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扣扣。”三長兩短的敲門聲，讓笑著的故衣頓時變了臉色。紅蓮也警覺地站起身來，看向門外。
“進來。”故衣的聲音低沉，卻難掩一絲顫抖。
門開了，一個男子的身影出現在門外，墨發(fā)灰衣，膚色黝黑，眉眼英挺，眸光如昔。
男子跨進來，關上門。紅蓮聽見故衣呼吸的節(jié)奏亂了。
“公主！”男子單膝跪地，神情激動。
“宋——”故衣看著的屬下，眼底也泛起了微微的熱。天穹一別，她以為，這個堅韌英勇的男子也……如今，還活著，他還活著！
“公主！您，您……”宋的聲音很激動，有些語無倫次。
紅蓮看看兩人，出聲道：“故衣，別讓人跪著啊?！?br/>
“對，宋，你先起來。”女子終于恢復了一些理智，虛扶了一把自己的屬下，“我現在已經不是公主了，這些虛禮就不用再守著了?！?br/>
宋沒吭聲，但還是聽命地站了起來。
“你們……你們這些年……”故衣有些不敢問，意氣風發(fā)的少年們，陪她出生入死的少年們，在三年前那場殊死絕殺里，永遠沉默……再不會高聲笑鬧，相對大醉，也不會一身不吭，拿命擋在她面前……那些少年們……
“公主，這次跟我來的還有六名兄弟，他們都在這間客棧，未免太顯眼，我沒讓他們出現?！?br/>
故衣笑笑，有些激動。
“一年前，天穹之后，我當即被秦帝俘虜，其余幾個兄弟分散之后也一個個被秦帝抓到了。但是，五天前，秦帝放了我們?！彼蔚穆曇粢苫螅@一年，除了被囚禁，嚴加看管之外，秦人并沒有對他們怎么樣，甚至，竟然還放了他們？
“是嗎？原來你們落到了他手里。”故衣轉身，看向渺遠的窗外，山頂有積雪，那里很靜，“加上你，是七人，當日分散的是十三人，還有六人，沒有消息嗎？”
“屬下慚愧。沒有?！闭f到這個，宋的神情也難免黯淡。
“不怪你，那時混亂，你又一直被拘禁……”故衣轉身，眸光很亮，“今日起，我們就找到他們！鳳衛(wèi)，永生一體！”“是！”
“你先回去吧，這幾日，我們會在連城逗留一些日子。”
“是?！彼涡辛艘粋€禮，轉身離開了屋子。
故衣看向遠處的山脈，雪色的山，靜得讓人心生向往……可是……
她靜默了一會兒，眼底清澈如琉璃，卻泛著不同尋常的光。
“誒……我的江湖行啊……泡湯了?！奔t蓮仰面，又把自己往床上一摔，拿手捂住眼睛，哀嚎！
“呵……”故衣轉身低笑，眸子卻是難懂的神色，“不怪我？”
“怪你什么？”紅蓮翻了個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背光的女子，“一開始，我就知道，洛故衣，放不下的?！?br/>
“紅蓮你看，那邊的山，很美，很靜吧?！迸觽阮^，光影下的側臉精致淡雅，聲音透著低淺的向往，“我本想，此生，若能尋得那樣一個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該是多美好的事?？墒恰幢闱嗌讲焕?，依舊要為雪白頭啊……那樣的生活，不屬于洛故衣……”
“沒有屬不屬于，只有想不想要?！奔t蓮忽然走近，和她并肩看向窗外，“故衣，不要背負那么多東西……沒有人是誰的責任，也沒有人要為誰的命運買單！”
“不。不是?！惫室罗D頭，神情堅決，“你以命相許，洛故衣必傾生以報！我已經龜縮的夠久了，真的夠久了，久到，某些人，大概都忘了呢！”語調上揚，帶著嗜血的嘲諷。
“好吧。”紅蓮爽利地一擊掌，“你要殺人，我必遞刀。想先宰哪個？”
故衣看著毫不在乎的友人，笑了：“殺人不難，但是這一次，我要一個一個，一刀一刀地討回來！”
“真血腥?！迸悠财沧?，卻笑了。
夜，火樹銀花，香車寶馬，河道兩岸人群熙熙攘攘，此時此刻才是狂歡的開始，才是巔峰的對決。
