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分出五盞茶,北君語、南瑾瑜、太后、南峣暄各一盞,最后一盞宮人準備奉給梁王南瑾瑥的,卻被許清歡搶了先,捧著茶就向南崔樂走去,恭敬地奉上:“奶奶請喝茶。”
許清歡此舉不過是因為她怕南崔樂生氣,卻無意間取悅了一直臉色陰沉的南崔樂。
雖然南崔樂看出那宮人的意圖,但她還是伸手接過了許清歡的茶,嚴肅的臉色松動。
“如歌不得無禮,梁王殿下還未得茶呢?!彪m然是責備的話,但語氣卻是染上少許喜色。
她雖然在這里算得上除了北君語之外輩分最高的人,盡管她也貴為公主,但終究是嫁給了北君莫為臣婦。
許清歡輕聲“哦?”了一下,面帶歉意地順著南崔樂的視線看向南瑾瑥。
南瑾瑥著一身深紫色長袍,身子稍微傾斜,一雙桃花眼很是招人。長相極是陰柔,嫵媚妖冶。
若是身著女裝,怕是這殿內(nèi)的女子與之相比皆幾近失色罷?許清歡望著南瑾瑥不禁想著。
“如歌失禮了?!痹S清歡朝南瑾瑥福了福身子,抿了抿唇瓣,面露難色解釋:“并非如歌不愿為殿下奉茶,只是茶以三五盞為佳,過者不宜飲。請梁王殿下見諒?!?br/>
南瑾瑥坐直身子,意味深長地打量了許清歡一番,見她滿臉真誠小心,眼底一片澄澈,確實不是裝出來的,且那聲音清脆干凈,毫無雜質(zhì),聽著讓人甚是舒心。
“老太君是長輩,理應太君先?!蹦翔忀p輕扯了扯嘴角,緩緩開口:“聞茶香已識茶滋味。北小姐不必介懷?!?br/>
南瑾瑥的聲音很是溫厚,與南峣暄和南瑾瑥不一樣,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溫潤。南瑾瑜給人的感覺是一種巍峨山川的浩然,而南峣暄卻是一種千帆過盡的淡然。
許清歡感激地朝南瑾瑥福了福身。
“噢……”北君語端著茶盞,滿臉詫異,渾濁的眼底蕩起欣喜,激動得執(zhí)茶盞的手微微顫抖。
得茶的幾人,看著茶盞中湯花的變化,皆是激動不已。
這北君語剛驚嘆一聲,還未來得及評語,太后已經(jīng)忍不住贊嘆到:“如歌當真一雙巧手,不僅點茶手藝高超,這一手水丹青更是精妙!”
“萬……壽……無……疆。”南瑾瑜看著茶表面的湯花變化莫測,先后呈現(xiàn)出四個大字,臉色浮動驚詫:“好茶!好字!好丹青!妙哉!妙哉!”
“好丫頭,來!快到皇姑奶身邊來!”北君語輕抿一口茶,滿臉洋溢著享受與欣喜,自己朝座椅一側(cè)移了移,挪出一塊地方,朝許清歡招著手。
饒是一直繃著臉的南崔樂看著茶盞中的風云變化,也裂開了來。眼神復雜地看著向北君語走過去的背影。
“如歌丫頭給皇姑奶這么大份禮,你說讓皇姑奶賞你什么好呢?”北君語拉著許清歡滿臉笑意,一手撫摸著她的發(fā)髻,看著她的視線格外的慈祥。
“如歌什么都不要,只要皇姑奶高興就好?!痹S清歡依偎在北君語的懷里,感受著她的溫柔,心想,這就是親人的溫暖呀!好舒服??!
“嗯……”北君語摟著許清歡頻頻點頭,眼里藏不住的笑意?!百p是一定要的?!?br/>
“微臣斗膽。”此時一個官員恭敬地站出來,行了大禮,再開口:“北小姐快到及笄之年,不如太皇太后賜北小姐一樁好姻緣。也讓北小姐沾得太皇太后的恩澤?!?br/>
聞言許清歡身體一僵,賜姻緣?那她豈不是……不不不,她只是代替如歌而已,這件事結束她就可以離開了。
“這個提議倒是不錯?!碧蠓畔虏璞K,也是滿意點頭,看向北君語,“母后以為如何?”
北君語低頭打量著許清歡,許久之后抬起眼眸,視線橫掃了殿內(nèi),最后落在提議的大臣身上:“你說哪家公子更與如歌相配?”
