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迥異于凡塵俗世的奇異之地,整個大地被一層薄霧縈繞,宛如經(jīng)歷過烈焰洗禮后的荒蕪之域,看似荒蕪,卻又生機勃勃。
這里的草木呈現(xiàn)一種暗沉的灰綠色,樹種大多也是凡間不曾見過的種類,地上雜草倒是與別處無異,卻是少了些春意盎然的青翠。
廣闊無垠的原野中,兩個身影卓然而立,一位是身形健碩而挺拔的男子,身穿灰白長罩袍,另一人則身形消瘦修長,穿著一件棕灰色外衣。
兩人看著眼前的這片土地,站立良久,那身材魁梧的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說道:“這段時間一直都是這樣嗎?”這人聲音淳厚,話音傳出很遠,瘦高個子答道:“是啊,一直都是這樣,靈氣越來越少,再這樣下去,恐怕這里很快會變成一片死地!”
那健碩男子繼續(xù)問道:“其它地方怎么樣了?”瘦高男子接著答道:“其它幾界也是如此,就連仙界也已經(jīng)有好幾處地方變成這樣了!”
健壯男子又問道:“仙界的人來了多少次了?”瘦高個子回答道:“來了五次了,昨日才剛剛離開?!?br/>
那人“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過了一會兒,才又接著說道:“雖說仙界修煉靈器我們無權(quán)干涉,更何況說是為了六界安寧,我等作為各界圣尊,理應(yīng)支持,只是,像如今這樣無休止地消耗靈氣,說是為了六界安寧,恐怕六界生靈還沒得到安寧,便已經(jīng)先遭了殃!”
那瘦高男子說道:“此事,牧野兄本可不必?fù)胶?,這些日子倒是有勞牧野兄操心了!”
那被稱作牧野的健壯男子說道:“誒,靈尊此言差矣,自逍遙子聯(lián)合六界圣尊,將六界融合以來,這六界的命運,就已經(jīng)綁在了一起,我魔界生靈雖說無須受靈氣消減之苦,但身為魔尊,六界有難,我卻不能坐視不管?!?br/>
那瘦高男子拱手說道:“如此,那就有勞牧野兄費心了!”牧野回禮道:“華老弟客氣了!”說完,他擺了個“請”的手勢,說道:“走吧,回魔界與其他幾位圣尊再商議商議?!?br/>
說著,兩人跨過面前的一道無形的屏障,轉(zhuǎn)瞬便消失在了這片荒蕪的曠野之中。
與此同時,在仙界的一隅,呈現(xiàn)在眼前的是一幅寧靜祥和的畫面。
玄鳥在天空翱翔,麋鹿在林間漫步,駿馬在草原上奔馳,金魚在清泉中悠游嬉戲。
而在那崇山峻嶺間,兀自佇立著一幢幢樓宇,看著好像是一座宮殿群,這群建筑依山而建,從山頂處順著山勢一直延伸到山腰,氣勢極其宏偉。中間三座宮殿依次排列,尤為突出,整個宮殿隱沒在密林之中。若非凌空俯視,便是走近了也未必能夠發(fā)現(xiàn)。
在中間的那座宮殿下,一位老者和一位三十出頭的中年人面對面站著,他倆之間似乎起了些爭執(zhí),老者說道:“云峰,你煉制的那個靈器,究竟是何物?”
那被喚作“云峰”的中年人說道:“我早就當(dāng)著各界圣尊的面說過了,那是守護六界的神器,煉成之后,能為六界帶來長久的安寧,六界生靈都將在神器的庇佑下,不再受邪氣侵?jǐn)_,是造福六界的大好事?!?br/>
老者說道:“我不管你煉的那東西能給六界帶來多大好處,你為了煉那靈器,已經(jīng)讓六界多處出現(xiàn)了靈荒,生靈四散奔逃,如此耗費靈氣,恐怕不等那靈器煉成,六界已經(jīng)生靈涂炭了!”
中年男子說道:“自六界融合以來,已過了千余年,各界之間依舊是紛爭不斷,死傷無數(shù),皆因六界生靈欲求不滿,為了六界長久的安寧,暫時造成些許小小的破壞有何不可呢?”
