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先叫起來：“我靠，小趙”

    小差也大聲說：“別過來，鐵軌上有電！”

    我這才看到她倆都站在枕木上，就像踩著地雷似的，一動不敢動。不管怎么說，我總算找到了四爺，其他都無所謂了。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我的腳下是水泥地。喇叭又說話了，響徹了整個地下空間：“這里是個實驗室，建于1990年，用來測試車載洲際導(dǎo)彈核彈頭的安全性，雖然那輛礦車的樣子很簡陋，它采用的卻是磁懸浮技術(shù)，它在1.5秒之內(nèi)速度就可以達(dá)到每小時60公里”

    我抬頭看了看，頂部的四個角分別掛著一只大喇叭，聲音正是它們發(fā)出來的。我都不知道朝哪邊說話：“你是誰？”

    他沒回答我，接著說：“現(xiàn)在的情況是這樣的，你的兩個同伴被困住了——你知道什么叫跨步電壓吧？簡單地說，她們并腳站在一起，兩條腿之間的電壓為0，沒有危險，但只要她們一邁步，雙條腿之間的電壓就會變大，直接斃命?！?br/>
    我喊起來：“你想干什么？”

    他繼續(xù)說：“我現(xiàn)在位于實驗室的控制室，就要開動這輛礦車了。你的前面有個道岔——當(dāng)然，它是絕緣的，你扳它的話，礦車會撞向小差，你不扳它的話，礦車會撞向四爺，你要做出選擇?！?br/>
    我一下緊張起來，朝前看看，鐵軌旁果然有個道岔。

    喇叭里的人又說：“你爸是趙一清嗎？”

    我馬上乖乖地說：“是的?！?br/>
    他接著說：“OK。你爸有一本日記，我要你把它交出來?！?br/>
    我心里“咯噔”一下，喇叭里的人竟然盯住了我身上最重要的東西——我爸的日記，它不僅是我爸唯一的遺物，更有可能藏著“錯”的全部秘密。

    他接著說：“如果你交出來我就馬上斷電，保證你和你的同伴安全離開。如果你不交出來，那你就得做出選擇了，你想讓我撞死誰？給你五分鐘時間，你可以跟你那兩個同伴商量一下，看看有沒有翻盤的計策?！?br/>
    然后他好像關(guān)閉了廣播，“滋啦啦”的電流聲消失了，地下空間一下變得無比安靜。

    算了，什么錯不錯的，我不要了！這么一想立刻就輕松了，我問四爺：“你怎么在這兒？”

    四爺說：“我還想問你呢?！?br/>
    我說：“那些人是演員，后來他們丟下我就跑掉了。你呢？”

    四爺說：“他們是演員？”

    我說：“對，扎卡的‘宣傳隊’?！?br/>
    四爺說：“我說呢，他們派了兩個人，帶我離開了那個紅都劇院，然后一直朝北走，來到了一個肥皂廠大門口，他們讓我等在外面，說進(jìn)去通報一下，然后就不見了。我才不會等他們，趕緊跑掉了?！?br/>
    “中分頭”說過，那片“待拆遷區(qū)域”南到家具廠，北到肥皂廠，西到敬老院，東到道路養(yǎng)護(hù)站。

    我說：“那你是怎么找到小差的？”

    四爺說：“我直接去了辦公大樓，在那里把他們幾個找到了?！?br/>
    我說：“可是，你倆怎么被困在這里了？其他人呢？”

    小差說話了：“我們在辦公大樓沒看到一個人，只能等，兩個多鐘頭之后，沒等來留守人員，卻等來了四爺，她跟我們講了你倆經(jīng)歷的事兒，我們商量了一下，正打算離開，邢開就急匆匆跑進(jìn)來了，我們通過他才知道，留守人員都跑到地下來了”

    原來，上世紀(jì)八十年代，404的地面部分時常發(fā)生塌陷，專家通過勘探，很快就找到了原因——地下藏著一片巨大的空腔。

    出于保密和保護(hù)高精尖設(shè)備的目的，404高層決定開發(fā)地下。接下來的幾年，他們把所有核工業(yè)相關(guān)的工廠全部遷移到了地下，只把配套的單位留在了地面上。

