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聲姑母，讓蘇如云冷了那么多年的心，重新熱乎了起來。

    多少年了，西北的閨閣中的日子恍若一夢，蘇如云自打能現(xiàn)形之后，滿腦子都是仇恨，從未有片刻安寧。

    她以前沒想到過，這輩子還有出衛(wèi)國公府的時候，后來奇跡般在鐘映雪的幫助下出來了。即使出了衛(wèi)國公府，蘇如云也不敢想，這輩子還能有這么一天。

    兩個侄兒體格健碩，但叫姑媽時耳朵都微微泛紅了，羞澀的樣子像極了蘇如云大哥當(dāng)年。他哥當(dāng)年不也是這樣，看著好魁梧的大個子，卻屢屢被她捉弄的哭笑不得。

    蘇如云激動的朝兩人飄了飄，伸出手想撫摸二人發(fā)頂表示親昵，手還未碰到二人，突然想起她現(xiàn)在乃是幽魂，遂臉色一白往后一退。

    “姑母？”蘇武牧狐疑的喊到，有些不明白這位看起來年輕的過分的姑母是怎么了。他雖成親生子，但后宅簡單妻子敦厚，對于女人心思還是琢磨不透，更別提離世多年的長輩心思。

    蘇如云勉強(qiáng)一笑，離二人又遠(yuǎn)了些：“還是叫姑姑吧，姑姑身上陰氣重，怕煞到你們?！?br/>
    姑母這個稱謂對蘇如云來說是有些刺耳的，若非嫁了燕榮這個中山狼，她又怎么淪落到與侄兒相見難相親的地步。她想哭，卻連眼淚都流不出，變成鬼之后她能幻化中各種模樣，卻不能真真切切痛痛快快哭一場。

    蘇如云常在夜深人靜時，在衛(wèi)國公府哀哀哭泣，目地不過是攪得闔府人都不痛快。在場的除了侄兒就是千里迢迢來為她伸冤的老仆，蘇如云又怎舍得嚇到他們。

    顧曉曉一直在旁邊看著，蘇如云的謹(jǐn)小慎微讓她有些心酸，陰陽兩隔的遺憾，三言兩語難以說清。

    哪怕蘇武牧兄弟倆心無芥蒂，蘇如云也不能與兩人如尋常親人那般圍爐夜話，不能表達(dá)來自一個姑姑的善意和親昵。

    顧曉曉回歸人身之后，每日吸取日月精華又吸納了戒嗔和尚設(shè)壇得來的陽氣。體內(nèi)陰陽相合，早就不會對普通人產(chǎn)生影響。

    但蘇如云不一樣，她本為至陰之體又煉化了帝流漿，等凡生靈只要近身。身體就會感到不適。若是陰氣入體，輕則與燕秀一樣染上風(fēng)邪身體虛弱，重則臥病在床早衰而亡。顧曉曉不是萬能的，所以她不能幫蘇如云解決這個問題。

    蘇武揚(yáng)比蘇武牧小一歲，聽姑姑這樣說。心下更為難過往前走了一步：“姑姑，我們不怕，我和哥哥長的強(qiáng)壯，不會被陰氣煞到的的。您到底為何變成今日模樣，我們一直以為您在衛(wèi)國公府好生的做著國公夫人?！?br/>
    血緣著實(shí)是奇怪的東西，蘇叔看著蘇如云長大，所以能認(rèn)出她年輕時的模樣。但蘇武牧兄弟倆，記事后不曾見過這位遠(yuǎn)嫁的姑姑，在第一次見面后，明知對方已為另一個世界的人。還是會覺得親切。

    蘇如云只有兩個嫡親的兄長和弟弟，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兒，幼時三姐弟關(guān)系極好，蘇武揚(yáng)和弟弟幾乎是聽著姑姑的故事長大，這可能就是他們對蘇如云心生好感的原因。

    雖然信中已經(jīng)知了大概，不管是蘇武牧還是蘇武揚(yáng)或者蘇叔，他們都難以相信，蘇如云早在二十年前就離開人世了。

    “小姐，兩位小少爺說的對，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燕榮怎敢害您！”

    蘇叔氣憤難當(dāng)，說話時手一直在抖，當(dāng)年衛(wèi)國公府前來求娶時，聘禮一路擺到大門外。那燕家竟敢做出如此背信棄義之事。

    過去了二十年，蘇如云仍對被害的記憶念念不忘，她面露戚容雙眸微紅強(qiáng)行壓抑著情緒：“蘇叔，此事說來話長，信中我也曾提過一些。那燕榮與玉蘿勾搭成奸，又嫌我多年不曾有身孕。兩人聯(lián)手設(shè)了毒計(jì)害我性命。玉蘿瞞天過海，借京城中無人見過我之事，頂替了我的身份?！?br/>
    蘇武牧捏緊了拳頭，頭上青筋暴起恨恨道：“可惡，這一雙賤人，姑姑，我們兄弟還有父親叔父他們定要為你伸張正義洗刷冤屈！”

