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陳駿德離開娘子山的那一刻起,劉老大與白艷兒便轉回山寨,一路上二人都默默無語,白艷兒偷瞄著自己大哥的略顯擔憂,又有絲絲不舍的神情,心里的疑團也就更大了。難道僅僅是因為那小子救了大哥一命而已?還是大哥這年齡大了,對后輩的依賴更嚴重一些?這事真難為死了白艷兒這個只會打打殺殺的人了??粗蟾鐑婶W的白發(fā),自己也是有些詫異,不知道從何時起大哥已經老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叱詫風云的漢子了。經過了這么多的事后,白艷兒已經不是那個只會喊打喊殺的莽夫,自己以后都多擔些責任,跟陳駿德也得處好關系,不能在與他相互爭斗了。自己與他和諧相處是大哥現(xiàn)在的一個心愿,自己再也不能讓他失望了。
將劉老大送回臥室之后,白艷兒立馬召集手底下的弟兄,要求要時刻保持與其他山寨之間的聯(lián)系,一旦有錢布滿那個叛徒的消息,務必及時通知。自己這次非要手刃了這個混蛋不可。眾位兄弟都點頭稱是,撒開網來密切注意著有關錢布滿的一切消息。
晚飯的時候,劉老大依舊是一副失落的模樣,白艷兒看得很是不忍心,挑一些滋補的菜品夾給劉老大后,心疼的說道:“大哥,你這樣可不行啊,你那個寶貝兒子這才走多長時間你就這樣了?再說了,他只不過是鄉(xiāng)試去了,也不是說不回來了,有個把個月就能相見了,大哥,你至于像現(xiàn)在這樣嗎”?
要是白艷兒不提這茬,劉老大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現(xiàn)在是因為什么而感到失落,聽得自己妹子說的也是頗有道理的,唉,自己是年歲大了,怎么得了這患得患失的毛病了呢。想到這里劉老大對白艷兒說道:“恩,妹子說的極是,我是有些太過了。只不過這孩子跟自己分別了那么長時間,這剛一見面又突然離開自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啊?!闭f著又看了看白艷兒一眼繼續(xù)說道:“我這年齡也大了,年輕的時候罪孽太重,老天爺都見不得我這樣的人長壽。在閉眼之前你們兩個的終身大事是我最擔心的,你與駿兒年紀都不小了駿兒是一十五歲,正好是成親的年齡,而且他那個壞小子我倒是不怎么擔心?!闭f到這突然想到那天他在自己眼皮底下與那個丫鬟捅捅咕咕的事來,那個丫鬟屁股大,一看就是個好生養(yǎng)的,以后這大孫子是不用愁了。
“而你?妹子這么多年自己過,當大哥的看著你心里就難受,就沒想過找一個人嗎”?這白艷兒的終身大事是劉老大心里最大的疙瘩,自己妹子要是終老一生,自己這做哥哥的哪能安心閉眼呢。
一提到這個事白艷兒就變得沉默起來,頭也不抬的說道:“知道了,大哥”。
“你看你看,每次說到這個你總是說知道知道,可事后你也沒有什么變化,大哥就做主,這段時間就給你物色一個好的,你只要點頭就給你操辦。你已經快三十了,再不著急以后可還怎么辦?難道真打算自己過一輩子嗎?你這事是不能一拖再拖了,明天我就回去,等駿兒回來之后,就給你招一個令你滿意的上門女婿來”。劉老大這次是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近期也要把白艷兒的大事給辦完嘍。
“大哥,你別這樣,妹子的事自己心里有數(shù),再說了陪大哥過一輩不也挺好的嗎?我看你呀還是為你那寶貝兒子多操操心吧,我自己的事自己來解決就可以了。”白艷兒豈會讓劉老大插手自己的婚姻大事,這么多年了,劉老大哪次不都是這么說的,可到最后還不是不了了之了嗎?白艷兒對于這個事很是有經驗。
“這個駿兒的事已經有了眉目,當初這兩個丫鬟找的還是很有眼光的,妹子,你沒發(fā)現(xiàn)駿兒跟那個大丫鬟兩人之間有些貓膩嗎”?