老者說道:“云峰,你快停手吧,制止紛爭,安撫六界要靠仁心感化,促進六界之間進一步融合,而不是靠所謂的靈器?!?br/>
中年男子冷哼一聲,說道:“我心意已決,斷難動搖,你雖是我父親,也請你不要干涉我成就一番大事?!?br/>
老者語氣中帶著無奈地說道:“你作為堂堂仙尊,六界共主,理應(yīng)為六界生靈的生存著想,而不是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結(jié)果,肆意傷害六界生靈。”
中年男子說道:“不必再說了!”說完,他衣袖一甩,便朝后面的宮殿走去。
老者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奈地?fù)u了搖頭,朝著山下方向而去。
院中從外面看沒有任何異樣,就像一戶農(nóng)家小院,泥塑的院墻加上茅草搭的門庭,顯得格外簡陋。
此時的院門緊閉,從外面聽不見一絲聲響傳出,而院內(nèi)卻聚集著一群奇怪的人,其中一位身材魁梧的青年,便是魔尊牧野。一位瘦高個男子,是靈尊華天。一位頭上長了對短短的鹿角,是獸王萬林,。一位雖是名男子,卻長著一張俊秀的臉頰,皮膚白皙似女子般水靈,便是妖王喻明。還有一位身著白袍,披散著長發(fā),遮住了半邊臉,露出了半邊臉上,表情冷峻,皮膚蒼白,此人正是鬼王秦方。
這五人圍坐在一張石桌前,旁邊還站著一名穿著彩裙的女子,端著水壺不時給大家添著茶水,院中種了些果樹和蔬菜,菜園用籬笆圍著。
五人沉默著,各自喝著茶水,都沒有說話,這時,魔尊牧野站起身,打破了沉寂,說道:“諸位能不遠萬里應(yīng)邀前來小舍,牧野萬分感激,大家這段時日也都看到了,自打仙尊修煉玉玲瓏以來,便開始派人四處布下聚靈陣,肆意收集大量靈氣,六界之中已有多處出現(xiàn)了靈荒,聚靈陣所到之處,生存環(huán)境遭到了極大的破壞,附近生靈苦不堪言,這次請各位前來,正是與諸位商議此事,諸位對此有何看法?”說完,他看向了額頭長著鹿角的男子,然后接著說道:“此事屬你獸族受害最深,萬林,你先說說吧!”
獸王起身說道:“牧野兄,起初圣尊提出說要煉玉玲瓏,我等并無異議,可誰知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他便在我獸界布下了十余處威力巨大的聚靈陣,無止境得吸取靈氣,致使我獸族已有五分之一的領(lǐng)地遭到了破壞,即便如此,仍然不見有停止的跡象,反而變本加厲,還在增加聚靈陣都數(shù)量,長此下去,我獸族恐怕再無容身之處了,這兒屬你魔尊威望最高,還請牧野兄帶領(lǐng)大家前往仙界,與圣尊交涉,讓圣尊不要再布置聚靈陣了?!?br/>
那瘦高男子也起身說道:“是啊,牧野兄也都看到了,我靈界有幾處原本生機勃勃的地方,如今都快成荒漠了,照著眼下的消耗速度,很快便會靈氣枯竭?!?br/>
那披散著頭發(fā),臉色蒼白的男子,鬼王秦方有些憤怒地說道:“他葉云峰只說修煉玉玲瓏,能為六界生靈帶來安寧,可咱們誰也沒見過玉玲瓏是個什么東西,誰知道他是不是借著這名義在做些別的見不得人都勾當(dāng)?”
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皮膚白皙似女子的妖王喻明,朝著他擺了擺手,說道:“誒,秦兄稍安勿躁,圣尊作為六界共主,自然是要為六界生靈著想,如今發(fā)生的這些事,咱們也不清楚是什么情況,依我看,咱們還是盡快面見圣尊,當(dāng)面問清楚,若是真如他所說,此事對六界是大有益處,那么我等理當(dāng)支持,同時也一起想想辦法,減小對六界的破壞??扇羰撬柚鵁捚鞯拿x,做了別的事情,定要討個說法?!?br/>
鬼王秦方冷哼一聲,有些不屑地說道:“什么六界共主,若不是蕭大哥遭遇意外,這六界圣尊哪輪得到他葉云峰來做,誰知道蕭大哥的死是不是他一手策劃的!”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紛紛議論起來,七嘴八舌的,都在對秦方口中的“蕭大哥”的死表示憤慨和質(zhì)疑。
牧野見狀,朝大家擺擺手說道:“諸位稍安勿躁,今日請大家來,是商議關(guān)于各地靈荒的問題,至于蕭兄的事情,我等還是不要過度猜測,我想,事情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的。”
在座的幾人聽了這話,也都意識到了方才的失態(tài),紛紛安靜了下來。
靈尊華天開口說道:“既然大家都深受聚靈陣造成的靈荒之苦,那么不管怎么樣,我們都要找圣尊討要個說法,可圣尊這些時日總是百般推脫,避而不見,如何是好?”
