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婉把自己的能做的事兒都做好,她能想到的也都想好。
以前她是不會讓人去御書房前朝探聽隆靖帝的情況的,她一直謹(jǐn)守著宮里的規(guī)矩,這個時候她卻是全然不顧了。
一早起來天還沒黑呢,她已經(jīng)把井公公叫了進(jìn)來,吩咐著:“你派倆個小太監(jiān)在御書房內(nèi)候著,每日圣上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喝了身體怎么樣,什么都要事無巨細(xì)的告訴本宮。”
井公公點(diǎn)頭應(yīng)著,忙去安排。
一旁的楊女史卻是心疼的道:“娘娘,您也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奴婢瞧您昨晚都沒睡好,眼圈都黑了?!?br/>
說話間李女史端了一碗藥湯進(jìn)來,在那輕語著:“娘娘,這是太醫(yī)院讓熬的,最近宮內(nèi)的四妃都在喝,說這東西強(qiáng)身健體,娘娘也多少喝一些吧。”
莫小婉忙接了過去,那味道古古怪怪的,倒是能下咽。
等喝過后,那邊井公公派出的人倒是機(jī)靈,早把那邊的信兒報了過來,很快的站在門口回稟道:“娘娘,今兒圣上看著沒什么不同,早早的便起來去上朝了……”
莫小婉聽后,卻是憂心忡忡的,忍不住的吐糟,心說這都什么時候了,別管有什么要緊的事兒也要先保重自己的身體?。。?br/>
他倒好,早早的便去上早朝了,難道就不知道給自己休一天的假??!
這皇帝當(dāng)?shù)囊蔡哿税???br/>
她平時是不會把這種話說出來的,此時卻是心里跟著了火一樣的,忍不住說道:“都這時候了,還那么早起……”
“娘娘有所不知?!币慌缘睦钆访p聲回道:“咱們圣上這些年,從當(dāng)太子輔政時起便是如此,從沒有耽擱過上早朝,哪怕是萬壽節(jié)除夕夜,也要處理政務(wù)……不過能去上朝,說明身體是無礙的,還請娘娘寬心?!?br/>
這話說完,楊女史也在旁寬慰著:“可不是,太醫(yī)院別人顧及不到,這個時候哪里敢不保著圣上的身體,娘娘是您多慮了?!?br/>
莫小婉笑了下,心里稍稍安了些。
她這里一邊等著御書房的消息,一邊忙著處理宮內(nèi)的事兒,這么過了兩天,她剛忙完,正準(zhǔn)備用晚膳呢,忽聽著外面有通稟的聲音,竟然是趙淑妃過來了。
莫小婉忙讓人把趙淑妃請到宮內(nèi)。
她知道趙淑妃的哥哥趙子潛正在外面安濟(jì)坊任差,此時見了趙淑妃,她便問到:“淑妃,外面情況怎么樣?”
“娘娘?!壁w淑妃見房內(nèi)都是自己人,把聲音壓低了的回著:“這話我私下跟您說,現(xiàn)如今宮內(nèi)是不準(zhǔn)亂傳了,可是我怎么也知道的多一些,我聽說外面的情況很不好,一個村一個村的人悄無聲息的便都沒了,而且那死法也是凄慘了些,住在一起或只是幫著搬了下尸體都會被傳上,更別提在一起吃過飯的……哎,而且那病不分貴賤,不管是用什么藥,哪怕是把人參當(dāng)飯吃,該得還是該得的?!?br/>
莫小婉想起什么:“那咱們宮內(nèi)最近喝的那個藥……”
“休提那藥了,不過是糊弄人的東西,我早就不喝了,還不如去佛堂燒燒香呢?!闭f完趙淑妃像是想起什么,嘴角一撇的道:“倒是娘娘最近您一直忙著宮里的事兒,怕是疏忽了圣上那里吧?”
莫小婉納悶的說:“怎么會疏忽,我日夜都派人探聽圣上的身體?!弊疃玖蹂?br/>
“那怎么夠?!壁w淑妃嘴角扯了扯的,“你是忙的沒空過去,再來圣上也不讓您去,可是您知道嗎?孟貴妃且不說了,就連那個病秧子鄭賢妃都到御書房去探病了?!?br/>
莫小婉聽的便皺了下眉頭。
自從知道隆靖帝身邊有人得了那個病后,她便一直很忌諱這個病子,此時聽了這話,她心里便不大痛快,心說隆靖帝病了嘛那倆位就跑過去探病。
趙淑妃卻是在為別的憤憤不平:“那倆位可是真會賣乖討巧,孟貴妃倒還算老實,可您知道鄭賢妃說了什么嗎?她啊是想趁機(jī)過去顯示自己貼心的,只是聽說她連宮門都沒進(jìn)去,回宮的時候大概是生了悶氣,便對身邊人說,說皇貴妃您啊就是膽子小,別看圣上寵你疼你,可是遇到了這種事兒,您倒是躲得比誰都遠(yuǎn)……所以說日久見人心患難見真情呢……”
莫小婉還沒說話,她身邊的楊女史已經(jīng)怒了,直接說道:“這鄭賢妃是腦子讓驢踢了,說這樣的混賬話,我們娘娘當(dāng)初死活都勸不住的要過去,還不是圣上派人攔下的……我們娘娘可不是那些人,只會嘴上心疼圣上,皇貴妃娘娘可為了給圣上祈福都吃素吃了一陣了的,那倆位又做了些什么……”
莫小婉擺了擺手,無所謂的:“她要那樣說便去說,我做好我的,我還怕人說什么不成。”
她現(xiàn)在對這些宮里的爭風(fēng)吃醋一點(diǎn)興趣都沒有,都什么時候了,還動這種小心眼小動作,也不想想外面是個什么情況,圣上又得是個什么情況!!
