‘交’談她還是能夠聽清并記得一些.對于那些談話內(nèi)容,黎氏并不記得其中有涉及小星的句子,她不禁疑‘惑’了一聲:"這是為何?小星姑娘做錯了什么嗎?"

    "如果說她做錯了什么,這錯誤大約出在我頭上."王泓深深看了小星一眼,沉默片刻后才平靜地說道:"你剛才應(yīng)該也已經(jīng)聽到,你的那方手帕被德妃拿去了,如果她要查,你絕難避過.她若要查一個人,哪怕只是撿到一把那人用過的梳子,也能從梳子上的發(fā)油里嗅出蛛絲馬跡."

    "小星知道,今后小星會找一個隱秘的地點,安靜生活下去."小星垂下了頭.雖然她早已在心里做好了準備,這次秘密入宮,向皇子稟告完自己在北地查錄了三年的資料,之后便再不會回來了,然而當(dāng)此事由她盡心服‘侍’了數(shù)年之久的皇子親口宣布時,她的心里還是抑制不住的一陣難過.

    在之前得見貼身‘侍’婢小星離宮三年后始歸來的時候,王泓的本意是要為她洗刷三年前他故意布施在她身上的罪過,再將她接回自己身邊.沒想到因為德妃的突訪,他被迫放棄這一計劃.要他親口對小星說這邪,他心里何嘗不難過.

    兩人把話說到了這一步,一旁的黎氏大約也能聽明白了,同時她還能聽出,這兩人話語間隱有不舍之意.

    曾經(jīng),黎氏對自家小姐的逝去,也有過萬般的不舍,那是死別.而生離死別常常有著千絲萬縷的牽扯,所以這兩個詞經(jīng)常放到一塊兒,有些人雖然活著,分道逆行之后,卻是漸行漸遠,活著也難再見了.

    略微斟酌過后,黎氏就建議道:"殿下,其實貧‘婦’這幾天就在想,如果再在殿下宮中這么待下去,恐怕免不了還是會給殿下帶去麻煩.不妨就此同小星姑娘一起出宮,在僻靜處暫時住下來,殿下若有召喚,貧‘婦’當(dāng)然也能隨時應(yīng)召,這對彼此也是穩(wěn)妥之計."

    "你的這個想法很好,但……對于此事,也許還有一個更好的出路."王泓遲疑了一聲,話頭忽然調(diào)轉(zhuǎn)方向,"你們可知那條密道的出處在什么地方?"

    "出處?"小星眸底疑‘色’一閃,旋即明白過來,立即又道:"因為小星也是首次撞破那密道的入口,又擔(dān)心殿下這邊,所以沒能繼續(xù)深入.但剛才小星站在密道入口,能感覺那通道深處有輕風(fēng)灌入,仿佛這條通道鑿得并不淺."

    "這就對了.若要鑿墻鉆道,必然有松土排出,可我平時極少離開華陽宮,夜里也一慣睡得淺,卻絲毫未有察覺,這松土便只可能從另一邊送出."王泓在沉思了一會兒后才接著說道:"這間屋子的背面,倚著的是一間棋舍,我也去過多次,只覺棋舍的四壁修整得很正常,那這密道空間是從哪里多出來的呢?"

    黎氏這時忽然說道:"也可以是修的雙層墻面."

    王泓疑‘惑’道:"雙層?那是如何修的?"

    "這雙層墻壁,可分橫面雙層或縱面雙層.殿下如果喚工匠來測量一下這座殿堂的總縱身,或者這間臥室的寬度,再與那間棋舍進行割距比對,大約就能得出結(jié)果了."黎氏絞著腦筋費力的解釋了一番,末了又道:"早些年,公子徹夜伏案作圖稿,貧‘婦’隔不了多久便要進他的書房,或添些冬天取暖的炭火,或添些暑夏解渴的涼茶.有時他因此會被打攪到,思路中斷,便干脆停筆歇息片刻,隨口也會對貧‘婦’講解一些.但貧‘婦’能記住的其實也并不多[,!]"

    "沒關(guān)系,您能記得這么多,已經(jīng)能給我們帶來很大的幫助了."從黎氏的第一遍粗略講解里,王泓已經(jīng)獲知了一條意義非常的信息,他目‘露’驚訝,又叫黎氏將剛才那番話重復(fù)了一遍.

