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頓酒店,總統(tǒng)套房。
斯普林菲爾德依然坐在房間的大窗臺邊,姿態(tài)有些慵懶。
食指一下接一下,如同敲擊琴鍵般很有節(jié)奏感地敲擊著扶手,英俊到有些邪意的臉上無喜無怒。
他的手里翻轉(zhuǎn)著一小張照片,從食指一直翻到小拇指,又從小拇指翻回到食指,恐怕除了他自己以外,就連站在他身后的n也記不清這個動作重復了多少次。突然,他停下動作,將照片固定在自己的眼前。
照片上是一片因為攝像機劇烈晃動而造成的嚴重馬賽克景象,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個人影坐在中間,連分辨是男是女還是中性人都困難。
“這就是你手上唯一的機士資料嗎?”
斯普林菲爾德終于問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非常抱歉,當時電視攝像機沒有經(jīng)過調(diào)試,再加上機甲突然遭到攻擊……..所以,只有這樣了?!?br/>
n又悶又怒,本來想戲弄一下這些自作聰明的獵物再殺死,沒想到自己竟然被反手一擊,不但未能奪回【古斯塔夫】反而連自己的座機也失去了。
“嗒”
斯普林菲爾德的食指在扶手上重重留下一個尾音,翻手把照片收起來,然后拿起一邊放置了半天的紅酒小小啜飲了一口。
“現(xiàn)在【古斯塔夫】和【巴耶塞特】在哪里?”
這個問題大概是n最熟悉的,他立刻就回答出來。
“根據(jù)無人機的追蹤情報,應該是在首都圈郊外的一號軍械庫?!?br/>
“那里守備力量如何?”
“原來只有一個機甲排和一個機械化步兵連,守備力量不算強,完全可以一舉攻入,但是就在兩臺機甲進入后不到五分鐘,馬上就有一個機甲營參與了協(xié)防還攜帶了重武器,守備力量大幅度被強化了?!?br/>
寶貝塞進保險柜的同時,也不忘加強保險柜邊上的警衛(wèi)數(shù)量嗎?看樣子負責這件事的,也是位非常有經(jīng)驗的指揮官。
氣氛再次冷下來,n突然覺得有些奇怪,因為按照斯普林菲爾德往常的行事作風,肯定會調(diào)動剩余兵力直切任務,根本就不會計較這一臺兩臺機甲的得失,猶豫半天以后,他還是忍不住問出來。
“老板。是不是上面……..”
“算是吧,值星官要來了?!?br/>
斯普林菲爾德品了一口佳釀淡然道,n卻聞言大驚。
值星官可不是字面意思上,軍隊系統(tǒng)里的輪值軍官,而是聯(lián)誼會的一種“督察”性質(zhì)的特派員。在聯(lián)誼會這個龐大的系統(tǒng)中,雖然委員會享有最高決定權,但是和正常民主國家的議員一樣,大佬們都有自己的國籍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天天湊在一起開會,具體事務執(zhí)行均是由聯(lián)誼會最高戰(zhàn)力——five;lance負責,為了防止中間的武斗派強權人物乘機架空委員會,在兩層結構之間又特設了值星官這個特殊官職。
根據(jù)規(guī)定,值星官擁有比five;lance更高的權力,可以隨時視察five;lance成員的工作,必要時甚至能夠沒收其指揮權,但是有些奇特的是,這個職位并不由選舉產(chǎn)生,也不是委員會直接授權,而是由five;lance輪值,每位半年任期。這一手玩得堪稱巧妙,既可以為武斗派固定一個枷鎖,又能夠在他們之間埋下不和的種子,防止聯(lián)手反叛。
斯普林菲爾德也是five;lance之一,當然也有行使值星官權力的機會,但是很遺憾,他的任職期還要等待四個月,而現(xiàn)在任職的人是……..
“毛瑟………長官嗎?”
想到這個名字,n就從發(fā)根里往外冒涼氣,連無意中說出了敬語也沒有意識到。
對于聯(lián)誼會的成員來說,這個名字就是噩夢。
“沒錯,就是那個家伙,真是讓人惡心?!?br/>
斯普林菲爾德墨綠色的眼睛里難得露出了一抹人類的情緒色彩——厭惡。
“老板,既然毛瑟長…….哦,是老板要來,那我們必須要在這之前奪回【古斯塔夫】,否則…..否則的話…….”