    大撤離之后，地下空間也被廢棄了，它暗無天日，如同迷宮，近年來那些象鼻人一直藏在其中，很難清除。

    這兩天，陳工把留守人員全部調(diào)到了地下，他要徹底清剿這些老鼠了。為此，他還拿出優(yōu)厚的補償費，派人疏散了那些釘子戶，把他們安置在了溝鎮(zhèn)。

    小差對邢開一五一十地講了我們遭遇的事情，邢開提出，他親自把小差大家送出404。

    然而，還沒等他們離開，十幾個象鼻人就把辦公大樓團(tuán)團(tuán)圍住了。

    邢開趕緊拿出對講機(jī)，在不同頻率呼叫其他留守人員支援，卻一直沒有得到回應(yīng)。沒辦法，邢開只能出去跟象鼻人談判，離開之前，他告訴小差他們，順著戶外樓梯爬到樓頂，可以找到去往地下的入口，如果他出了事兒，他讓小差他們直接下去找陳工。

    邢開走出辦公大樓之后，沒過幾分鐘，小差他們就聽到了槍響，四爺從正門朝外看了看，邢開已經(jīng)倒在了血泊中

    這么多年來，辦公大樓和象鼻人之間一直保持著某種神秘的平衡，而這次，他們居然殺死了留守人員。

    接著，那些象鼻人就沖了進(jìn)來。小差他們趕緊跑上樓去，按照邢開的“遺囑”，從檔案室的窗子爬出去，順著戶外樓梯爬到了樓頂

    他們來到地下之后，還沒等找到陳工，就被六個手持棍棒的打手逮住了，他們都二十多歲，看衣著不像是留守人員，也不像象鼻人，更不像釘子戶

    他們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其中兩個人把老滬帶走了，還有兩個人把Asa帶走了，剩下兩個人則把小差和四爺送到了這個實驗室

    我忽然明白了，扎卡要跟留守人員決一死戰(zhàn)了，而那支“宣傳隊”只會演戲，并不會打仗，所以他們來找扎卡領(lǐng)了演出費，然后就準(zhǔn)備“解散”了，就在這個關(guān)口，被我撞見了。

    我說：“就是說，你們也不知道是誰抓了你們？”

    小差說：“不管他們是誰，你爸的日記里肯定藏著他們需要的東西?！?br/>
    四爺說：“那日記里到底寫了些什么??？”

    我說：“我看不懂，但是肯定跟‘錯’有關(guān)?！?br/>
    四爺說：“那你堅決不能給他?！?br/>
    我說：“我們現(xiàn)在落在人家手里了，還能怎么辦？”

    這時候喇叭里又響起了電流聲，里面的人說：“時間到。”

    接著我就聽見了一陣細(xì)微的聲音，有點像相機(jī)膠卷在轉(zhuǎn)動，那輛礦車居然真的浮起來了。鐵軌只有幾十米長，不到三秒鐘它就會撞到小差或者四爺

    我說：“慢！”

    礦車就停下了。

    我從口袋里掏出了那本日記，對著半空晃了晃：“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不然我就燒了它。”

    喇叭里的人說：“你省省吧，我不會告訴你我是誰的。你還有問題嗎？”

    我沮喪地說：“沒了。”

    喇叭里的人說：“你把它放在門后的那個垃圾桶里?！?br/>
    我回頭看了看，門旁果然有個黑塑料垃圾桶。我轉(zhuǎn)身走到它跟前，直接把日記扔了進(jìn)去，卻沒聽到它落地的聲音。我有些好奇，用手電筒朝里照了照，下面居然是空的。

    喇叭里的人笑了笑，這次不是真笑，而是客氣的笑，他說：“合作愉快?！?br/>
    我問他：“鐵軌斷電了嗎？”

    他沒有再搭理我，大喇叭又關(guān)閉了。

    四爺試著動了動，似乎沒問題了，她立刻朝我跑過來，我以為她要擁抱我，沒想到她直接跑向了那個垃圾桶。我的胳膊尷尬地停在了半空，順勢做起了伸展運動：“哎，全身酸痛”

    四爺說：“你真給他了？”

    我說：“無所謂了。”

    小差也走了過來，她問我：“你怎么回來了？”