    細細將這番解說于腦海中理清頭緒,王泓臉上‘露’出欣然笑容,慢慢說道:"如果這個設(shè)想成立,那么這條密道或許是從建宮之初便已存在,跟德妃地設(shè)計則不太再有關(guān)聯(lián)了."

    小星此時也已經(jīng)明白過來,這條密道不是在固有的墻壁中鑿出來的,而是早就列入了建筑設(shè)計的行列,屬于墻外墻.

    若算起華陽宮的建設(shè)時間,那便要推到很早以前了.這座寢宮面朝東方,每天能在最早的時辰接受朝陽照耀,即便在寒冬天也能多承些溫暖,宮殿后方松林如蓋,又能避過西曬之酷熱.這座宮殿占的是前朝一個公主寢宮的地基,當(dāng)今皇帝將那滿是熏香脂粉氣的樓宇推了,專為體虛的次子新修了一座頗具有清雅之風(fēng),融融暖意的華陽宮.

    這座宮殿的年紀,幾乎與南昭建朝同齡.新建這座宮殿的時候,德妃還沒有如今這般受寵,恐怕無力指使工部核心官員秘密篡改圖紙,修改設(shè)計稿后又秘而不宣這么多年.

    只是這道墻外墻在建成之后,極為隱秘地掩藏了痕跡,這種掩藏行為里又透著詭異.既然是早就在建筑設(shè)計范疇之內(nèi),為什么不許居住使用這套建筑的人知曉?這里頭有什么秘密必須封存起來?

    想到這里,小星不禁問道:"如果是宮殿建設(shè)之初就如此設(shè)計,那這樣的建設(shè)意義何在呢?"

    王泓沒有解釋,只是將目光遞向了黎氏.黎氏想了想,便解釋道:"修雙層墻壁,一般是為了阻隔夏季室外的酷熱暴曬,但這類墻似乎大多修在外圍,而看剛才衣柜里密道的大致位置,卻仿佛是在中隔墻里頭."

    "與其無端揣測,不如親自去看一看那條密道的出處."默然片刻的王泓忽然開口,話剛說罷,他就站起身來.因為‘精’神上太過投入到那條突然現(xiàn)行的密道中,他陡然起身,都不及攏好肩頭搭著的薄毯,柔絲滑軟的上等‘毛’絨‘精’織毯順著單薄但‘挺’拔的肩背滑落至足踝.

    小星連忙彎腰將那毯子撿起,她才剛站直起身,就見王泓已經(jīng)快步走去屏風(fēng)那邊了,她只得加緊腳步追了過去.

    王泓拉開衣柜‘門’,再次往里面掃視了一遍,依然沒什么發(fā)現(xiàn),他便將他之前打開柜‘門’時就心生的那個疑‘惑’提了出來:"還是看不出來,這柜子里能有什么密道,你們是怎么穿過去的?"

    王泓雖然身形單薄,但卻生得很高挑,小星站在他面前,額頭也不過到他嘴‘唇’的位置.

    小星踮著腳尖將手中絲毯再次掀到王泓肩上,又捏著毯子的兩角在他脖子前系了一個節(jié),使這毯子成了一件簡易的斗篷,輕易甩落不下來.做完這些,她才開口解釋那密道開啟的秘密:"密道的‘門’經(jīng)過特別的制作,一個人沒法開啟,需要兩個人一左一右的踩柜子下板的兩端."

    "那倒真是很難經(jīng)人發(fā)現(xiàn)了."王泓聞言,眼里浮現(xiàn)出一絲新奇之意,含笑說道:"衣柜里一般只會放衣服,即便平時常有宮婢過來清理衣物,也沒有站進去的必要.而像我這樣往里頭藏人,還一下藏了兩個,這也是概率極少的事情.小星,我這算不算是撞大運了?"

    此時小星的臉上卻沒什么輕松表情,因為她已經(jīng)看出,皇子是真準備進去探一探底的意思.

    "殿下,難道你真的準備進去嗎?"小星眼中盡是憂慮,"不如改天吧,挑幾個可靠的‘侍’衛(wèi)帶著再進去."