趙淑妃明白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拍拍她的手:“所以說皇貴妃您為人大氣呢,我只是氣不過,順帶為你提個醒,這倆位可不是什么省油燈,得個機(jī)會便想往上竄一竄,現(xiàn)如今是抓住這個機(jī)會了,恨不得貼到御書房內(nèi)?!?br/>
莫小婉點(diǎn)了點(diǎn)頭,等趙淑妃告退后,楊女史也猶豫了,在一邊勸她:“娘娘,之前奴婢勸你是怕真有個萬一,可是現(xiàn)在不同了,圣上那里又沒出那個病癥,娘娘您就過去看看表表心意,這可正是您表現(xiàn)的時候,萬一真讓那倆位占了先機(jī)……”
莫小婉卻是搖了搖頭的:“不是那樣的事兒,現(xiàn)在圣上那里必定是政務(wù)纏身,這種瘟疫也不知道會到什么地步,我過去于事無補(bǔ),還不如我把宮內(nèi)的事兒處理妥當(dāng),為他分憂?!?br/>
楊女史還想說什么,莫小婉卻是淡淡笑道:“所謂妻道妾道便是如此,一心只會討著男人歡心的是最下等的妾道,而為妻之道則不同,這話你要記在心里,將來有機(jī)會你出宮的時候,便會明白我話里的意思了?!?br/>
楊女史似懂非懂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莫小婉又吩咐著她,“你讓乳娘把祺兒帶過來,既然圣上沒事,我現(xiàn)在就只為這小家伙操心了?!?br/>
有她在宮里小心應(yīng)對,宮內(nèi)倒是風(fēng)平浪靜的,外面雖是不好,可宮內(nèi)卻是沒什么病人,只有位宮門管事被人發(fā)現(xiàn)染了病,立刻便被送到了宮外。
這么又過了幾日。
那日她正在宮內(nèi)忙著,天氣也是一天比一天熱,她知道瘟疫的事兒最怕天熱了,也不知道那些病是靠什么傳播的,不管是蚊蟲叮咬還是老鼠那些,都是防疫的隱患,再來尸體也腐爛的快……
越是到了這個時候越不能松懈,她每天也都在關(guān)注著圣上的情況,讓人勤打聽著他吃了什么什么時辰睡的她才能安心。
只是很奇怪,明明過去那么久了,圣上卻是再沒有過來。不丹第一王妃
到了后來的時候,莫小婉都奇怪起來,不明白這次是怎么得了。
可隨后她又想著在御書房內(nèi)更方便處理公務(wù),估計是他想要靜一靜吧。
這么一想,她也便不去胡思亂想,而是讓宮里的小太監(jiān)給他送些消暑的東西。
重華宮內(nèi)也沒什么大的變化,倒是花公公自從上次她打發(fā)走后,花公公便不怎么過來請安了。
莫小婉知道花公公多半是在景仁宮內(nèi)呢,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呢。
那日她剛忙過一陣,忽見花公公過來求見。
花公公這個人妖里妖氣的,平日說話都喜歡翹著蘭花指,衣服更是怎么漂亮怎么華麗怎么穿,今天他進(jìn)來的時候,卻是穿了一身很素凈的衣服,他臉上的表情更是沉沉的。
莫小婉心里便有些詫異。
他一臉的凝重,低聲說:“娘娘,奴才有話要單獨(dú)同娘娘說?!?br/>
莫小婉正要屏退左右的時候,卻忽然聽見外面有御書房那來的公公在那大聲宣著:“宣皇貴妃莫氏速去御書房面圣,欽此?!?br/>
莫小婉便有些納悶,等她出去的時候更覺著這事有點(diǎn)不對頭,她記得以往過來宣她的太監(jiān),她至少都覺著臉熟的,此時那人身邊帶的人她竟然都不怎么熟悉。
只是那公公催的急,莫小婉趕緊的要上鳳輦。
等到這個時候,花公公忙貼了過來,親自為她擺放腳蹬的,在她踩上去的瞬間,他低著頭小聲的說道:“娘娘,不管遇到什么您都不要慌,還有娘娘,把祺皇子也帶上吧……”
莫小婉覺著莫名其妙的,等上了鳳輦,她腦子里有根弦跟忽然斷了一般,她呼吸都慢了一拍。
很快的她想到什么,她趕緊的回頭吩咐身后跟著的井公公:“井公公,你腳程快,麻煩你把祺兒帶到御書房……”
井公公雖然不知道怎么的了,可很快應(yīng)了下。
果然等到了御書房,還未進(jìn)去,莫小婉已經(jīng)聞到了很濃的藥味,以往放著好聞熏香的香爐呢,此時冒出的煙都帶上了濃濃的藥味。
她都不知道自己手腳是怎么的了,之前只是呼吸困難,到了此時她手腳都是涼涼的。
她都不知道該怎么走進(jìn)去……
還是她身邊的楊女史小心的攙扶著她,到了此時楊女史也是驚呆了。
沒想到御書房內(nèi)會是這副樣子……
而且看那些人的表情,顯然御書房內(nèi)早已經(jīng)這樣許久了,難道宮里只瞞著她們重華宮內(nèi)的人了???!