“哼,這種事情難道你以為我想不到?”
斯普林菲爾德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n冷不丁哆嗦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說地太多了,這位極其聰明過人的指揮官最大的逆鱗就在于,容不得任何人向他提意見,他只需要執(zhí)行者,不需要參謀甚至是長官,而他團隊里的這些角色在很多年前就被“處理”的干干凈凈。
但是情急之下n也顧不上有太多,馬上主動請纓道。
“老板,請把剩下的機甲都交給我指揮,我保證在十分鐘內(nèi)攻破軍械庫,奪回或者摧毀【古斯塔夫】!”
“這種事情你以為軍隊的人會想不到嗎?”
n頓時語塞,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致命問題:無人機看到的是只有一個機甲營外加一個機甲排的兵力,那么………沒看到的呢?
“還算你有點腦子。”
斯普林菲爾德冷哼一聲。
“整個行動的所有機動兵力就只有那么多,再有承任何損耗整個行動就必將失敗,就算能奪回【古斯塔夫】也是得不償失,況且現(xiàn)在試圖掩蓋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毛瑟的話,應該已經(jīng)在這里了?!?br/>
這下不僅是n,其他侍立在房間內(nèi)的部下都嚇了一大跳,慌張地四處亂看,好像那個聯(lián)誼會有史以來最殘忍的軍法官會突然從地底下鉆出來,砍掉他們的腦袋當房間裝飾。
“放松點,在沒有確信我徹底輸光底牌之前,這個討厭家伙是絕對不會出現(xiàn)的。”
斯普林菲爾德冷冷地丟出一句。
“好在現(xiàn)在時間變得充裕了很多,機會還是有的。”
※※
大廳內(nèi),“nb特戰(zhàn)隊”和“龍城骷髏軍”激烈的團隊混戰(zhàn)還在繼續(xù)。
被一陣打趴下的“龍城骷髏軍”當然不服,又是連連發(fā)起挑戰(zhàn),輸紅了眼的狂拽酷男dt召回所有團隊人員全部壓上,各種壓倉庫的高新裝備一波波抬了出來,甚至還專門派出人到商城里搶購全套強力彈藥和附加裝甲全副披掛,把手下的機甲都武裝到牙齒,狂攻猛打不止。戰(zhàn)斗的規(guī)模越打越大,以至于不少游戲廳的玩家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放下手里的活專程前來觀看,護欄外的圍觀群眾甚至一度突破兩百。
但是nb特戰(zhàn)隊僅有的兩位成員反而顯得毫無壓力,因為龍城骷髏軍雖然裝備越打越好,人數(shù)越打越多,但是整合能力卻越來越差,甚至還出現(xiàn)了一炮把前面的隊友轟飛的二貨,威脅性還不如前一輪高,對于許顏和石閔來說,怎么讓自己在海虐對手的同時不至于露出專業(yè)技術,反而成了最大的麻煩。
兩人很有默契地把機動靈活性都做了一些削弱,故意放過一些不輕不重的攻擊打在機甲上,還加入了只有菜鳥才會使用的長距離直線移動動作。
饒是如此他們依然贏了六局。
于是,圍觀群眾的嘲諷對象還是轉(zhuǎn)移向那支土豪戰(zhàn)隊。
現(xiàn)在這一局已經(jīng)進行到了最高潮部分,“龍城骷髏軍”押上了所有家底——800點積分,十臺參戰(zhàn)機甲全部裝備了附加裝甲,電磁防盾還有三聯(lián)裝反裝甲導彈發(fā)射器,而nb特戰(zhàn)隊依然還是兩臺只裝備突擊步槍的裸機。
“贏!這次一定要贏下來!”
狂拽酷男在開局時瞪著眼睛大吼,現(xiàn)在團隊已經(jīng)臉面無存,再贏不下這個關鍵局,必將成為天大的笑話!
