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日雖沒有下雪,也是蕭瑟的冷著,等到了立春,一場秋雨淋過之后,這京都終于從冬天走了出來,凍土里鉆出的一丁點的新綠舒展著葉片,迎著貴如油的春雨。
等到天氣一日比一日暖和,街面上也熱鬧起來,女子的衣裙飄逸靈動,晃了人的眼。
衣裙的厚度一點點的清減,大梁的春日總是很短,今年的春日比往常更短,等到了端午,又怕熱的女子,已經(jīng)換上了半袖,手中搖著團扇或者是折扇,射五毒賽龍舟吃粽子迎端午。
每年的春日,除了當(dāng)今圣上的誕辰那一日,最熱鬧的就是端午了。
今年的端午賽龍舟還未成隊,便已經(jīng)是惹人議論。只因為今年與往年不同的是,多了番邦的來客,來自西戎的一行人來京都,除了給萬歲賀壽之后,便主動提出了要賽龍舟。
前年與去年端午都下了雨,龍舟又是在西郊賽的,簡寶華懶得在陰雨連綿的日子里出行,便沒有去看。
而今年周若苒扯著簡寶華說道,“就算是下雨下雪你都得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下刀子,你才可以不用陪我去。”
簡寶華笑道:“好,下雨下雪都去?!?br/>
端午她怎會不去?趙淮之告訴她,安排楊蓉入宮的契機就在這一日。
想到了楊蓉,簡寶華的眼微微瞇起,楊蓉不過是小小的掀起了風(fēng)浪,因為打了要入宮的主意,便不住在王府里頭,而是在京郊的別院里住下。
前些日子簡寶華見過她一面,因為四時莊的水好,將楊蓉養(yǎng)的越發(fā)出落了。長發(fā)烏黑油亮,面容白皙,因為練琴而起的薄繭也消了。按照楊蓉的意思,并沒有請嬤嬤,而是請了京都里早些年退下的花魁去教她。
上輩子見慣了美人的簡寶華也得承認,楊蓉的那一分媚媚到了骨子里頭,讓女子瞧著都酥軟。
簡寶華這樣的評價讓趙淮之不贊同,“我見著她便不會酥軟?!彼?,“寶丫頭這樣沖著我笑,我只怕……才會酥軟?!?br/>
一個男子對女子動情,怎會酥軟?那是灼熱而發(fā)硬的。
趙淮之不想用言語輕薄,只是隱藏的那一丁點的意思,還有一瞬間不自然的姿勢,讓簡寶華知道他的意思。
“你都安排妥當(dāng)了?”簡寶華只得裝作不知,岔開了話。
“就等著端午那一日了?!壁w淮之微微頷首。
如此便到了這一日。
因圣上要去觀看賽龍舟,文武百官自然也是要去的。
簡寶華與簡寶珍一對姐妹要去,簡長平也鬧著要去。
因女兒已經(jīng)大了,都與旁的女兒家玩到一處,鮮少同行的肖氏,如今也出了簡府。
簡寶珍并沒有傳的肖氏全部的美,肖氏的唇微微翹著,天生似含珠,她萬事不操心,肌膚細膩入手綿軟,飼弄花草讓她心平氣和,她美的恰似雙十年華的初嫁人的少婦,此時站在簡延恩的身后,一雙美目看著小兒子,不過于拘著兒子,也不會讓他跑丟了。
簡延恩則是穿上了官府,頭戴烏紗,腳踩皂靴,腰間是佩著玉帶,他在手腕間有一串五色的絲結(jié)絳,這是簡寶華結(jié)成的絡(luò)子,在端午這一日佩上驅(qū)毒邪的,她的腕子上也綴了一個結(jié)繩。
簡寶華落后爹爹半步,原本她的個子已經(jīng)快到他的肩處,因為皂靴底子厚,此時堪堪到他的胸膛。
鮮少見他穿官府,下了朝歸府后,他總是一席青衫。如今見著爹爹穿著朝服,器宇軒昂,模樣精神抖擻。簡延恩生得白,剛成親的時候很是消瘦,現(xiàn)在比當(dāng)初人胖了些,卻也顯得更為精神了。
為了照顧幼子的步伐,簡延恩走得并不快,等到肖氏也上了馬車,他才登上馬車。
出城門的時候,被勸說直接步行過去,因為圣上的蒞臨,今個兒的人太多了,馬車過去過去太過于擁堵,倒不如步行過去。
“簡二姑娘?!?br/>
忽的一聲,簡寶珍聽出了那人的聲音,心中一緊。
簡寶華也轉(zhuǎn)過了頭,見到了一個年輕的男子在喊簡寶珍。
他生的白,神情有些高傲,只是喊簡寶珍的語氣卻沒有面上那般的高傲,聲音里夾雜的是歡喜。
