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我不想欠別人的人情，包括你
電梯門關(guān)上的瞬間，盛愛的頭向后仰去，睜開了眼睛。
他的唇已經(jīng)微微濡濕，仍立在原地紋絲不動，神情錯愕。
從她吻上他的那一刻起，他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和神色，雙眼也一直睜著，任由她的唇瓣在自己的嘴上輾轉(zhuǎn)碾壓。
她回頭，抬手飛快按下他所在樓層的按鈕，剛放下手，肩膀一沉，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被他拎了起來，重重釘在了電梯壁上。
“你，知道自己剛才干了什么嗎？”
片刻前的錯愕神情已經(jīng)消失，此刻，他的雙臂分撐在她的頭兩側(cè)，低下頭盯著她，一字一字地從齒縫里蹦出了這句話。
他的目光很陰沉，帶了點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的味道。
盛愛忽然再次一陣腿腳虛軟。不知道是因為腳腕疼，還是因為他靠壓得太近，幾乎沒給她留什么動彈的余地。
反正，她現(xiàn)在有點心虛，嘴巴也很干。忍不住再次舔了下唇，不再與他對視，目光落到與自己視線齊平的他的脖頸上，盯著他突出的男性喉結(jié)，低聲道：“我沒辦法。那樣的情況下，我只能自作主張……我不會真的纏上你的。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沒有固定交往對象吧？這樣也不會對你造成什么實際損失。你就幫下我的忙好嗎，真的不用很久，只要等到競選結(jié)束……”
“所以，你是篤定我不會揭穿你的謊言……”
他的聲音忽然停住。
盛愛覺得有點奇怪，抬眼看他。見他身形忽然僵硬，神情也仿佛有點古怪。
她想了下，仿佛明白了過來，睜大眼，不可置信地脫口道：“你……不會真的還過敏？我剛才只碰了下你的唇而已——”
她驀然停住了。
自己剛才，好像不止碰了他的唇，其實還沾了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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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愛到現(xiàn)在還記得，第一次她吻他的時候，結(jié)果并不是現(xiàn)象中的柔情蜜意難分難舍，而是以他全身發(fā)癢，出了一顆顆的小紅點而告終。那時候才知道，原來他竟對粘蛋白這種存在于口水和體液中的物質(zhì)過敏。
這種過敏極其罕見，據(jù)說每十萬個人中，才可能會有一個病例，而且沒有什么針對性的藥物。
他們還是戀人的時候，她記得清楚，一開始，每次她吻了他之后，他就會出現(xiàn)過敏反應(yīng)，全身發(fā)癢。但隨了次數(shù)增多，漸漸發(fā)作時間就會變短，癢一陣，去沖個冷水澡，也就好了。到后來，大約是得到免疫，再也沒發(fā)作過。
剛才不過那樣一個淺吻而已，看他這副表情，十有八、九，一定是又過敏了。
按照過往的經(jīng)驗，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也就是說，和自己分手后的這么多年，他一直沒再有接觸口水或者體、液的經(jīng)歷？
盛愛忽然覺得心情大好，嘴角不由自主地便往上翹，眼睛也彎得成了月牙兒。
“哎呀真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其實她的聲音里，根本聽不出半點歉意。
高司理面上的神情變得愈發(fā)僵硬，甚至有些扭曲。他沒理會她，目光只落在電梯的樓層顯示屏上，等到停下了，立刻大步出去。
“那些記者可能還在外面，我先在你這里待一會兒……“
盛愛追上了他，等他一進去，立刻跟著擠進了門。
他應(yīng)該是癢得難受，根本沒有搭理她，徑直就往浴室去。
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門后，盛愛在客廳獨立了片刻后，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下去，見樓下停了些車，邊上三三兩兩倚了些人，知道是那些記者還沒離開。
不知道那些記者是怎么突然就冒出來的，事情的發(fā)展方向，好像有些偏離了她的預(yù)想軌道。
她嘆了口氣，這會兒才覺到腳踝又痛了起來，低頭看了下，干脆脫了鞋，光腳踮在地上走到沙發(fā)側(cè)，坐了下來。
房子很大，卻和高司理這個人一樣，空曠而靜寂。豎著耳朵，甚至仿佛還能聽到房間里浴室方向傳來的若有似無的沙沙水聲。
仿佛過了很久，連水聲也聽不到了，四下剩了徹底的安靜，陪伴她的，只有邊上落地臺燈發(fā)出的昏黃燈光。
而這間屋子的主人，始終沒有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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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點多了。
身上的癢已經(jīng)止住。高司理卷起衣袖，見手臂內(nèi)側(cè)先前發(fā)出紅疹也消失了。
外面客廳靜悄悄的，沒有半點動靜。
他想了下，從正在工作中的電腦前站起身，步出書房，穿過相連的臥室，打開門。
沙發(fā)旁的落地?zé)暨€亮著。
高司理立在側(cè)，低頭掃了一眼。
