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敏和林修回來后,便在家里住下了。
她爸爸也確實被轉(zhuǎn)到了我們這邊。
熊太太離婚的事也終于有了進展,熊北極同意簽字了,但他也要求,在他死前不要離開他。
可能是念及夫妻情分吧,她還是同意了。
關(guān)于林敏敏為什么回來,她沒有告訴我,但很快就不需要告訴我了——侯家送來了請柬。
說的就是復婚,準備年底辦一個小型聚會,邀請我們參加。
眾人傳看了一番,繁爸爸對繁玥說:“就囝囝帶著玥玥和貝貝去吧,勝男要是好點,就把她也帶上。”
這還是我回來以后,第一次從老爺子嘴里聽到侯勝男的名字。
繁玥只笑不吭聲,繁爸爸便又對他說:“總得讓她見人的,爺爺給你作保?!?br/>
又扭頭對林修說:“你就不要去了,留下來幫你爸爸處理工作,你老婆幫忙照料你舅媽。”
事情就這么定了,散了后,我問林敏敏:“你感覺還好嗎?”
林敏敏看了我一眼,說:“什么好不好的?”
“你怎么知道的?”以她的性子,現(xiàn)在這么平靜,肯定是已經(jīng)度過最炸裂的時期了。
果然,林敏敏歪了歪嘴巴,說:“寧綺云來找我談。”
“……”
這女人還真喜歡跟情敵談話啊。
我問:“她說什么了?”
“她說雖然事情變成這樣,但她不是她的本意,她那天只是喝了酒,又和他聊起了過去的事,一時糊涂才發(fā)生?!绷置裘粽f,“不過如今為了孩子,彼此都決定先復合,給孩子一個機會?!?br/>
“……就這些?”
太損了吧,跑來跟林敏敏說這些。
“還哭了,”林敏敏說,“說她其實還是愛林修,但想到失去的孩子,就心懷愧疚,沒辦法再一次殺死她。只能讓出自己的幸福,說林修很愛我云云,希望我對他好?!?br/>
我問:“所以你才決定跟林修復合?”
繼續(xù)贏到底嘛。
“沒有。”林敏敏嘆了一口氣,說,“我突然也不那么討厭她了?!?br/>
“……”
“也許夫妻一場,他也不是對她完全沒有感情吧?!绷置裘粽f到這兒,沉默了一會兒,才復又開口,“就像我對林修一樣?!?br/>
我說:“所以你也決定給林修一個機會?”
“是給小土豆一個機會。”林敏敏嘟著嘴巴,露出一臉置氣,“畢竟現(xiàn)在他連后媽都沒有了?!?br/>
“……”
我沒告訴林敏敏,其實前些天,我還看到了寧綺云。
那天我自己出去采購物品,在他們家附近碰到了林修。
在車上看到,他正跟寧綺云抱在一起。
我快生了,不宜生氣,于是叫自己冷靜,默默地讓司機開到了路口。
過了約莫十分鐘,林修才姍姍來遲地鉆進了車里。
他滿臉都是討好的笑,一來便說:“哎呦,舅媽還好嗎?不氣、不氣哈!”
我看著他肩膀上的脂粉印子,說:“我不生氣,我只是會告訴敏敏?!?br/>
狗東西,都把林敏敏接回家來了又搞這一出。
我看他這次怎么解釋!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绷中藓偃?,順著我的目光扭頭看向自己的肩膀,用手彈了彈,說,“不過這件事是你誤會了……”
見我在白他,又說:“其實是我的一個小手段!”
我說:“你趕快說清楚,不然我早產(chǎn)了,你舅舅不會放過你?!?br/>
“嘿……”林修笑著說,“我跟綺云其實……”
他住了口。
我問:“其實怎樣???”
林修抿了抿嘴,壓低了聲音:“其實這次根本沒復合?!?br/>
“……”
“她就是陪我演一演。”林修賊兮兮地瞟了我一眼,“就是為了把我老婆氣回來?!?br/>
“……你確定?”
“真的?!绷中拚f,“不過她真的幫忙把我撈出來了?!?br/>
“……”
我存疑。
“別這樣看我呀?!绷中拚f,“你想,我要是找別的女人,敏敏會生氣嗎?她高興還來不及呢,但綺云就不一樣了,雙重情敵,你看她多討厭綺云,嘿嘿嘿……”
他又得意起來。
我很不高興:“有這么讓你開心嗎?”
“證明她還是愛我嘛?!绷中藓偃唬八圆虐l(fā)誓要把我搶回來?!?br/>
“……”
他好欠。
“怎么樣,舅媽?”林修勇敢地直視著我的眼神,“是不是被外甥的超高情商,和敏銳的洞察力折服了?”
我說:“這解釋不了你剛剛的行為?!?br/>
“剛剛那是因為……”林修不再笑了,轉(zhuǎn)而嘆了一口氣。
我沒吭聲,等著他解釋。
半晌,林修才說:“綺云說她當真了?!?br/>
“……”
“本來說好,她就幫我這一次,如果成了,她就退出,如果沒成,我就真的跟她再試試?!绷中薜吐曊f,“結(jié)果你也看到了。”
我說:“沒成是因為她跟侯少鴻又和好了呀?!?br/>
那是她自己作的。
“是啊?!绷中薜吐曊f,“那也是為了幫我,誰也沒料到,姓侯的是真想跟她好好處了,就給他下了一把藥。”
“……那下藥也沒必要真搞出孩子吧?”
就做做樣子不就好了嗎?
林修說:“男人發(fā)作起來女人哪擋得?。俊?br/>
“……”
安眠藥不行嗎?