    悲傷中的蘇如云見兩個侄兒為她義憤填膺，分外欣慰，壓抑多年的委屈終于找打了突破口：“姑姑恨，虎毒尚不食子，姑姑當(dāng)年還懷著身孕，卻被玉蘿和燕榮將肚中孩兒一并害了。倘若那孩子在，今年也快要成人了，也能叫你們一聲哥哥了?！?br/>
    說到未能降生的孩子，蘇如云哽咽了，她那時懷孕不到三月，因?yàn)槠綍r月事不準(zhǔn)，在去世之前根本不曾知道自己懷孕。可笑的是，燕榮以她無子的原因害了她，她卻在被害時，從玉蘿口中得知她有了身孕。

    信中沒有提及蘇如云是在雙身子的情形下被害的事，三人驟然得知，皆是熱血沖頭，齊齊罵了句畜生。

    “那燕榮簡直是畜生，他連自己孩子都不放過，小姐，哪怕粉身碎骨，我們也要為你討回這個公道。”

    蘇叔說的鏗鏘有力，佝僂的身體花白的頭發(fā)，在這一刻比年輕人還要閃耀。

    千言萬語堵在胸腔中，蘇如云在種種復(fù)雜的情緒交織下，忽然放開了。她的兄長沒有忘記她，她的侄兒沒有放棄她，他們都在關(guān)心她。

    他們一心為她著想，她又怎舍得讓他們與衛(wèi)國公相斗，這么多年衛(wèi)國公府在長樂京四平八穩(wěn)的發(fā)展著，燕秀又有京城四公子的美名，蘇家遠(yuǎn)在西北又持續(xù)衰落。

    她已經(jīng)是鬼，縱然魂飛魄散又有何懼，但她的侄兒她的兄長還有遠(yuǎn)大前程，蘇府與衛(wèi)國公府斗，無異于以卵擊石。

    恐怕還沒將衛(wèi)國公拉下馬，蘇府先被陷害受難，蘇如云不想蘇府任何一個人出事，她希望所有親人都能長命百歲。

    “武牧，武揚(yáng)，還有蘇叔，你們回西北吧，回去吧，替我轉(zhuǎn)告兄長，下輩子如云還做他的妹妹。”

    蘇如云說完這話。滿懷的歉意的看向顧曉曉，她出于一己私心臨時改了兩人之間的約定，因?yàn)樗龑?shí)在舍不得家人為她冒險。

    顧曉曉讀懂了蘇如云的眼神，她沒有說話朝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知道蘇如云的顧慮，如果換做是她，也不會愿意讓親近的人為了給自己復(fù)仇冒風(fēng)險。

    若沒有蘇家，對付衛(wèi)國公府可能要走些彎路，但這點(diǎn)兒困難。顧曉曉還是能夠克服的。

    蘇如云突如其來的態(tài)度改變，讓蘇武牧三人有些不解：“姑姑，我們既然來了，定然是要為您伸張正義，拆穿玉蘿的真面目，將燕榮的卑鄙公諸于眾。我們都道長樂京了，您怎么改主意了。”

    兩個侄兒有不畏強(qiáng)權(quán)的赤子之心，蘇如云很驕傲，但正如此，她更不能讓他們冒險：“傻孩子。燕榮狼心狗肺，但他是衛(wèi)國公啊。此生此世，姑姑能再見你們一面已然無憾。報仇之事，姑姑可憑一己之力?！?br/>
    “我們兄弟二人一定要幫姑姑洗清冤屈，衛(wèi)國公再大也大過王法?！?br/>
    “蘇府今非昔比，衛(wèi)國公府勢頭正健，兩者如何能比。你們兩兄弟要奮發(fā)圖強(qiáng)將蘇府發(fā)揚(yáng)光大。待姑姑報了仇之后，找機(jī)會為姑姑平反，報仇之事還是讓姑姑親自來吧?！?br/>
    姑侄三個互不讓步，蘇叔拍板到：“小姐。老奴知道您一心為蘇府好，但我們也非蠢笨之人。老奴帶著兩個小主子千里迢迢來了長樂京，總要試上一試，就此回去實(shí)難甘心?！?br/>
    “蘇叔說的對。我與弟弟都是七尺男兒，若就這樣回去，我們這輩子都不能安穩(wěn)。”

    “我贊同哥哥，姑姑，我們一起揭穿燕榮的真面目，您在暗我們在明。打他個措手不及?！?br/>
    三人如此堅(jiān)持，蘇如云站在那里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勸他們回西北。