    王泓卻已經(jīng)站到了柜子里的一邊,視線指了指柜子的另一端,他并不說話,意思卻已表達得很清楚了,而且還沒有留更改的余地.

    小星很了解這位皇子的行事脾氣,他雖然體質(zhì)虛弱,常年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但在他的身上,卻有一種非常強勢的膽氣與勇武.未知的威脅,極難對他構(gòu)成畏懼情緒.

    或許是因為他的父親位置極高,護佑之力極廣,他才可以行事無所忌憚.但也有一種可能,這本就是他從他那父親身上繼承過來的‘性’格,更是作為一個皇子該有的品格.

    但個人不畏懼危險,并非就代表危險不存在,皇子再大膽,也只有一副血‘肉’之軀.

    內(nèi)心掙扎了良久之后,面對皇子,小星終于還是選擇退了一步.但她的服從并不簡單,她先跑去屏風(fēng)前的榻邊,拉開了她無比熟悉的那個夾縫‘抽’屜,從里頭取出了御賜飛魚匕.這匕首雖短,但鋒利能輕易切斷金石,算是華陽宮里最厲害的防身自衛(wèi)器物.拿了飛魚匕,小星又端起桌上的三角琉璃燈,這才回到屏風(fēng)后頭.

    將飛魚匕‘交’到皇子手中,小星又將三角琉璃燈上的三根蠟燭掰下兩根,自己拿一根,再遞一根給黎氏,同時解釋道:"手握在蠟燭上,比握在燈座上踏實."

    黎氏聞言點了點頭.

    如果等會兒在密道中真的遭遇到潛伏歹人地襲擊,‘激’斗之中,的確容易造成蠟燭與燈座脫離.這種漂亮的事物,往往.[,!]只能在和諧的環(huán)境中使用.

    做完了自己能想到的準備措施,小星分別將兩人握在手中的蠟燭點燃,又對皇子叮囑了一句:"等會兒婢‘女’走在前頭,黎前輩走在后面,如果殿下看見我手中的燭火有漸弱的趨勢,這便說明此密道中氣息滯塞,不可再繼續(xù)向前."

    看見皇子點了點頭,小星這才踏入了衣柜之中,站在衣柜的另一邊角,足下輕輕蹬了一腳.

    有輕微的類似卷屈鐵片彈開發(fā)出的金屬"格格"聲隔著柜壁傳來,在衣柜靠墻那面的木板"簌!"一聲從中間斷開,收入兩端不知何處,‘露’出中間一大片空‘洞’時,小星又快語說道:"密道之‘門’打開后,大約會停頓三息時間,便會自動合上!"

    說罷,她第一個朝密道空‘洞’踏步進去,王泓緊隨其后,而當(dāng)黎氏的腳后跟剛剛邁過密道口那段矮坎時,這兩面由衣柜木板作為表面掩飾的密道之‘門’就又"簌!"一聲關(guān)合了.

    站在兩面磚墻的密道中間,王泓也已感受到之前小星說過的,那絲活動在密道里的微風(fēng).望著小星手里的燭火有些微顫抖,王泓便說道:"看來這密道里的空氣是活動著的,不存在滯塞之說."

    小星對此沒有多作辯解,只簡略說了一句:"畢竟是第一次進到這種地方,小心一些總是好的."

    王泓對此只是淡然一笑,他知道如果小星要對一件事認真起來,也是四頭牛都扳不轉(zhuǎn)的.話聲稍頓之后,王泓就偏頭朝后面的黎氏看了一眼,有些不解地問道:"如果這條密道真是建在兩重墻壁的中間,現(xiàn)在看來,它應(yīng)該是縱深修筑,可為何我經(jīng)常去這面墻隔壁的棋舍,卻從未察覺那間屋子宅了許多呢?"

    "也許是棋舍的器物擺放,對身處其中的人在視角上有一些誤導(dǎo)."黎氏努力思索著曾經(jīng)林杉在與她閑談時,偶爾說到的關(guān)于這類事情的奇異念頭,她忽然抬起一只手擋在眼前,將五指分開,然后接著說道:"視線有死角,譬如貧‘婦’可以從指縫里完整看到殿下的臉,但以殿下所站的角度,卻無法通過指縫看清貧‘婦’的臉."