    我并沒有渲染自己多么高尚，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我知道幕后黑手是誰了?！?br/>
    四爺和小差看著我，都瞪大了眼睛。

    我說：“你們就沒有什么想說的？”

    四爺說：“我們在等你說！”

    我停了停才說：“是Asa?！?br/>
    四爺一下就蹦了起來：“他不是你哥們嗎？”

    接著我就把我和碧碧的經(jīng)歷講了一遍。

    聽完之后，小差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剛剛說這種未知術(shù)不可逆，是不是意味著C加加和小馬哥永遠(yuǎn)都回不來了？”

    我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小差靜靜地點了點頭。

    四爺突然說：“怎么會呢？咱們之前不是還見過小馬哥嗎？”

    我愣了愣，沒明白她什么意思。

    小差對四爺說：“那只是你的幻覺。”

    我問：“等會兒，你們在說什么？”

    小差說：“你離開之后，我們玩了一個游戲——四個角?！?br/>
    四個角是一個略顯陰森的游戲，從校園來說，類似筆仙和碟仙，從民俗來說，類似上身和附體，都是為了把離世的人找回來。

    大概是這么玩的——

    時間：零點之后。

    地點：方形的房間。

    人數(shù)：四個人。

    把所請之人生前的衣物擺在房子正中間，然后關(guān)燈，四個人分別站在房子的四個角上，面朝墻壁，不許朝后看。

    我們把這四個人稱為A、B、C、D。游戲開始，A走向B，輕拍B的肩膀，B走向C，A留在B的位置，B輕拍C的肩膀，C走向D，B留在C的位置，C輕拍D的肩膀，D走過A空出的位置，去輕拍站在B那個位置的A

    游戲規(guī)定，如果有人走過沒人的墻角，比如上面例子中的D，必須咳嗽一聲，然后再接著朝前走，去摸下一個人。據(jù)說最后會發(fā)現(xiàn)一個吊詭的現(xiàn)象——轉(zhuǎn)著轉(zhuǎn)著，漸漸就聽不到有人咳嗽了，也就是說，漆黑的房間里多出了一個人

    小差告訴我，我離開之后，四爺一直精神不振，那天晚上，她突然把其他人叫起來，說要玩“四個角”，大家都覺得四爺快魔怔了，沒人違拗，就陪她玩了。

    我說：“然后呢？你們真的見到小馬哥了？”

    小差看了一眼四爺，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打開一個視頻遞給了我：“你自己看吧，過程我們都錄下來了?！?br/>
    視頻是小差拿著手機(jī)拍的，畫面是她的視角。

    視頻開始，屏幕里出現(xiàn)了一個廢棄的民居，里面空無一物，光線很暗，每個人的手上都拿著手電筒，正中央的地上擺放著小馬哥消失時穿的那套衣服。

    零點了。

    四個人分別在四個墻角站好了，按照約定，游戲開始之后，小差走向老滬，老滬走向Asa，Asa走向四爺四爺將是第一個咳嗽的人。

    四爺深吸了一口氣，說：“三，二，一，游戲開始?！?br/>
    所有人都關(guān)了手電筒。

    很遺憾，小差的手機(jī)沒有夜視功能，視頻其實就是一段音頻。房間里一片死寂，我從手機(jī)里能清晰地聽見四個人的呼吸聲。

    接著，房間里響起了腳步聲，第一個人在走，拍肩的聲音，然后換成了第二個人在走，再次傳來拍肩的聲音，然后換成了第三個人在走，拍肩的聲音

    四爺說話了：“我開始朝下一個墻角走了啊?！?br/>
    開始的時候一切正常，漆黑的畫面里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時不時的咳嗽聲。我都想快進(jìn)了突然四爺叫了一聲，馬上響起了小差的聲音：“你怎么了？”

    過了半天四爺才喃喃地說：“我摸到他了”

    大家馬上把手電筒打開了，小馬哥的衣服依然端端正正地擺放在地上。

    四爺大聲說：“剛才我摸到他了！”

    視頻結(jié)束。

    我把手機(jī)還給了小差，然后問四爺：“你真摸到他了？”

    四爺使勁點了點頭：“手電筒一打開他又消失了?！?br/>
    我看了看小差：“你信嗎？”

    小差岔開了話題：“抓我們的那幾個打手會不會是Asa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