進(jìn)去的時候,莫小婉不斷的看著周圍的人,她對隆靖帝身邊的人很熟悉的,現(xiàn)在看了許久,她發(fā)現(xiàn)很多熟悉的面孔都不在了,就連李公公都不在里面……
她的心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往下沉去。
她隱隱感覺到了什么,她一直都在避免往那個方向想,她每天都會聽到他好好的消息,她毫無保留都相信了,雖然覺著他一直沒來見她很奇怪,可是她一直避免往這個方向去想……男尊女貴之腹黑男色逃不開
她可真蠢,竟然忘記了,那人若想瞞住她,她真的就跟瞎子聾子一樣!!
她竟然真相信了那些回話的太監(jiān),只是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她越往里走腳上越使不出力氣,她還沒進(jìn)到御書房里面呢,只剛到了外面待客的地方,早已經(jīng)有太醫(yī)走了過來,在那恭恭敬敬的行禮道:“皇貴妃娘娘請留步,您不能再往內(nèi)走了……”
莫小婉茫然的站在那,她往里看了看,那門口擋了一面屏風(fēng)。
那是她特意為他找出來的貓兒戲蝶屏風(fēng),那貓栩栩如生的,就連貓須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偏偏她卻被擋在了這里,看不到里面的人……
之前處理公務(wù)的御書房現(xiàn)在徹底變了樣子,影影綽綽的能看到里面擺了床,床邊還有專門放藥的地方……
她站在那,聲音沙啞的,喚了一聲:“陛下……”
她便再也說不出話來了,如果知道是這樣的話,她早已經(jīng)過來了,她一定不會聽他的話,就算是違抗皇令,她也要親自過來照顧他,所以他一直瞞著……
或者說他不愿意她太早知道……
周圍的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室內(nèi)靜的好像墓地。
楊女史自從進(jìn)到里面后,早已經(jīng)嚇的跪在了一邊。
“錦盒里的東西你好好收著。”那聲音很弱,莫小婉簡直都要聽不出來了,幸好他的口齒還算清晰的,而且他這個人也夠可以的了,到了這個時候說起話來還能這么不急不緩的。
莫小婉眼睛一陣陣的酸澀,她不出聲的聽著他在那安排他的后事。
她已經(jīng)找不出形容詞來形容他了,她完全不能理解他做的這些,可是又能明白他的想法……
他是要把一切都安頓妥當(dāng)之后再告訴她……
“朕已經(jīng)安置妥當(dāng),朝廷上會有幾位首輔大臣輔佐著祺兒,他還小,你要好好教他……”
莫小婉知道自己的眼淚就要掉下來了,躺在病床上的這個人,一直勤勤懇懇的,從不曾耽擱政務(wù),他總是想著國事,也沒有因為有什么癖好勞民傷財過……
她鼻子一算,原本要落下來的淚,一下又被她憋了回去,她原本都要靠向屏風(fēng)了,這個時候她直接就要往里走。
大概是猜著她會往里闖,屏風(fēng)后單有個小太監(jiān)在那擋著。
那太監(jiān)上前一步便要攔她,嘴里更是說道:“娘娘,您不能過去,圣上有口諭……”
話還沒說完,莫小婉已經(jīng)一個耳光的抽了過去,她眼眉一瞪,她進(jìn)宮以來從不曾拿身份壓過誰,也沒對下人不好過,此時她卻是一臉冷冽的瞪了過去:“該被杖斃的混賬東西,本宮要見圣上是你能攔得住的!”
她一把推開那太監(jiān)便闖了進(jìn)去,里面正有倆位太醫(yī)守著呢,那倆名太醫(yī)原本也想過來攔她的,只是一看見她的臉色,那倆名太醫(yī)嚇的便倒退了一步,反倒給她讓開了位置。
莫小婉幾步走過去,她努力克制著自己,她俯身望向床上的人,她聞到了他身上濃濃的藥味,一等看到他的臉,她的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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