那人狀似低頭沉思了良久,抬頭之間仍舊眉頭緊鎖,猶豫半天也不見開口。
“皇祖母,孫女倒是有一人選?!边@是坐在南瑾瑥對面穿著煙紫色云霏妝花緞織彩百花飛蝶錦衣的女子粲然一笑。
“哦?珍兒說來聽聽?!?br/>
南瑾珍是先帝的大女兒,多年前就下嫁給一個富商,不多問朝事。
“大皇兄如何?”
見北君語一張臉快速地沉了下來,南瑾珍并不慌張,反而笑得更加燦爛:“自大皇兄成年以來,一直未娶正妃,可見大皇兄是位重情義之人?!?br/>
“再則,大皇兄比北小姐年長多歲,自會更加懂得包容和照顧北小姐?!?br/>
“更則,大皇兄年少有為不說,更是太后的長子,丞相大人還是大皇兄的舅舅,若是北小姐嫁過去,定是正妃。有大皇兄、太后、丞相還有奶奶您和北家護著,北小姐想要生活得不好都不可能吧?”
南瑾瑜狀似品茶,實際上視線在南瑾珍和南瑾瑥中間不斷來回打量??磥聿恢螘r他這個大皇兄已經(jīng)把手伸到了商界了。
看來有人還比他更加沉不住氣了……好吧,既然想動了,那他就給他這個機會!
“珍兒言重了。倘若能娶到北家小姐,是瑥兒的福氣?!碧笮τ乜聪虮本Z,一臉乖巧媳婦的模樣:“此事還得母后做主?!?br/>
北君語看了看許清歡,再抬起頭貌似思考,將視線飄向南峣暄,卻不料南峣暄怔怔地盯著手中的茶出了神。
南峣暄失神這是從來都不曾有過之事,更何況是在如此重要的場合和時刻。
饒是北君語著急,卻也無可奈何,可是這一決定并不只是這個孩子的婚姻問題,還關系到朝局的平衡。思忖了片刻,她準備找個借口先壓下來,卻被南瑾瑜搶先開了口。
“奶奶,孫兒覺得,皇姐分析得不錯。先生定遠侯可算是為瀾滄國鞠躬盡瘁,如今如歌作為先生嫡孫女,應當?shù)玫阶詈玫恼疹??!蹦翔⒛抗饴湓谀洗迾飞砩希痪o不慢地開口:“朕覺得這一賜婚不失為一件錦上添花的美事?!?br/>
北君莫的地位不僅僅在于是定遠侯,也不僅僅在于侍奉三君,兩朝元老;更是兩朝皇帝的教書太傅!
許清歡看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方才雀躍的心情如今像是被一場暴雨從頭潑下,看起來他們聊得好開心,每個人都說著這件事有多好多好,可是卻沒有一個人問過她要不要……
“知道母后疼愛北小姐,可倘若母后您再不答應,恐怕百官都要跪請了?!泵髅鲬蛑o的話語,卻給人不濃不淡的感覺,硬是叫人聽不出情緒。
北君語見南峣暄開口,也就放心下來。雖然她是疼愛北如歌,但終究更疼愛自己的兒子,若是因為自己壞了他的計劃,那她豈不是后悔死?
南峣暄舉起筷子,就手旁的佳肴送進嘴里一小口,好像是沉醉在這道美食。除了敏感的許清歡,沒有人知道此時南峣暄將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此時許清歡繃著一張臉,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心情不佳,大概感受到他的視線,毫不避諱,也瞪著眸子打量著他呢!想起方才在萬壽宮她喚的那一聲“阿九”,南峣暄的眸色深沉了許多。
“阿月啊,未亡人就替你做主,將如歌許給瑾瑥吶!你可莫要怪未亡人多管閑事喏!”北君語摟著許清歡一臉歉意地看著南崔樂。
南崔樂這才起身,朝北君語彎腰拱手,“得太皇太后親言賜婚,是如歌的福氣。老身代如歌謝太皇太后恩澤。”
見北君語懷里的許清歡半晌沒有反應,南崔樂雖然聲音帶著責備,但臉上的笑意卻絲毫沒有減少,仿佛當真是個寵溺孫女的奶奶:“如歌!仗著太皇太后疼愛就忘了規(guī)矩啦?還不跪下謝恩?”
許清歡看著南崔樂那滿臉褶皺堆出的笑容,心中覺得堵得慌,不禁想,奶奶真的是愛她,愛如歌的嗎?
“孫兒瑾瑥謝太皇太后隆恩!瑾瑥定不負太皇太后所望,好生照顧北小姐,絕不叫她受半分委屈!”許清歡愣神之際,不知何時南瑾瑥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提了提衣袍,筆直地跪下。
一場宮宴,幾經(jīng)周轉(zhuǎn),北家這顆明珠最后竟是落到了南瑾瑥的府中,怕是這個風向標又指引了不少大臣罷。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