    王泓很想照著黎氏的做法,也抬手驗證一下這個說法.不過,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一個孩子了,沖動漸漸被理智所控,而身為皇子,自身鍛煉了十多年的行事風(fēng)格與修養(yǎng)也會潛移默化一些舉動特征.

    他微微一笑,算是認同了黎氏的說法,垂在身側(cè)的手只是動了動指尖,就再無其它動作.

    黎氏也已垂下手來,含笑望著皇子又道:"不過,殿下今天已經(jīng)知道這面墻后頭的玄機,想必今后再入棋舍時,就會發(fā)現(xiàn)棋舍內(nèi)物品布置的故意之嫌了."

    王泓微笑著點頭道:"先看透了本物,心中有了定計,就不會再相信虛掩之物,是這個理."

    兩人在談到這些事情的時候,步履漸漸就有些慢了.而當(dāng)兩人一番話盡,朝前面看去時,就見自己并未落后于走在前面的小星多少,因為小星已經(jīng)站住了腳步.

    密道前端并無異樣,但多往深處走一段路,王泓這一行三人就發(fā)現(xiàn),這密道并非是一直向前,它不但曲折,而且大約還是古怪地折向了地下.

    望著同樣被一道磚墻封死的前路,還有那面墻下方一個縫隙留得較大的木板蓋子,王泓遲疑著說道:"莫非密道的出口在地下?"

    小星并不認同地說道:"地底哪還有路?若是通向地下,就不叫出口了."

    除了昆蟲與老鼠會住在地‘洞’里――即便如此,它們也需要時常爬到地表來呼吸覓食――地底對于人而言,只是死后的永久居住地,那里沒有生路.

    王泓猶豫了片刻,便在那面嵌在地表的木板前蹲下,然后用手中合著皮鞘的飛魚匕敲了敲木板.聽見空‘洞’的聲響傳出,王泓便拔出飛魚匕,準備去撬那塊木板.

    "殿下莫動."看見這一幕的小星連忙阻止,"此處密道,只是機關(guān)口就做得十分考究,恐怕里頭還另有玄機,殿下千萬要小心.且待婢‘女’將周遭查探一番,看有沒有新的機關(guān)觸發(fā)點,也許這塊木板可以自行開啟."

    "也好."王泓站起身來,握著飛魚匕的手一翻轉(zhuǎn),將匕柄遞向小星,"暫時把蠟燭‘交’給我,你拿著這個."

    小星先是略微遲疑了一下,然后才依言‘交’換.

    小星對那個嵌在地上的木板心懷極大的戒心,待王泓允了她的建議,連退數(shù)步,到了一個她認為不易被那木板下可能存在的弩器流矢傷到的位置,她才手持飛魚匕,開始試探木板附近的墻體.

    連番敲打之后,得到的都是實墻之聲.因為不知道墻外屋舍里此時是不是有不知情的宮中‘侍’婢存在,小星也忌憚于下手敲得過重.

    她的注意力最終還是回到了地上那塊木板上,只有這塊板被敲響時,明顯發(fā)出了空‘洞’之聲.

    望著這塊板,漸漸的小星也有了將它撬開的念頭.

    但她最終又沒有選擇這么做.

    以前‘侍’奉在皇子身邊時,得了這個喜歡閱讀的皇子之益,小星也讀過許多書籍,其中大部分是被皇子.[,!]視為旁‘門’左道的奇‘門’之術(shù).皇子雖然不看這類書籍,但由著最倚重的‘侍’婢搭了他的方便,想尋討多少來就尋回多少,借以消磨只能陪他待在一處院落里的無聊時光.

    根據(jù)奇‘門’之術(shù)中的機關(guān)術(shù)一慣記載,越是復(fù)雜的機關(guān),越是存在一種互相佐助的玄機.若硬破某處機關(guān),也許會導(dǎo)致整個機關(guān)組的癱瘓.就比如她此時所在的這個密道,如果用強硬手段撬開這塊地道上的覆板,為此付出的代價可能就是剛才衣柜里那道入口之‘門’的閉合封死.