“我剛剛瞧著就像是你?!蹦侨苏f道,“沒曾想,真的是你。”他的眼底是熱切的,幾乎是發(fā)著光。
這樣的眼神,她曾在段翮的身上見過。趙淮之身上卻是沒有的。想到了趙淮之,唇瓣翹了翹,生于那般的環(huán)境之中,他是克制而隱忍的,所以的感情都是在厚重的冰層之下,只有偶爾的情不自禁,才能略一窺冰層下的河流湍急。
簡寶華見著那人身側(cè)的不正是邱瑩瑩,忽的知道了此人的身份,他便是邱凌然了。
想到了前世的那些事,簡寶華的手指捏了捏眉心,用手掩住了唇邊的笑意。
她怎的都不會想到,簡寶珍千挑萬挑,竟是選中了這樣的人。
簡寶珍顯然也沒有想到邱凌然這般的表現(xiàn),神情流露出一絲焦急,“邱……公子?!?br/>
邱凌然剛想要說什么,反而是邱瑩瑩扯了扯邱凌然的衣袖,顯然,她的哥哥眼中只有一個簡寶珍,她是看到了其他人的,“簡大人在呢?!?br/>
邱凌然見到了簡寶珍的時候,一時有些忘情,此時注意到了簡寶珍旁邊穿著官服的簡延恩與肖氏,連忙行禮:“簡大人,簡夫人?!?br/>
“不必多禮?!焙喲佣魃裆蛔?,“寶珍,這位是……”
簡寶珍瞧不出父親的心思。
“這位是邱姑娘,與我是同窗好友,”簡寶珍先是說起了邱瑩瑩,頓了頓又說道,“邱公子是瑩瑩的兄長,在書院念書,他的詩是極好的?!?br/>
她既然決定了是邱凌然,剛剛邱凌然的莽撞恐怕會讓簡延恩不喜,便提了提邱凌然的長處,又不敢提得太明顯。
“晚生邱凌然?!鼻窳枞徽f道。
簡延恩的表情略略松動了些,邱凌然的詩確實是銳氣十足,頗有些靈氣,“你的詩我是讀過的,詩做得極好。”
“多謝大人贊賞。”
簡寶珍聽到了這里,終于松開了濡濕一片的手心。
邱凌然出身雖說是平平,他的詩確實是妙絕,簡延恩語氣的松動與和緩,她聽在耳里。
簡延恩對邱凌然還算是滿意,那么簡寶華呢?
簡寶珍原本是低著頭的,忽然想要看一看簡寶華見著了邱凌然是什么表情。
簡寶珍抬頭去看簡寶華,她此時撩起耳畔的碎發(fā),看向了遠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似完全沒有留意這里發(fā)生了什么。
又看向了肖氏,她見著簡寶珍的目光,皺著眉對她搖頭,她不知道邱凌然的來歷,只是覺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兒的舉動實在是太不妥當(dāng)了。
簡寶珍見著肖氏眼神的示意,示意到旁邊一處,進行私聊,簡寶珍并不理會肖氏,學(xué)著簡寶華的模樣去看向了遠方,忽然見到了云安郡主,她正笑著對簡寶華招手,見著有人并不上前,只是彎起眉眼笑著與娘親站在一處。
云安郡主是有些小性子的,偏生在自家嫡姐面前,所有的小性子都不會使出來。
而觀之自己,不是哄著十公主,便是哄著邱瑩瑩。
簡寶珍的心中忽然有些疲憊,
略略寒暄了幾句,邱凌然并不是擅長交際的人,看了一眼妹妹,邱瑩瑩開口說道,“簡大人,先前我與寶珍約好了一塊兒看龍舟?!?br/>
簡寶珍想的出神忽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就抬起了頭,看了過去。
自從去年的秋日相識后,邱凌然與簡寶珍漸漸有了交集,她的性情溫柔,卻又虛心進取,她天資并不算是頂尖,卻日日勤勉,邱凌然贊賞她進學(xué)的態(tài)度。
因為天資不好,對自己,少女總是用敬仰的目光看著,水潤潤的眸子恰似含著一汪繾綣春水,笑得時候那春水就瀲滟蕩漾著,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他就驚覺簡寶珍也是個美人,玉面長眉,星眸菱唇,說話的時候更是溫柔。
若是能娶這樣的妻子,便可做紅袖添香沒事,她足以做他的解語花。
