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美的絲綢,價值連城的白玉,耀眼的黃金?！撅L(fēng)云閱讀網(wǎng).】

    不用懷疑，此時此刻，在迪亞士眼中，著華服佩玉帶掛金牌的孟清和不只是天使，更是一座金山,渾身上下都閃著金光。

    “贊美神！”

    他千辛萬苦,冒著死亡的風(fēng)險來到東方，為的是什么？

    發(fā)財！

    用金幣堆滿整間屋子,送上華貴的絲綢,再高傲的-貴--婦也將拜倒在他的腳下。

    能夠幫他實現(xiàn)這一切的人,就在他的眼前。

    迪亞士曾是個虔誠的教徒，但為了黃金和絲綢，他不介意改變信仰。

    這就是早期的歐洲冒險家，打著各種名號，目的卻只有一個，金子，更多的金子！

    迪亞士的目光過于熾熱，就像餓了數(shù)天的乞丐突然看到一頓大餐。

    孟清和本想和藹一點，友善一點，在這種情況下，無論如何也友善不起來。

    咳嗽一聲，勉強壓下想揍人的沖動。

    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先摸底，其他的，稍后再說。

    迪亞士想要的無非是財富。

    孟清和可以給他。

    前提是，他心甘情愿為自己干活，別生出其他不好的念頭。

    東方的絲綢，瓷器和香料，販賣到歐洲，每一樣都價值不菲。至于茶葉，孟清和決定上疏朝廷，不只對歐洲，對大食人也實行限購。

    沒有茶葉，歐洲人就無法解決長途航行遇到的困難，即使沖過奧斯曼帝國的封鎖，也走不遠(yuǎn)。到達(dá)美洲，更是想都別想。

    若論此舉是否會對歷史產(chǎn)生影響，孟清和表示，只要對華夏有利，他完全不介意歐洲再貧窮幾百年。

    孟清和不會葡萄牙語，大食語同樣不行，英語還算不錯。可惜，十五世紀(jì)的歐洲，法語，西班牙語和德語的流通范圍更廣。而且，中古時期的英語和現(xiàn)代英語差別極大，無論詞匯還是語法，都有相當(dāng)大的區(qū)別。甭說迪亞士是個葡萄牙人，就算面對真正的英格蘭人，孟清和照樣無法溝通。

    打個比方，能熟練讀寫現(xiàn)代漢語，不代表能完全掌握文言文。會寫宋體字，遇上大篆照樣暈頭轉(zhuǎn)向。

    這個時候，通譯的作用就表現(xiàn)出來了。

    大明的伯爵，佛郎機的冒險家，卻需要通過大食語溝通，也算是一件趣事，

    雖然，這場談話的內(nèi)容同“有趣”兩個字相差十萬八千里。

    經(jīng)歷過最初的激動，迪亞士逐漸冷靜下來。

    按照通譯教授的禮儀，鄭重向孟清和行禮。

    孟清和抬手，“請坐?！?br/>
    按照迪亞士的身份，本來只有站著說話的份，不客氣點，跪著也說得過去。孟清和如此客氣，自有他的理由。

    從丁千戶口中，他對迪亞士有了一定了解。這個人很有趣，會相當(dāng)就用。說不準(zhǔn)，真是他的后代發(fā)現(xiàn)了好望角。

    那位葡萄牙航海家的祖父和父親同樣喜歡冒險，也曾跟隨船隊出航。是不是到過東方，就未可知了。

    “迪亞士先生是佛郎機人？”孟清和笑著說道，“是搭乘大食的海船來到大明？”

    通譯翻譯之后，迪亞士連忙點頭，“是的，尊貴的爵爺?！?br/>
    迪亞士不清楚大明的封爵和葡萄牙有什么不同，但這并不妨礙他確信孟清和是個了不起的大貴族。

    下意識的攥緊拳頭，心仍跳得飛快，黃金之國的伯爵，他果然交了好運。

    “來到東方，是受神的指引。能見到爵爺，更是我的榮幸。”