白艷兒之前對陳駿德就一個想法,就是將他碎尸萬段,哪里有閑心看他的丫鬟???只不過那一夜自己發(fā)瘋的讓人去侮辱他的那個小丫鬟的時候,他表現(xiàn)出來的恨意,讓自己感覺到他們之間是應該有些不同尋常的關系的,要不然誰會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丫鬟玩命呢。這聽劉老大的意思,他這又是跟那個大丫鬟扯上了?這幫臭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吃著碗里瞧著鍋里的,永遠都是喜新厭舊。
其實這就是白艷兒有些武斷了,來自后世的陳駿德講究的是人人平等,腦子里還沒有那種古代等級的概念,只要是自己身邊的人受辱,陳駿德那是肯定是要翻的。這無關于感情,只是人與人之間最起碼的尊重,人格的尊嚴不能無端遭到惡勢力的踐踏,哪怕是一個他不認識的人受到不平等的待遇時,陳駿德也依然會挺身而出,不管事后結果如何,他都要奮力一搏,這就叫做道德,是一個正常人就應該有的良好品質。
“哦,我這個倒是沒有注意到,倒是有所耳聞,聽說他是跟那個小的有些事,這咋還換那個大的了呢?”白艷兒疑惑的問道。
劉老大沖著她笑著說道:“妹子,這謠言又有幾分可信度啊,都是那些茶余飯后閑著無聊的人吹牛唄??赡莻€大丫鬟我看著就不錯,一看就是個好生養(yǎng)的,等駿兒回來我就張羅他兩的事,不用大操大辦,納那個丫鬟為妾就是了,以后再為駿兒物色正妻。我這想抱孫子的心一刻都沒消停過呢。可是你就不好辦了,你又不配合我,難道你讓我閉眼的時候看到的依舊是你自己孤身一人嗎”?
“哎呀,這個事我自己記得就好了,不用大哥你費心了,遇到好的我會帶過去給大哥看看的?!卑灼G兒也是被逼得無可奈何,只能是隨口的敷衍到。
“唉,你呀你,你自己也上點心啊,對了,明天我就回去了,等駿兒考試回來之后,他應該先到你這來,然后你也一起來吧,咱們一家人在好好的聚聚。以后呢,要是你這沒什么事就多來我那看看,你和駿兒以后可得好好的了,明白沒,艷兒?”劉老大算是敗下陣來,只能無奈的吩咐一下日后讓白艷兒多回來看看了。
白艷兒想起那個總是一臉的不服輸,極端自負的陳駿德心里就有氣,之前是那么的欺負自己,雖說不能找他報仇了,但也決不能輕易的就這么放過他了,我得讓他知道知道,但凡得罪我白艷兒的人不死也得脫層皮。又一想到那小子乖乖的叫自己姑姑的時候,臉上不禁露出笑容說道:“知道了,知道了,大哥,快些吃飯吧,要不然一會就都涼了”。
這三天對于陳駿德來說是一個極大地挑戰(zhàn),關于科考科目,試題這個來說問題不是特別的大,八股嘛,無非是以《四書》命題的書義,以《五經》命題的經義兩種,其文略仿宋經義,然代古人語氣為之,體用排偶,謂之八股,通謂之制義。只需要用固定的格式將題目的字義敷衍成章,只要是寫的都是孔孟之道,程朱理學的內容就可以了。
最難為陳駿德的一是這行文的筆體要求貼別的高,自己這手雖說是好了個七七八八,但毛筆字寫時間長了,右手不自覺的就開始發(fā)起抖來,只好停下了緩一會在繼續(xù),這樣就打斷了思路,文章寫起來就有些吃力了。每當陳駿德因手抖而停下的時候,心里就不免的埋怨自己,那天實在是太沖動了,以后這如此冒失莽撞的行為,自己還是少干為妙啊??梢幌氲阶约旱脑獾淖?,受的傷,換來的是程琳兒用心的服侍,自己又是怡然自得了起來,對于付出才有回報這句話表示極大的贊同。每每想到程琳兒那誘人小嘴的時候,陳駿德總會給自己一個輕輕的嘴巴,看來自己是真心墮落了,這考試過程中還能想那事?真是罪過罪過,這是對這如此神圣的地方大大的不敬啊,圣人勿怪,圣人勿怪。