這些業(yè)余玩家也不全是蠢貨,吸取了前幾局的教訓,他們死死把距離放長到突擊步槍的射程外,從超長距離猛射反裝甲導彈和激光制導炮彈,利用精確打擊火力從全方位瘋狂碾壓對手。
這種戰(zhàn)術給nb特戰(zhàn)隊的兩位成員造成了很大麻煩,兩臺機甲的機動頻率大幅度上升,并出現(xiàn)了不少細微失誤,讓龍城骷髏軍的成員看到了一線勝利的曙光,甚至連資深的圍觀群眾都認為nb特戰(zhàn)隊贏不了這局了。
不過也只是看上去像這么回事而已。
直到第九臺機甲被【貘c1】打爆,他們都還沒有從想象和現(xiàn)實落差的驚愕中醒過來。
“噠噠噠”
90mm突擊步槍噴射著火舌,短點射擊中了【墨晶s】的肩甲,把一層附加裝塊都打飛了出去,石閔忍不住發(fā)出郁悶的“切”聲,其實他的是瞄準駕駛艙的。
看來射擊精度還是嚴重不穩(wěn)啊。
“沙沙”
大幅度晃動的【墨晶s】掙扎著甩出了兩枚反裝甲導彈,石閔壓住【貘c1】擺出驚呆了一般的樣子,就在彈頭快要擊中機體時,石閔立刻驅(qū)動【貘c1】突然躍起向前全速飛馳,首先甩開了一枚反裝甲導彈的鎖定。
但是第二枚就有點麻煩了,因為這個必須要加點作料。
“一,二,三。”
倒數(shù)完畢,石閔驅(qū)動【貘c1】全力轉(zhuǎn)身,盡可能顯得匆忙的揮動電磁防盾“恰好”擋在了反裝甲導彈的移動軌道上。
“轟”
【貘c1】被爆炸沖擊掀飛了出去,為了表現(xiàn)得更像一點,石閔驅(qū)動腳部關節(jié)再加上了一把力,讓機體重重砸在地上大幅度滾轉(zhuǎn)了幾圈。好在這種廉價模擬艙沒有震動模擬系統(tǒng),頂多只是覺得天旋地轉(zhuǎn)有點惡心,并沒有其他不適。
石閔死命地穩(wěn)定著亂跳的瞄準準星,食指牢牢勾住發(fā)射鈕。
他感覺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像螺絲一樣擰緊了。
集中,媽的,再集中一點…….
.射擊!
“噠噠噠”
【貘c1】橫躺在地上,架起突擊步槍連續(xù)開火,最速發(fā)射出的炮彈大部分偏離了目標,但是【墨晶s】依然吃了不少枚炮彈,全身爆炸著跪倒在地上。
這也是這一局最后一陣槍響。
十多臺機甲帶著槍傷和刀傷,橫七豎八地躺在訓練場的磚石廢墟上,凄慘異常。
【貘c1】看樣子傷得也不輕,裝甲外殼大部分粉碎,從管線往外漏著油,而【玉衡】則已經(jīng)被反裝甲導彈擊中癱瘓了機能,不過最終贏家還是他們。
圍觀群眾幸災樂禍地吹起了口哨。
“藥藥藥,第十局了?!?br/>
“一群垃圾啊,這種裝備都打不贏?!?br/>
“土豪,要不把裝備轉(zhuǎn)讓給我,我?guī)湍銈兇蚝昧恕!?br/>
“……….”
龍城骷髏軍的隊員氣急敗壞地用語音回罵。
“你們知道個屁,他們是開作弊器玩的懂不,這都看不來。
“我們的主力隊員都還沒上陣吶,否則弄死他們就和弄死只雞一樣容易?!?br/>
“……….”
為了避嫌,nb特戰(zhàn)隊的兩位成員模仿著游戲常規(guī)二貨們的口氣喊了兩句“一群逗逼,打不過就說別人作弊”,“不服再來啊,搞死你們”之類的話,確認積分點回收后就自行退出界面了。
石閔失望地搖搖頭,最后一次移動射擊還是很不理想,這樣一來整體命中率統(tǒng)計肯定又被拖下去了不少,射擊這東西果然難搞。一伸懶腰,石閔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是一陣酸痛,看樣子長時間坐著果然有害身體健康。
掃了一眼顯示屏,根據(jù)計算機統(tǒng)計,命中率還是保持在31%左右的一般水準,其中固定射擊命中率為35%,移動射擊命中率為27%,后者略低一些,以初次實戰(zhàn)的射擊命中來說,已經(jīng)算是預期之外的大收獲了。
如果每天的進度都有那么多……搞不好能超過砂夜!
熱辣的興奮感在心口醞釀,讓一年級菜鳥有些小激動起來。
“石閔同學,你那邊怎么樣?”
