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玄天坊中,一盆水飛流而下,澆在了正在地上打呼嚕的少年身上。
“小子,給老夫醒來!”
張玄渾身打了個機靈,睜開了眼睛,正要起身,發(fā)現(xiàn)腦袋正被一道臟臭不堪的腳板死死的踩著,他心里暗罵道:“該死的湯賊,敢踩踏本銀主,待會要你好看。”
心里暗罵著,嘴上卻很老實,“掌柜的,您快松開,小人快被你踩死了?!?br/>
“哼!”
湯武冷哼一聲,指著一旁的郭江明的尸體,臉色難看道:“張玄,郭江明的尸體怎會在此?”
張玄看向一邊,那里有一具尸體,郭江明血淋淋的躺在地上,一只手耷拉著躺在地上,旁邊散落著不少碎玉。
又回到了十六歲,張玄偶遇郭江明的那一天。
叱咤風云天狼山,南柯一夢憶斑斕。
腳跨烏金黑鐵鏈,歸來身陷舊玄天。
帝尊為少年塑造的千秋大夢,終究還是醒了。
張玄揉了揉太陽穴,似乎在思考,良久才道:“那郭江明前來贖回當品,小人無法開啟倉庫,于是便拒絕了他,沒曾想到他居然強行闖入了后院,似乎是碰到了陣法阻攔,最后身受重傷,路過柜臺時想要滅小人的口,卻忽然暴斃于此地,小人可真是九死一生啊?!?br/>
湯武聞言,在郭江明身上摸索一番,找到一個納戒,略微查探一番后,暗暗松了口氣,貨物基本上都在,要是真的丟掉了,他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他大手一揮,將地上的尸體收起,看向張玄,發(fā)現(xiàn)少年一臉平靜,頓時有些不滿的道:“怎么,難道我這憑空納物的手法不驚艷?”
張玄狐疑的看向對方,心想:“不就是…不對,這里不是夢里,我還是那個年少無知的少年,我應該無比的驚訝才是。”
就算是不驚訝,也要裝得很驚訝,不過要是現(xiàn)在裝的話,有敷衍的嫌疑,搞不好會被湯武一頓胖揍,張玄忽然問道:“咦?湯武去哪兒了?”
他裝作驚訝,不過卻不是驚訝湯武的手段,“剛才不是還在此地么?”
湯武看著對方六神無主的樣子,猜想對方是嚇壞了,沒看到自己的“神技”,不滿哼了一聲,“被老夫收起來了?!?br/>
他抬起手上的納戒,搖了搖右手道:“就在這個戒指里,這叫做納戒,芥子納須彌,不要看他小,里面的空間卻裝一丈見方的貨物。”
張玄故意露出不信的表情,卻又恭維道:“掌柜的好厲害,您這可是寶貝呢?!?br/>
湯武顯然看到了少年的不信,卻破天荒的沒有生氣,他將納戒扔給張玄,道:“你如今也已成年,按照商會的規(guī)矩,只要你愿意簽訂奴隸契約,老夫便能放你自由活動,日后你若是有出息,能掙到十萬靈石的話,自然可以贖回自由之身?!?br/>
似乎和夢中不一樣!
眼前的湯武非但沒有受傷,居然還主動提出解開張玄的腳鐐,張玄自然無比樂意,連連點頭道:“掌柜的,只要您能放我自由,別說是十萬靈石,就算是一百萬靈石小的也愿意?!?br/>
湯武冷笑:“真以為靈石那么好掙?此處可是極北之地,天地元氣無比匱乏,十萬靈石可能你這輩子都掙不到,還是腳踏實地的留在商會做事吧?!?br/>
說完,他手里拿出掐了個靈訣,朝著張玄腳上的鐐銬低喝道:“解!”
咔嚓——!
張玄腳上的腳鐐應聲而解,他從地上爬起,撿起那鐐銬,仔細的檢查一番,發(fā)現(xiàn)這只是人階一品器靈,并不是仙器。
少年不由得莞爾,看來仙器并不是那么好遇到的,只不過在夢里能有好運氣罷了。
“別看了,不過是普通法寶而已,你目前還琢磨不那東西。”
湯武走到柜臺,拿出一張長八寸寬二寸的黃符,叫道:“過來將契約簽了,然后去找個地方將郭江明的尸體處理掉,這便是你今日的差事?!?br/>
張玄“哦”了一聲,走了過去,咬破指尖往那符紙上滴了一滴鮮血。
“居然是紫色的鮮血,莫非你還是那傳說心里的帝族不成?”
湯武雖然如此說著,言語中卻滿是揶揄,他可不相信張玄是什么帝族,根據(jù)他的前任掌柜說,這小子不過是被人丟在天玄坊外的孤兒罷了。
張玄看著紫血融入黃符,失落的道:“哪有當奴隸的帝族,不過是個螻蟻罷了。”
湯武見少年還有點自知之明,收起黃符,嚴肅道:“從今天起,天玄坊打烊后,你便可以自由活動了,不過你可別想著逃跑,否則老夫捏爆奴印之際,便是你爆體而亡之時。”
少年眼中露出恐懼,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心中雖然頗為不屑,嘴上卻是連連表達著忠心,“掌柜的放心好了,小人好不容易擁有個自由身,定會倍加珍惜這個機會?!?br/>
湯武擺了擺手,“去吧,早些歸來!”
————
張玄出了玄天坊,第一時間不是去處理尸體,而是跑到順意酒樓去找謝東,卻發(fā)現(xiàn)那酒樓上貼著封條,早已經(jīng)是人去樓空。
酒樓大門上貼著一張告示,告知酒樓老板周子杰因家中老母年事已高,所以變賣了產(chǎn)業(yè),回老家去了。
張玄略作回憶,似乎謝東還真的提過這么一件事,他幽幽的嘆息聲,直直的出了北淵城,找了個幽深的林子鉆了進去。
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四周,確認無人后,張玄盤腿坐下,施展內(nèi)視之術,仔細的檢查著身子,發(fā)現(xiàn)體內(nèi)空空如也,無論是混沌星河還是神藏須彌山演化的天地烘爐,一絲真元也沒有。
他忍不住嘀咕道:“除了記憶外,我在夢境中的遇到的一切都是浮云,皆為過眼云煙,如今夢醒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復存在?!?br/>
可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擼開袖子,右手手腕上靜靜地躺著兩個鐲子,混沌星河中央盤踞著巨大先天息壤與鴻蒙祖氣,攤開手心仍舊有六只毛毛蟲出現(xiàn)。
張玄又仔細的檢查了一遍,太吾繪卷依舊存在,數(shù)百道魂山正噴發(fā)著魂氣,沙盤山河中的天狼城尚在,只不過好不容易收集到的虛神卻消失了。
高麗參那個馬屁精沒留下。
呂非煙小美人沒留下。
天地烘爐中,好不容易收集到的神藏府消失了。
這一切如夢似幻,虛實變幻間,令人捉摸不透,帝尊營造的或許不是夢,而是跨越千古而來的傳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