她正倒在沙發(fā)上，臉歪到一邊，沉沉睡了過去，胸前壓著一本攤開的現(xiàn)代物理簡史。一邊矮幾上，放著剩半瓶的紅酒，玻璃高腳杯的杯底，靜靜躺著喝剩下的一圈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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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的有一次，她曾向他借了一本物理書刊。后來才知道，原來是拿去當(dāng)睡前催眠讀物。
“我親愛的助教先生，知道嗎，只要看上一頁，我的眼皮立馬就沉了下來，比安眠藥還管用！”
過去這么久了，那個年輕女孩當(dāng)時的說話口氣和那種俏皮神情，到現(xiàn)在，仿佛還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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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凝視著她的睡顏。
這些年來，即便他沒有刻意去留意她的消息，她也像是無所不在的空氣一樣，通過各種媒介時不時進入他的視線。但對于他來說，她也就是個存在于二維世界的過往而已。
從深心來說，他是不愿意去回憶的，而事實上，他也沒空去回憶。課堂、實驗、他帶的研究生、他研究室里的項目，他所有睜開眼的時間里，幾乎都被這些占得滿滿，一直在忙碌。
從來沒有想到，一個月前，自己因為提前結(jié)束出差回來的那一次，竟出其不意地在校園里遇到了她。當(dāng)時的她，看起來就是她該有的那種樣子。漂亮、優(yōu)雅、成熟、干練。
熟悉，卻又陌生。
與她四目相接的那一刻，他承認，記憶里的無數(shù)片光零羽竟就那樣從腦海里飛快閃現(xiàn)。
那種感覺很是奇怪。再完美的物理公式、再嚴謹?shù)倪壿嬜C明也無法詮釋當(dāng)時的那種感覺。
沙發(fā)上的女人睡得應(yīng)該不是很舒服，她眉頭皺著，忽然微動身子，松散了的鬢發(fā)便跟著垂落下來，遮住她半邊的臉頰。
高司理回過了神。
對著這樣的她，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無法狠得下心。即便她剛剛對他做出了那樣荒唐的行徑。
他在心里無聲嘆氣。俯身下去，小心地把那本壓在她胸口的磚頭書挪開，一怔，目光微微定住。
她身上穿的那件衣衫領(lǐng)口因為睡姿而往下堆在了一塊兒，露出些微胸口肌膚。
燈影細致地描繪出女人胸前柔和而飽滿的曲線，像附了某種不可思議般的魔力，鎖住了男人的視線。
高司理很快還是抬起了眼，到自己的臥室里拿了條毯，回來輕輕蓋在了她身上，把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住。正要起身離開，忽然想起她的腳，靠近仔細看了下，眉頭不禁微微蹙了起來。
真是個蠢得要死的女人，做出這種事！
他想了下，去浴室里擰了塊冷水浸過的毛巾，輕輕敷在她明顯有些腫脹起來的一邊腳踝上，然后取了家里備著的一瓶紅花油，小心涂抹在腫脹處。
他的拇指在她腳踝上輕輕揉搓，不疾不徐，恰到好處。藥油被皮膚吸收后，他把瓶子放在邊上的案幾面上，正要起身之時，忽然，蓋在她身上的被子掉落下來，堆到了地上。
他看了眼她，她仍閉著眼睛沉沉而睡。
他揀起毯子，彎腰下去，再次要替她蓋上時，她忽然睜開眼睛，定定地望著他，眸光瑩潤而迷離，宛如籠在紗霧中的兩灣漆黑寶石。
“你不生氣了？”
大約是剛睡醒的緣故，她的聲音喑啞，又帶了些貓咪般的慵懶和沙啞。
他的身形頓時僵住，拿著毯子的手也定在了半空。
“既然醒了，那就叫人來接你回去吧?！?br/>
他這樣道了一句，松開了毯子，直起身要走時，手腕忽然一緊，回頭看了眼，竟是她伸手出來，一把抓住了。
她固執(zhí)地往下拉他，他的腳像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地，最后單膝跪在了她躺著的沙發(fā)一側(cè)。
“你……”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有些狼狽地撐住胳膊，整個人才不至于撲到她身上。
“我不想聽你那些我不愛聽的話！”她蠻橫地打斷了他。
他閉了嘴，看著有些無奈。
她抬起手，手指自然地搭到了他的臉頰，然后沿著他的眉峰輕輕撫繪過去，嘆了口氣。
“我自己都不知道，從前為什么會被你吸引……就是覺得連你思考時皺眉，在我看來，都那么好看……”她歪了下腦袋，仿佛還沒睡醒般地笑了，“高司理，我是不是跟你課堂里那些對物理其實沒半點興趣，卻非要過來上課的女學(xué)生們一樣……”
他的眉仍皺著，薄唇也緊緊抿著，卻沒有阻攔那只手在自己臉龐上的放肆游移。
“……昨晚我在那些記者面前說我們是交往的關(guān)系，謝謝你沒當(dāng)場拆穿……”
“那是你不給我機會?！?br/>
她的手指快觸摸到他的唇時，他微微側(cè)過臉，避開了，淡淡地道。
盛愛嗤地輕笑，眸光里艷色隱隱流轉(zhuǎn)。
“其實……要是你不怕的話，我們也可以來真的……”
她的手離開了他的臉龐，坐了起來，慢慢解開自己已經(jīng)有些蓬散的長發(fā)，然后，當(dāng)著他近在咫尺的視線，脫去了上身的衣衫，跟著解開了束縛住自己的最后一片衣料。
橙黃的燈光輕柔地灑在她的驕人*之上，每一絲、每一寸的肌膚，都散發(fā)著逼人的熱力。
他的目光定定落在片刻前因為驟然失去了依托而在空氣里微微顫抖的那兩朵嬌蓮。
她深深呼吸口氣，然后挺起胸脯，微微揚高自己下巴。
“我不想欠別人的人情，包括你。對你，我愿意用這種方式來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