    這泄是普通機關(guān)術(shù)的通病,機關(guān)術(shù)中還存在一種極其險惡的類別,多用在封存了豐富陪葬寶物的貴族墳‘穴’里.這種機關(guān)術(shù),往往為了保護寶藏或者機關(guān)本體,設(shè)置有一些自衛(wèi)機關(guān),假若這處密道屬于這種設(shè)置了險惡機關(guān)的地點,那么強行撬開這面木板的結(jié)果,可能就是四面墻體瞬間化作流矢齊‘射’的機弩陣.

    瞬息之中,小星腦海里有諸個念頭‘交’錯,但最后只有一個如羽般細小但異常明亮的念頭定格,并漸漸擴大變得清晰起來.

    她目光一凝,握著飛魚匕的手忽然抓緊,飛快的在身左墻壁上一塊磚頭敲了一下,與此同時,腳底滑出一個‘交’錯七星步,以極快的速度執(zhí)匕又在右邊墻壁上一塊磚頭敲了一下.

    "叮!"

    "叮!"

    飛魚匕那經(jīng)由千錘百煉鍛造出的優(yōu)質(zhì)金屬體敲在磚墻上,發(fā)出的聲音竟出奇的清脆,宛如‘精’細瓷器相碰發(fā)出的聲音.

    但小星此時這么做,可不是為了聽響,她每一次的左右敲出,都明顯配成一對雙響,盡量縮短著兩響之間的時間距離.

    她那有些瘦小的身影在大約能容三個人并肩站立的密道中,正以極快的速度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的躍動起來,虛影重疊,令人有些覺得炫目.

    還好王泓站得夠遠,否則他手里的燭火就不會只是在顫抖了.

    黎氏對習(xí)武之人的武功展現(xiàn)是有眼見的,以前她常常能看到林杉在邢家村那間小院子里練習(xí)劍術(shù),林杉手里的軟劍在急速狂舞之中也會出現(xiàn)如漁網(wǎng)狀的虛影,但他腳底所踩的步法卻不似眼前這姑娘這般復(fù)雜‘交’錯.

    旁觀了片刻,黎氏不禁疑‘惑’地道:"小星姑娘這么做的用意是?"

    當(dāng)她看向皇子時,就見皇子早已將目光偏過了那團虛影,顯然他已經(jīng)看得有些炫目了.

    聽見黎氏的疑問,二皇子王泓微微抬高了些視線,解說了一句:"她在嘗試."

    黎氏越發(fā)不能理解這種嘗試方式了.

    她只覺得那位姑娘左右折騰了這么久,強耗體力,一定已經(jīng)很累了.面對這種情形,她無法完全保持旁觀的態(tài)度,猶豫了一會兒后終于說道:"有什么地方能讓貧‘婦’幫幫她么?"

    "對于機關(guān)術(shù),小星也只是懂些皮‘毛’."皇子搖了搖頭,"在此基礎(chǔ)下,若旁人貿(mào)然‘插’手,只會平添困擾."

    黎氏不再多說什么了,但她在繼續(xù)觀望大約五步距離之前,那個左右躥動如流矢的身影時,漸漸地她就攥起了自己的衣袖,情緒似乎變得有些焦慮起來.

    而通過剛才那簡短的兩句話,二皇子王泓忽然覺悟出一些宮內(nèi)宮外兩類人的不同.

    生活在宮外大環(huán)境下的人,身心中多了一份互相幫助的洽和.或許也不完全如此,是眼前這‘婦’人本心善良起了更大的引導(dǎo)作用.而若是生活在宮內(nèi)這個環(huán)境里的人,面對眼前這場景,大多數(shù)人都會表現(xiàn)出規(guī)矩之內(nèi)的冷漠吧.

    不過,恪守規(guī)矩這一做事態(tài)度也不能說就是錯的.因地制宜,管理宮中眾仆需要規(guī)矩.

    又等了片刻,密道內(nèi)周遭依然一無所動,布裙‘女’子小星躍動的速度卻漸漸慢了下來.

    旁觀至此時,王泓這才開口勸緩了一句:"已經(jīng)試了這么久,尚無結(jié)果,不妨?xí)簳r歇一會兒,再接著試剩下的."