連城聚寶齋，業(yè)界第一的口碑，三年一次的拍賣會就在河岸邊最大的燈樓舉行，樓高兩層，上下打通，就像一個大型的劇院，這樣的建筑在這個時代絕對算得上是不凡的。
樓內燈火通明，上下兩層早已坐滿了人，百余名侍者穿梭其中，送上香茶糕點，人群吵嚷，聲如鐘鳴，在這寂靜的夜里瘋狂。
不多時，中央高臺上站上了一位婀娜嬌媚的女子，男人們開始歡呼，邪肆張狂的口哨聲，語調淫逸的調笑聲不絕于耳。
媚心，連城交際花，不同于青樓女子的身不由己，她是個完全自由的人，甚至還是幾家青樓的老板，也有男子傾慕求婚，卻被她一句“凡世間鳳蝶，皆穿花繞百木，我媚心傾城國色，何必死守一人！”給生生斷了念想，至此，媚心的紅鸞星算是徹底落了，但是這連城男子卻更加的趨之若鶩。
“諸位有禮了，媚心給大家請安?！泵男娜崛岬馗Ｉ?，底下的男人眼都直了，忍不住地動了動喉結。“諸位遠道而來，我連城上下皆不勝感激。今日是聚寶齋的拍賣會，期間會有一件至寶要拍出，諸位可要抓緊時機哦！”女子艷麗中帶著嬌俏，語調糯軟，酥進人心里，臺下綠光更盛了。
“咕咚。”穿著侍者服的男子站在角落看著臺上的女子發(fā)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芭?。”的一聲脆響，男子吃痛地捂住后腦勺。
“好你個鐵子，敢在這里偷懶，還偷看媚老板！看我告訴掌柜的！”肥胖而矮小的中年男人一把拍向男子的腦袋，聲音甚是兇厲?！拔摇荫R上就去……我馬上就去?！辫F子一路小跑向著正在角落落座的三個男子而去。
“客官，您們要點些什么？”鐵子暗自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暗想若是被告到掌柜那里，自己可真要吃不了兜著走了?！吧蟽蓧赜昵褒埦??！?br/>
鐵子抬頭就看到微微笑著的公子，他的身形比他還略小些，卻讓他生出不得不仰首的錯覺。再看右邊的緋衣的男子，神情玩味，全身卻跟沒骨頭似的，趴伏在桌子上彈著花生米玩！
另一人，眉色英挺，棱角分明，對前面兩位很是恭敬的樣子。
鐵子沒念過幾年書，他也想不出什么詞來形容他們，但是他在這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什么樣的人不可得罪還是很清楚的?！昂绵希昵褒埦前?，這就來?？凸?，還可以看看我們這兒的糕點，都是連城一絕！”
“隨便上一點吧。”沉默的男子開口。
“好嘞！”鐵子記好單子，又轉到了另一邊。
這是一處貴賓包廂，幽靜地很，鐵子在外面微微俯身，道：“客官，可有什么要上的？”
簾子被人掀開，一個仆從樣的人扔給他一個單子，語氣平淡：“按著這個上吧。”
“是是……”鐵子躬身，退了下去，這個包廂里的人，從來非富即貴。
然，放下簾子的一瞬間，他無意識瞥見一臉斜斜躺靠著的人，竟一時怔愣原地，他從來未曾見過，那樣……那樣……就仿佛是彩衣軒最高等的，最奢華的錦緞……讓人迷離……
鐵子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回神。
此時的他并不知道，這幾個被他簡單定義為貴人，讓他怔愣的人，竟會讓這百年流傳的聚寶齋改變軌跡……更想不到，當他流離顛簸，在人群中看到他們的時候，竟會是那般場景……歷經滄桑，鬢生白發(fā)的他到那時才明白，貴人之于他們是多么可笑的形容。
有些人，生來，便是逆天而活的啊！
－－－－－－題外話－－－－－－
美人美人，嘿嘿，某只猥瑣地笑，猜猜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