    眾人沉默，顧曉曉開口了：“蘇夫人，還有蘇叔和兩位蘇兄，依我看衛(wèi)國公沒有想象中那么難對付。當(dāng)今圣上快到知天命之年，朝中尚未立太子，皇位之爭暗波洶涌。我們只要找出衛(wèi)國公府支持哪位皇子，從中做文章，莫說是揭穿燕榮夫婦真面目，恐怕衛(wèi)國公府到時都會蕩然無存?！?br/>
    她一段話，說的眾人心生振奮，尤其是蘇如云，她雖不懂朝堂之事，但也知只要沾上了奪嫡之爭，少不了要經(jīng)歷一番腥風(fēng)血雨。

    不過，新的問題出現(xiàn)了，蘇如云小心問到：“若是燕榮選對了人呢？”

    “蘇夫人，衛(wèi)國公府無論支持誰，我都會讓他們變成棄子?！?br/>
    蘇武牧和蘇武揚(yáng)兩兄弟此刻對顧曉曉已經(jīng)佩服的五體投地，兩人雙雙抱拳，由衷贊道：“沒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奇女子，我等愧為須眉，見識膽量及不上姑娘十分之一?！?br/>
    一個弱女子三言兩語將朝廷詭譎說的頭頭是道，提起衛(wèi)國公府毫無懼意，他們兩個男兒竟被她比了下去。

    “兩位莫要太過謙虛，接下來的安排還需要你們幫助?！?br/>
    “敢問姑娘如何稱呼，只要姑娘發(fā)話，我們赴湯蹈火為姑姑伸冤，蘇府上下將把姑娘大恩大德銘記于心?！?br/>
    “我姓鐘，但這不重要，衛(wèi)國公應(yīng)該很快就會得到你們來長樂京的消息。所以，明天一大早，你們盡快換地方，然后喬裝打扮想辦法混到城中去，我會讓百靈接應(yīng)你們，為你們找容身之處。”

    “謝過鐘姑娘，明日天亮我們就換地方?！?br/>
    兩兄弟干脆利落，顧曉曉也不廢話，她尋了個借口先行一步，留蘇如云和兩侄兒說些私密話。

    與蘇家來人見面之后，顧曉曉對將衛(wèi)國公府更有信心。第二天，蘇家兄弟匆匆換了地方，第四天時，衛(wèi)國公府的人找到了他們之間暫住的客棧，這讓幾人慶幸聽從了顧曉曉的安排。

    混到長樂京需要合適的機(jī)遇，兩人老實(shí)的等著顧曉曉的安排，沒有急功近利自作主張。

    在顧曉曉張羅著揭露燕榮丑惡面目時，燕秀從萬福寺回來了，他回來后衛(wèi)國公府頭一件事就是為他張羅婚事。

    不管燕榮和玉蘿多么心狠手辣和無恥，他們對兩人對燕秀是一百個上心。燕秀被厲鬼沖撞在寺廟住了一個多月，身上煞氣雖除，身子卻虛弱了不少，少了幾分精氣神。

    夫婦倆心疼兒子，打起了為他說門親事，用喜氣沖淡府中晦氣，也借機(jī)請來高僧為家中做場法事。

    燕秀對于婚事并不排斥，且全權(quán)交給父母安排，唯一放不下的大約就是鐘映雪。但只要想起那日到鐘府時，被厲鬼纏身的情形，燕秀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再夜探鐘府了。

    但就此放過一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兒燕秀由不甘心，還是他的書童為他出了個主意，只要他想辦法解除鐘卜兩家婚事，待鐘映雪及笄時直接上門求納為妾，鐘府不敢不答應(yīng)。

    這個主意深合燕秀心意，于是再次籌謀起，讓卜家與鐘家退婚之事，此時必須在春闈之前解決。否則若是卜開遙僥幸登殿，他想要無聲無息的逼迫兩家退婚就難了。

    衛(wèi)國公散出為世子相看親事的消息，半個長樂京都轟動了，如玉公子要娶妻，哪個女兒不心動。

    唯有鐘璃在得知這個消息后如遭雷震，她和燕秀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一眨眼對方卻張羅起婚事。

    她還沒有轉(zhuǎn)到很多錢證明自己，她還沒有光彩照人的站在衛(wèi)國公世子面前，讓他看到她的優(yōu)秀，想起兩人之間的甜蜜，他怎么就要成為別人的新郎。

    鐘璃心中郁結(jié)萬分，為了爭取她的幸福，她特意在衛(wèi)國公世子常出現(xiàn)的地方守株待兔，想要在他親事落定之前，再爭取一次她。

    逸仙茶樓是燕秀最喜歡的茶樓，他每月總要來幾次，鐘璃在得到衛(wèi)國公世子去逸仙茶樓的消息后，匆匆坐著馬車趕了過去。

    待到逸仙茶樓，鐘璃也步避諱，直接寫了名帖讓下人遞給燕秀身邊侍衛(wèi)。

    突然接到鐘璃遞來的名帖，燕秀想起戒嗔大師的話時，原本欲要拒絕，但名帖上面有一行字引起了他的興趣。

    （好累啊，錯別字待會兒改，改了一半）(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