    小星聽了皇子的勸,左右躍動不止的身影落定一處.半蹲在地上的她粗聲喘息了一會兒,待氣息稍勻,她抬眼看向皇子,有些懊惱地道:"婢‘女’無能,勞殿下久等了.這密道之中‘潮’濕簡陋,不知道還要累殿下站多久……"

    "難不成你準備先出去搬把椅子進來,再才接著試?"王泓先打趣了一句,然后他斂了笑意,才又說道:"再給你一刻時間,如果還試不出來結(jié)果,此事就暫且擱下.寢宮那邊是阿賈在守著,但不知道今夜還會不會有別的訪客來華陽宮,他或許會守不住,所以這邊也不能耽擱久了."

    王泓說的這番話理據(jù)清晰,可小星一聽,卻有些著急起來,立即說道:"這怎么能行,難道就讓這個不知深淺的密道,一直硌在殿下起居的寢宮里?"

    王泓聞言,忽然挑了挑眉,反問了一句:"你既然有這個心意,那么剛才為什么還會勸阻我,不要來查這里?"

    "婢‘女’是害怕殿下會在這未知處境的密道中遇到危險."言及于此,小星的目光微微垂落了一些,"這種事情,由婢‘女’一個人來做就行了."

    "好了[,!]"王泓抬了一下手,他當(dāng)然不會懷疑小星的忠誠,但他也不想繼續(xù)在這個話題上多做討論.必須盡快回到寢宮內(nèi)室里去,是他認定了的事.

    在他大致確定這條密道與德妃無關(guān)以后,思及十多年前主修這華陽宮的幾個工部主官,他在剛才忽然想起一個人來.如果此人正在當(dāng)時的施建隊伍里,那么這條密道可能有很多用途,卻不可能是用來對付他的.

    十多年前華陽宮始建的時候,王泓還只是個小孩子,對于修建華陽宮的全過程他記得并不多.但像這類涉及皇族寢宮建設(shè)的重要資料,無論時過境遷多久,只要南昭主君還是他王家的人,這份資料便能在工部檔案中找尋.

    剛才他堅持要進來看一看,是懷疑這密道有不軌用途,現(xiàn)在大致可以排除這一點,那么是今天查清,還是擱著以后派專人徹查,并不需要強制一個時間章程.

    ――何況,這密道如果真是那個人的作品,憑小星在奇‘門’秘術(shù)上那點淺薄的了解,她今天能‘摸’到這密道開啟之‘門’的可能就更渺茫了.

    "一刻時."王泓重復(fù)了一遍他先前說過的時間,略頓了頓聲,然后就接著又道:"今日事至此時,我也有些累了.這條密道倘若是在宮殿建設(shè)之初就已經(jīng)設(shè)計于圖稿之內(nèi),就不算是什么不可查的秘要.改日我去一趟工部翻翻舊年卷宗,一切自然可見分曉."

    見皇子把他的意旨都表述到了這個程度,小星沒有再開口說什么,也沒有多休息一會兒,很快就動身投入到第二次"嘗試"之中.

    黎氏望著身形瘦弱的姑娘又如流矢般在密道中左右躍動起來,此時她的目力已稍微適應(yīng)了一些這種令人容易產(chǎn)生眩暈感的重重虛影,漸漸有些明白這姑娘試探的方式是什么.

    具體來說,就是密道的兩面墻拼了多少磚頭,這姑娘就要以幾乎在同一時間敲擊兩邊磚頭的方式,試探多少次.

    只是在一旁看著,都覺得眼‘花’,可想而知,親身這么去做的人該有多么辛苦傷神.

    皇子口頭上雖然沒有說什么溫軟的話,但他堅決命令這姑娘停止行動,或者就能看做是他愛惜下屬的最好方式.

    一個人若要做成一件事,或許一點恰時而至的機遇能省卻不少辛苦努力的時間,但致事成功的最主要因由,其實大體還是看一個人夠不夠努力.

    憑著對機關(guān)術(shù)那一點淺薄的了解,布裙‘女’子小星琢磨出的破解之法,大致方向是正確的,所以接下來她要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不懈地試探.墻磚雖逾百數(shù),不知哪一塊才是能使密道阻礙開啟的觸發(fā)點,但只要將每一塊磚頭都嘗試敲打一次,偽裝自然能被過濾掉,去偽得真.