獸王萬林說道:“依我看,眼下最要緊的是六界生靈的安危,至于那個什么玉玲瓏能為六界帶來什么好處,我們誰也沒見到,必須先阻止圣尊繼續(xù)設(shè)置聚靈陣了?!?br/>
鬼王秦方附和道:“是啊,先破了聚靈陣再說。”
魔尊牧野說道:“既然大家都不希望聚靈陣?yán)^續(xù)破壞六界,那就先破了那些聚靈陣,此事由我來辦,諸位回去以后,各自安排加強巡視,時刻掌握仙界那群人的動向,一旦發(fā)現(xiàn)聚靈陣,立即通報位置?!?br/>
鬼王秦方問道:“牧野兄有破解聚靈陣的法子了?”牧野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不過,很快便會有辦法了。”
獸王萬林問道:“如此甚好,不過,若是此事被圣尊發(fā)現(xiàn)了,如何是好?”
牧野說道:“嗯,不必?fù)?dān)心,我會盡快找到葉云峰,請他給大家一個交代?!鳖D了頓,又接著說道:“今日之事,還請諸位保守秘密,切勿泄露,以免他們有所防備。”
眾人紛紛回應(yīng)道:“一定,一定?!膘`尊華天說道:“如此,則有勞牧野兄了!”
鬼王則說道:“那我們先行回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就不打擾牧野兄的清靜了。”
其他幾人聽了,也都會心一笑,牧野笑道:“辛苦諸位了,我送送大家!”說著,他朝著面前的眾人一揮衣袖,眼前的眾人突然之間便消失不見了。
不一會兒,這四人便都出現(xiàn)在了一座山下,待他們回頭望去,山頂云霧繚繞,哪里還有方才那小院的蹤跡,再一看之下,整座山便都不見了蹤影,出現(xiàn)在大家眼前的,是幾座起伏的山丘。
鬼王感嘆道:“魔尊法力果然是深不可測?。 逼渌麕兹艘捕蓟ハ嗫戳艘谎?,紛紛點了點頭贊同。
獸王萬林說道:“走吧,我們回去安排一下,別讓仙界的人再到處布置聚靈陣了。”
妖王喻明附和道:“走吧!”
說完,大家各自施展法術(shù),一瞬間便消失不見了。
牧野看著眼前一片虛空中的影像,見眾人都已離開,便一揮手,收了影像。
一旁的女子說道:“恭喜公子完全恢復(fù)了法力,嗯,不對,看起來,比之當(dāng)年,還有不少長進呢!”
牧野笑了笑,說道:“是嗎?我怎么不覺得呢?”那女子說道:“這一轉(zhuǎn)眼已經(jīng)十六年過去了,若不是當(dāng)年公子為了救蕭大哥,這些年公子的法力還不知道要比現(xiàn)在高多少呢!”
牧野一聽,急忙回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說道:“噓,小露,這話可不能亂說,當(dāng)心隔墻有耳!”
那女子一愣,低著頭說道:“對不起,公子,小露不該多嘴。”
牧野見狀,哈哈大笑,說道:“哈哈,逗你呢,如今我已恢復(fù)法力,若是我不引路,任誰也進不到我這兒來?!?br/>
小露抬起頭來,靦腆地微笑了起來。
牧野說道:“走,隨我回魔界!”小露點了點頭,說道:“公子,小露去準(zhǔn)備一下。”牧野點了點頭,小露便轉(zhuǎn)身進屋內(nèi)去了。
不一會兒,小露便換了件素衣短衫,拎著個小包裹從屋內(nèi)走了出來,來到牧野身旁,對牧野說道:“公子,可以走了。”
牧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一揮衣袖,兩人便從這小院中消失了。
不久之后,他倆出現(xiàn)在了一片草地上。這片草地極其寬廣,一眼望去,滿眼青翠,不含一絲雜色,只有一些矮小的灌木叢和幾棵不知名的大樹孤零零分布在四處。天上偶爾飛過幾只仙鶴,地上則不時出現(xiàn)幾只奇珍異獸,有渾身赤紅的麒麟,有長著翅膀的獨角獸,有渾身金色的駿馬,也有常見的野兔和牛羊。
牧野走在前頭,小露跟在他身后,兩人隔著不到三尺距離,牧野放慢了腳步,對身后的小露說道:“小露,你有多久沒有回家了?”