許顏的語音通訊傳來。
“還可以吧,現(xiàn)在應該是升到lv5,咦,lv6了嗎,這么快?!?br/>
“這幾局對付的都是等級遠遠超出我們的玩家,再加上團隊戰(zhàn)經(jīng)驗加成,連跳幾級并不奇怪,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lv7了,不過后面的經(jīng)驗值需要將會大幅度增加,別小瞧難度了?!?br/>
“明白,今天就到這里嗎?”
“嗯,算了吧,再刷下去搞不好會引起系統(tǒng)注意,就先到這里吧,話說現(xiàn)在賬戶充裕了很多,是不是再去搓一頓?”
還真是會享受的家伙,石閔心疼銀子,覺得這么高消費下去著實不劃算。
“算了算了,中午那頓吃了一百二十多,畢竟資金緊張……咦,對了,今天我們賺了多少來著?”
“哦哦,我剛剛看了一下,貌似是兩千五吧,別說是搓一頓了,對付這幾天的住宿費都沒問題了。”
聽到這個數(shù)據(jù),石閔只能用“呵呵”表示內(nèi)心的想法,讓人家從一百多塊啟動資金一直刷到兩千多塊,還不算機甲和彈藥的巨額消耗費,要是他是這些熊孩子的爹,非打斷他們的腿不可。
就在準備跨出模擬駕駛艙走人,石閔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一看來電人顯示,竟然是遠在大學城的陸遙。
壞了,不會是自己和南聯(lián)大機士暗中聯(lián)手的事被發(fā)現(xiàn)了吧。
天地良心,他還什么都沒干??!
可是等等,難道說…….這位學姐已經(jīng)神通廣大到,能預知他未來將要在美少女和鈔票的誘惑下背叛革;命同志了?
“喂,學姐,有什么事嗎?”
石閔小心翼翼地問道。
“呵……..呵…….呵學弟啊,你過得還好嗎?”
陸遙的語氣透出一股濃重的大舌頭味,還夾雜著一些莫名其妙的發(fā)音。
“額,還好啦,學姐你喝酒了嗎?”
“呵呵呵,喝了點小酒而已,額,不好意思,灌太多了有點……微漲,哇啊。”
“哇靠,這已經(jīng)不是微漲了吧,都漲吐出來了啊學姐!快去醫(yī)務室掛生理鹽水啊,有流螢在興許還能給你個八五折優(yōu)惠?!?br/>
“拜托,今天就別和你學姐說錢的事兒了,煩。哦,那個誰,麻煩讓一下,老娘要下去,什么,不允許下堤壩,廢話,老娘就專程來跳海的,不下去你叫我怎么跳!”
“臥槽,哥們快攔住她!不然小心我開機甲推平你家!”
電話那頭一通拉拉扯扯的亂折騰,外加人體被放倒的悶響后之后,陸遙總算能比較正常的說話了。
“呼,打翻了幾個,感覺好多了,咦,什么,我還不能走要叫警察,好吧好吧,我剛好想找人聊天吶?!?br/>
“……..學姐,你到底在搞什么?。?!”
說到這個,陸遙一副眼淚從心里涌出的樣子。
“學弟啊,我們要破產(chǎn)清盤了!”
“啥?”
石閔的腦筋一時沒有轉(zhuǎn)過來,不是前天還是形勢一片大好,債務還到只剩二十多萬了嗎?怎么一轉(zhuǎn)眼就要破產(chǎn)了。
“奶奶的,集團那周大王八蛋黑我們啊!我只注意到合同上寫了違約金是五六萬,但是沒注意這家伙還加了一條‘作業(yè)期間造成的任何貨物或者建筑設施破壞損失均由乙方承擔20%’,現(xiàn)在全完蛋了啊!”
石閔不算笨,馬上意識到這肯定是周龍宇他那老奸巨猾的爹搞的鬼,雖然找了機士幫忙扛槍,但是畢竟港口是他的固定資產(chǎn),為了防止北電大機士和地痞們的搏斗造成大破壞,他又畫上了那么一條,等于是在大筆固定保險外額外加了一道隱形保險,這樣就算他們把整個港口拆了也不管他的事。
但是當時的戰(zhàn)斗規(guī)模發(fā)展到最后遠遠超出了任何人的預期,一想到他們推土一樣拆掉的集裝箱堆,倉庫,吊臂,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設施,石閔頓時一身冷汗。
“那個學姐……具體要賠多少?”
陸遙一聲長嘆。
“目前的金額是………八百八十八萬塊,超吉利數(sh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