“剛剛她說是來取一些東西,就聊了聊?!绷中拚f,“姓侯的這人又冷漠又吝嗇,以前對她并不好,陪孩子也很少,但孩子沒了又怪她。跟他復合,她心里也挺害怕的,既怕孩子又是基因病,又怕自己又對姓侯的又期待,而且……她也挺難受的?!?br/>
這么一聽,寧綺云似乎也不全然愛著林修,心里對侯少鴻也是有點感情的。
不然,為什么要防備著自己對他有期待呢?
希望侯少鴻能好好對她吧。
最后我問林修:“寧綺云是不是真的挺好的?”
“很好。”林修又強調(diào),“對我沒得挑。”
我說:“那要是敏敏不回來,你真的會跟她好了嗎?”
林修頓時笑了:“我說不會,你信嗎?”
我回家才反應(yīng)過來這話,的確,他說不會,我也不信。他那種人,看著就不像“不會”的。何況當著我的面,無論如何都會說“會”吧?
不過好在,這個選項現(xiàn)在不存在了。
于是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林敏敏,因為我覺得,以她的聰明伶俐,搞不好已經(jīng)知道了。只不過我要是一說,她會覺得下不來臺,而又鬧事呢。
林敏敏和林修的婚禮被安排在了兩年后,兩年足夠這兩人繼續(xù)磨合了,希望他們能有個全新的開始。
而我們今年的主要任務(wù),就是辦繁念的葬禮。
葬禮其實是由繁爸爸一手操辦的,同時還有繁仁。
繁玥的任務(wù)就是趕在葬禮之前,能給他媽媽磕個頭,如果他看上去健康,繁華就把暫放在穆騰身上的那個名頭先移交給他,這樣也免得我成天擔心穆騰。
大家為了我要不要去的事討論了一番。
雖然不喜歡繁念,但她畢竟已經(jīng)離開這么久了,人一死,對她的討厭也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不過那幾天我肯定會情緒低落吧?但不去的話,似乎又說不過去。
這事最終的最終討論結(jié)果是看我那天的狀態(tài)——那天我的狀態(tài)并不是很好,因為孩子發(fā)動了。
雖然知道第二胎肯定要早產(chǎn)一些的,但還是沒想到竟然會這么巧。
就在葬禮的前一天,我進了醫(yī)院。
生產(chǎn)全程是很順利的,很快,有麻藥的加持,也沒受什么罪。
不過繁華是第一次見人生小孩,還是緊張得要命。
孩子很健康,我也挺好。
生完之后,我們靠在一起,看著這個小小的娃娃。
小東西長得丑丑的,皺皺的,我告訴繁華:“不能說和騰騰和小雨點很像,只能說一模一樣。”
不過他倆長大以后,就越變越變越不同了。
這小東西,將來也會長出自己的模樣。
繁華用手指輕輕摸著小東西的臉,說:“這小不點看著不大,可真讓人受罪?!?br/>
“……你不要對孩子說這種話啊喂。”
繁華笑了起來,在我的額頭上吻了吻,柔聲說:“菲菲?!?br/>
“嗯?”
“真的再也不生了?!?br/>
“……這種時候不是要說‘感謝你’,‘我愛你’之類的嗎?”
“我愛你?!彼f。
“感謝呢?”
“感謝你?!彼治橇宋俏?,有些哽咽地說。
觀察了四個小時后,天亮時,我們回到了病房。
剛安置好,就有人敲門。
是穆騰和穆雨,還有……穆云。
穆騰第一個進來,親了親我的臉,說:“媽媽辛苦了?!?br/>
又低頭看了看我懷里的小東西,說:“好丑?!?br/>
“……你和你爸爸學點好的?!?br/>
瞪了繁華一眼。
人家出生六個小時了,就沒一句好聽話。
穆雨第二個進來,也跑到我身邊親了親我,又親了親小東西,說:“噢,真的有點丑吔!”
我說:“和你倆小時候一樣?!?br/>
她立刻說:“但是比葛葛好看多了!”
穆云嗎?
穆云到我家來時都出生好多天了,已經(jīng)長開了好多,可比他倆好看多了。
我說:“葛葛也很好看好嗎!我的寶寶都一樣好看的?!?br/>
穆騰和穆雨對視了一眼,穆雨朝我吐了吐舌頭,轉(zhuǎn)身跑向門口,笑嘻嘻地說:“聽到了嘛,你還是麻麻的寶寶哦~”
我心里一動,眼看著穆雨回來了,小手里還拽著一個人。
兩年不見,雖然小家伙長高了許多,也黑了不少,但三個人站在一起,仍然很像三胞胎。
畢竟,那兩個都或多或少有點像爸爸,我的小云彩,是最像我的。
他走過來也親了親我,望著我說:“媽媽?!?br/>
然后也低下頭,看了看我懷里的小東西。
許久,偷看我一眼,小聲說:“……真的好丑。”
“你們?nèi)齻€給我一起站到墻角去!”
穆云歪著頭壞笑了一下,也沒走開,那倆和繁華一起圍上了來。
這個摸摸臉,那個摸摸頭,熱切討論了一會兒,最后穆雨說:“對了,把把和麻麻還沒告訴我們這是小弟弟還是小妹妹呢!”
“對?!蹦买v說,“我還賭了一萬塊零用錢?!?br/>
穆云說:“叫繁云應(yīng)該是男孩子,和我一樣?!?br/>
穆雨說:“長得很像我我妹妹呀!”
“噓,”繁華摟住他們仨,將一根手指豎到嘴唇邊,“小點聲,這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