小露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有些突然,呆愣了片刻后,快步追上幾步,說道:“公子到哪里,小露的家就在哪里?!?br/>
牧歌無奈地?fù)u了搖頭,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著她,說道:“我是說你自己的家?!毙÷兑宦犨@話,瞬間紅了眼,淚水在眼眶轉(zhuǎn)打轉(zhuǎn),有些哽咽地說道:“公子不要小露了嗎?”
牧野見狀,急忙彎下腰,用衣袖給她擦去眼淚,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你想到哪去了,我怎么會趕你走呢?”小露也挽起衣袖擦了擦眼淚,抽泣著問道:“那公子是什么意思?”
牧野轉(zhuǎn)回身,繼續(xù)往前走著,一邊走一邊說道:“你跟著我已經(jīng)有二十年多了吧?”
小露理了理妝容,穩(wěn)了穩(wěn)情緒,跟上牧野的腳步,回答道:“自公子救下小露以來,小露便跟隨在公子身邊,如今算來,正好有二十年了!”
牧野感嘆道:“二十年了,再過幾日,便是清明了,回魔界以后,我派兩個人護送你回靈界,看看你的父母吧?!?br/>
小露低著頭,喃喃地說了句:“公子...”便不再言語。
牧野嘆了口氣說道:“這些年辛苦你了,若不是我法力盡失,又身負(fù)重傷,也不至于拖累你這么多年一直到現(xiàn)在?!?br/>
小露說道:“公子,可別這么說,這些都是小露應(yīng)該做的,公子是小露的救命恩人,小露還沒來得及報答公子呢?!?br/>
牧野轉(zhuǎn)過身,扶著她的肩膀,盯著她的雙眼說道:“小露,我一直都把你當(dāng)做家人看待,你以后可不許再這么說了,聽到了嗎?”
小露看著牧野的眼睛,一下子又沒有繃住,淚水噴涌而出。
牧野急忙又用衣袖給她擦拭著淚水,一邊說道:“別別別,你怎么又哭了?”
小露輕輕推開牧野的手,挽起自己的衣袖擦干了眼淚,低著頭說道:“公子,對不起,小露失態(tài)了!”
牧野歪著頭,假裝有些生氣地說道:“什么公子,以后不許再叫公子了!”小露有些不理解,疑惑地問道:“不叫公子,那應(yīng)該叫什么?”
牧野說道:“叫大哥!”小露有些詫異,自言自語地說道:“大...大哥?”牧野點了點頭,說道:“對,就叫大哥,從今日起,我便是你的親大哥,你便是我的親妹妹?!?br/>
小露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公子,哦不,大哥!”牧野滿意地點了點頭,誰知小露卻接著說道:“小露還是覺得叫公子比較習(xí)慣!”
牧野無奈地?fù)u了搖頭說道:“算了算了,你喜歡怎么叫就怎么叫吧?!闭f完,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向前走去。剛走了幾步,他又接著說道:“小露啊,聽大哥的,這幾日回趟靈界,回來以后,再隨我去趟易水山莊?!?br/>
小露問道:“去易水山莊?是有蕭大哥的消息了嗎?”牧野搖了搖頭,小露自言自語說道:“也不知道蕭大哥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牧野沒有再說話,不知不覺中,兩人來到一座石碑前,說是石碑,實則是一塊完整的巨石,約有六尺寬,一丈來高,上面刻著兩個紅色大字“魔界”。
在這石碑旁,有一面水波似的無形氣墻,墻的另一邊便是魔界了。
牧野和小露來到這面墻體面前,牧野停下了腳步,朝四周張望了一圈,才又抬起腳步,朝著那面水波似的墻體直接穿了過去。
二人進入了一片叢林之中,這兒的草木,看起來大體與人世間無異,只是林間鳥獸長相有些奇怪和猙獰:有長著獠牙的巨狼,三只眼的巨型蛤蟆,拖著長長的尾巴的巨鳥,這些動物見了牧野倆人,便悄悄地走遠了。
穿過這片叢林,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巨大高聳入云的紅色大山,山頂時不時地噴涌著火焰和煙塵,原來是一座巨大的火山。
小露指著那座火山激動地說道:“公子,看,前面便是光明城了!”牧野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而是衣袖一揮,一個閃身便帶著小露便來到了那座山下。
出現(xiàn)在二人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城門,城門上刻著“光明城”四個大字。城門外有八名守衛(wèi),手持長短兵器,分列站在城門外,見他二人靠近,急單膝跪地高喊道:“見過魔尊!”牧野對他們說了聲:“起來吧!”眾守衛(wèi)便應(yīng)聲站起身,重新站直了身子,待牧野和小露走遠了,他們激動得紛紛議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