少女的側(cè)顏是最美的,回首時候,香腮邊一縷長發(fā)初現(xiàn)了女子的風(fēng)情,邱凌然覺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面上有些發(fā)紅。
邱凌然的模樣讓簡延恩皺起了眉頭,見著邱凌然的這般模樣,再放任簡寶珍與邱家姐妹一起,是不是不大妥當(dāng)。
但明顯邱家小姐先前與簡寶珍已經(jīng)商量好,簡寶珍的性子敏感,簡延恩又怕自己回絕了,駁了二女兒的面子。
肖氏看著簡延恩的表情,心中下定了決心,開口道,“寶珍,原先應(yīng)下你是因為,你說的是與女院的好友一道看龍舟,畢竟你也大了,若是和邱公子一道,便不大妥當(dāng)了?!币婚_始肖氏的聲音并不大,見著簡延恩的眉心略略舒展,聲音也就更有底氣了些。
聽到了肖氏的話,簡寶珍的心中暗道一聲不好,邱瑩瑩的性子不好,只怕要生氣了。
果然,邱瑩瑩說道:“簡夫人,今個兒來看賽龍舟的魚龍混雜,有兄長拂照更能照顧好我與手帕交,畢竟我們家的門第不高,也沒什么伴讀和丫鬟。我哥哥讀得是四書五經(jīng),是最守禮的,夫人難道不信任我兄長?”她的下頜微微抬起,顯然若是肖氏先前的說法便讓她不悅,心中憤怒。
肖氏沒有想到邱瑩瑩是這般的反應(yīng),她平素溫柔不與人起沖突,聽著邱瑩瑩的話,一時不知道應(yīng)當(dāng)作何反應(yīng)。
簡寶華笑了笑,開口說道:“母親,邱姑娘說得也有道理,邱姑娘與寶珍妹妹已經(jīng)約好了,讓他們一起就行了,帶著紅箋和綠嵐兩個丫鬟就好。今個兒人太多了,別擠掉了東西。有丫鬟也好照看著?!?br/>
簡寶珍萬萬沒有想到簡寶華竟然會替自己說話,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來。
簡寶華對著簡寶珍微微一笑眨眨眼,模樣輕松俏皮,簡寶珍的表情頓時就像是見了鬼一般。
簡延恩緩緩開口,“那你們就去罷,等到結(jié)束了,到剛剛下馬車的地方候著,我們一起回去。”
“是?!焙唽氄鋵χ喲佣髋c肖氏行了禮,走到簡寶華的面前,“多謝姐姐?!?br/>
無論如何,她都得謝謝簡寶華,因為有邱凌然在場,她不適合表現(xiàn)的太過于熱絡(luò),邱瑩瑩舍了面子,與邱凌然成或者不成,只怕自己在女院之中都會得邱瑩瑩的白眼。
“妹妹客氣了?!焙唽毴A說道。
等到簡寶珍走了,簡寶華對著簡延恩笑著說道:“我剛剛也瞧見了云安郡主了,我也去赴約了?!?br/>
肖氏看向了長公主的方向,那里只有云安郡主,并沒有旁的男子,就嘆了一口氣,“若是寶珍也如同你一般省心就好了。
簡寶華并沒有回答。
“去吧?!焙喲佣魑⑽㈩h首。
簡寶華對著兩人行禮,才帶著一雙丫鬟往云安郡主的方向去了。
周若苒見著簡寶華往自己的方向走來,同母親告辭之后,就沖著簡寶華行來。
“剛剛那是你妹妹罷,怎的和邱家兄妹在一起?!敝苋糗蹞P眉笑道:“好不容易過個節(jié),還要自討苦吃,邱瑩瑩的性子已經(jīng)夠傲的了,聽說她的兄長比她還要傲氣?!?br/>
簡寶華對著周若苒眨眼,“你也知道,她不理我還好,前些日子總是用那般的眼神看我,好似在同情我,讓我怪別扭的。”
周若苒也知道這件事,剛開始的時候還總擔(dān)心簡寶華身上發(fā)生了什么,最后幾個月過去,所有的事情都如常,她們便只是奇怪簡寶珍的眼神,不去追究緣由了,“別說是你,我都要別扭了。”又接著問道,“你爹娘見著了邱凌然,也讓你妹妹與他們同行?”
簡寶華笑道,“原本母親在見到了邱公子的時候,是不贊同妹妹過去的,你不知道邱瑩瑩當(dāng)時就快要甩臉了,說她兄長的品性好?!?br/>
周若苒聽到了這里,繃不住笑了出來。
“在說什么,這么高興?!?br/>
那熟悉的聲音讓簡寶華笑了,彎起眉眼翹起唇瓣,轉(zhuǎn)過身子果然見到了趙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