    第二次嘗試,小星躍動的身影速度更快了.

    ……

    京都守備軍防統(tǒng)領(lǐng)府.

    統(tǒng)領(lǐng)大人總掌京都外圍軍方權(quán)力,所以有時也會被下屬尊稱為總領(lǐng)大人.在非常時期,連屬于內(nèi)城巡檢軍的京都府官兵都要轉(zhuǎn)職為附屬‘性’質(zhì),參與到守備軍之中待受調(diào)配,共事守城事宜.在那時,京都府尹的控軍權(quán)力將會被統(tǒng)領(lǐng)大人架空,降座次到參謀一類的純文職行列.

    甚至在那時,禁宮大內(nèi)的御林軍,皇帝的近身武衛(wèi),都有一半能受其調(diào)配.

    南昭每一個郡及以上建制完備的都城,都會設(shè)有守備軍,都守備統(tǒng)領(lǐng),但專權(quán),特權(quán)能達到京都守備軍統(tǒng)領(lǐng)大人這樣的高度,是絕此一處.

    這皆因為皇帝對這位統(tǒng)領(lǐng)大人的信任.

    他二人在"創(chuàng)業(yè)"之初,用時間和生死鑄成的情義,無人可比.對此封賞,連王家一路從北殺到南的嫡系軍隊都沒有意見,誰還能,還敢有意見?

    皇帝就差沒給統(tǒng)領(lǐng)大人封侯爵了,只是統(tǒng)領(lǐng)大人他不要.

    統(tǒng)領(lǐng)大人至今未娶,也沒有什么旁系的族親,既懶得打理封賞下來的田產(chǎn),除了偶爾飲酒,也沒什么別的嗜好.他的毅力,心志,信念比苦行僧還要堅韌,‘欲’求卻比白癡還要簡單:守好京都,保護皇帝義兄!

    他就像皇帝座椅背上‘蒙’的一張虎皮,也像皇帝拇指上圈的那枚碧‘玉’扳指,又像皇帝隨拔隨出的飛龍匕.他對皇帝義兄的忠誠,簡單而直接,未曾想過離開.

    或許他心懷的這種忠誠已經(jīng)不能再用那簡單的兩個字概括,他真正把皇帝當(dāng)成義兄,皇帝亦如此對他,形影不離,離了不行.

    為感情保鮮的至榛法則,就是做到始終如一.

    人心是會變的,不變心的人在旁人看來,或許有姓傻,但人生能得此一個"癡傻"之‘交’,亦是難得,可見皇帝也是個還能懂得珍惜的人.

    厲蓋可能是有姓.

    他癡于探求武道奧妙境,所以才會控制自己的‘欲’求,放棄許多作為人而慣有的愛好.

    他癡于守護與義兄之間的誼情.童年常在野獸廝殺中求生的他,再獲得屬于人的文明與情感時,他會格外珍惜.王熾是他在回到人類生活環(huán)境中時,收獲的第一個朋友兄弟,這種感情在心里撞出的深度,便如男人的處子心,可以一生銘記.

    .[,!]他雖然癡,但卻不傻.癡是他控制意念的結(jié)果,外在人道他的傻,也只是他癡念下的產(chǎn)物.

    坐到了統(tǒng)領(lǐng)位置,掌握守備軍遠近分兩處駐守的數(shù)萬兵士,要做到松緊有度,調(diào)配靈活,把京都的防守工作做得密不透風(fēng),但又不能影響這座全國第二大商都日常頻繁的進出城行人走動,能勝任這項工作的人,過的日子可不止是表面上俸祿厚,受寵高,排場大那么爽快,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每一天要消耗的腦力,可絲毫不少于六部任何一位最高長官.

    厲蓋也不想每天把自己搞得這么辛苦,時常還有很多煩心事,不能像拿刀砍人那么一切就成了,必須‘抽’絲剝繭慢慢來,才能把對社稷民生的傷害降到最低.

    一切都是為了國朝的強盛計劃,而在他看來,支持他繼續(xù)工作每一天的信念,其實只是為了皇帝義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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