要說這個事還能忍受,大不了自己寫的慢一些就是了??墒侨鞎r間,無論是吃喝拉撒睡都在這個狹小的閣子了,真是讓人難以忍受。陳駿德有的時候也在想,是不是后世的關禁閉就是根據(jù)這個來形成的?沒準還真有可能??磥砉糯奈娜苏媸敲喟。氤鋈祟^地,一展胸中所學,這禁閉可是少不了的。這塊來說白天還好些,除了有些悶熱之外,該考試就考試,吃飯就吃飯,自己的排泄物都有人來給拿走,給你換一個新的馬桶??傻搅送砩?,成群的蚊子蜂擁而至,在加上酷熱難耐,折磨的陳駿德是徹夜難眠。而晚上的馬桶是沒有人來更換的,一晚上這片考場里彌漫著讓人作嘔的惡臭,即便是通風良好,可也架不住人多勢眾,氣味在這里互通有無,直到第二天早上換了新馬桶之后,味道才會越來越小。而且這么些個考生集中在一起睡覺,再說難免的會有一些特殊情況的發(fā)生,這塊有的呼嚕打的高昂,那塊屁聲嘣得老響,時不時在有些“吱吱”的磨牙聲,那個在“嘰里咕嚕”的說個夢話,這考場到了晚上其實真的比白天還要嘈雜呢,真是讓人難以相信。
這樣的環(huán)境跟后世比起來那簡直就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正在經歷古代科舉痛苦折磨的陳駿德腦海里對自己后世的學業(yè)便得不滿意起來,要早知道古人會這么慘,自己當初就一定能好好學習了,只有吃過苦的人才明白什么叫做甜。陳駿德在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的時候也是在捉摸,這是不是朝廷故意為之的呢,目的是要告訴天下所有參加鄉(xiāng)試的讀書人,他天子家的飯碗可不好端,只有頂?shù)米】釤?,忍得了惡臭,扛得住蚊蟲的叮咬,耐得住夜間層次分明的交響曲,也只有在如此惡劣的環(huán)境下脫穎而出的人才是他想要的?這高標準,嚴要求,能夠成功的都可以算得上是人精了。每當夜幕降臨,陳駿德輾轉反側的時候,陳駿德都會像這樣胡思亂想,好歹也能讓自己暫時忘卻這的煩躁,也算是苦中作樂,樂在其中了。
反正也是多說無用,抱怨在多,這考試還得繼續(xù)。陳駿德只能咬緊牙關,用生命去堅持了。心里不斷的告訴自己,這次自己一定得中舉,之后在挺過明年會試那三天,這樣的罪自己可不想在多遭一次了,一輩子兩次足矣。
今天鄉(xiāng)試結束的日子,馮天宇帶著程琳兒,魏湘兒,還有魏湘兒懷里的小白,早早的就等在大門外了。雖然大門緊閉,隔著高高的圍墻,可他們還是不斷的向考場里望去,都等待著陳駿德出來的那一刻。
這三日程琳兒過的可是不好,心里頭總是惦記陳駿德在那里吃不好,住不好的。而且天還這么熱,他自己一個人在里面,捂都快捂出病來了。三天的汗流浹背,現(xiàn)在他肯定要難受死了。等他一會出來的,我得好好看看他這個壞小子到底有沒有什么事,要是沒事就趕快帶著他回去,洗澡水已經讓人準備好了,讓他痛痛快快的洗個澡,睡上他一覺,想必這幾天他肯定是累壞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考場的大門慢慢的被幾個兵丁從里面打開了,一群沒精打采的考生慢慢的走了出來,看模樣一個比一個慘淡,面色蠟黃,可見這三天對他們來講也是被折磨的不輕啊。
程琳兒目不斜視的盯著出來的人,眼睛里滿是焦急,心里不由得嘀咕道:這人咋還沒出來呢?真是急死個人了。
這個時候范疇用手指著前方突然說了一句:“馮少爺,兩位姑娘你們看,少爺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