    “是嗎？”孟清和笑笑，“迪亞士，我對佛郎機很感興趣，對歐羅巴也是一樣?！?br/>
    “爵爺知道我的國家？”

    “不是太了解，大概知道一些。”孟清和點頭，仿似不經(jīng)意的問道：“大不列顛和法蘭西還在打仗？神圣羅馬帝國的國王，現(xiàn)在是誰？是哈布斯堡家族的成員嗎？

    “爵爺……”

    迪亞士艱難的咽了一口口水，之前準(zhǔn)備好的說辭全部落空。他想假稱自己是一名貴族，以期得到孟清和的另眼相看，可惜，孟清和對歐洲的了解完全超出他的想象，這條路很可能行不通了。

    見迪亞士沉默，孟清和皺眉，“怎么，你不知道嗎？”

    “不是?！钡蟻喪棵Φ?，“我只是驚訝，爵爺竟會對我的國家如此了解。”

    “這有什么？”孟清和嗤笑，好似看透了迪亞士，“迪亞士，你對大明的了解還不夠?！?br/>
    “是?！钡蟻喪坑行┟昂?，“感謝爵爺?shù)奶嵝??！?br/>
    見人老實了，孟清和才繼續(xù)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迪亞士，我可以實現(xiàn)你的冤枉?！?br/>
    兩枚算不上精美的金幣出現(xiàn)在孟清和手里，互相碰撞，發(fā)出一聲輕響。

    這是丁千戶帶回來的。

    聽到孟清和的話，迪亞士猛的抬起頭，“爵爺，您說的都是真的？”

    “自然?！泵锨搴湍樕系男σ饧由睿暗?，你必須向我證明你的價值。否則，我的屬下能將你從海里撈上來，照樣能把你再扔下去?！?br/>
    孟清和這番話說得太直白，實在不符合-官-場-美學(xué)。

    “伯爺，這……”通譯有些猶豫。

    “直述即可。”

    威脅人，就要平鋪直敘，比出拳頭。拐彎抹角，這個佛郎機人未必真能聽明白。和這個時期的歐洲冒險家打交道，甜棗可以給，大棒更要上，必要時，還可換成狼牙棒。

    孟清和不在乎迪亞士是否宣誓向自己效忠，他向上帝發(fā)誓，自己也未必會信他。但孟清和相信，只要給出足夠的利益，順便講明不合作的后果，就能讓這個佛郎機人盡全力為自己做事。

    中世紀(jì)的歐洲，神-權(quán)-至高無上，國家的觀念尚未根深蒂固。騎士被他-國雇傭，提著刀盾攻打自己國家的情形并不罕見。最有名的是日耳曼騎士，堪稱王牌雇傭軍。

    到了中世紀(jì)末期，此類情況少了，可有錢能使鬼推磨，給出相當(dāng)?shù)膱蟪?，照樣金幣在前，國王靠后?br/>
    迪亞士很糾結(jié)，孟清和則是老神在在。

    從一開始，他就抓準(zhǔn)了迪亞士的弱點，挖好了坑，只等著這個佛郎機人自己往下跳。

    美洲是一定要去的，歐洲也可以順道去一趟。

    開辟新航路的人，在史書上換個名字也不錯。

    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孟清和相信，迪亞士一定會給出讓他滿意的答案。

    “尊貴的爵爺，”迪亞士站起身，鄭重說道，“以上帝的名義，我宣誓向您效忠！”

    話落，單膝跪地，就要去牽孟清和的手。

    孟清和沒動，通譯已經(jīng)蹦起來，上前一把薅住迪亞士的衣領(lǐng)，厲聲道：“你這夷人，竟敢-冒-犯-伯爺？！”

    聽到通譯的叱喝，門外守著的親衛(wèi)眉眼倒豎，冒-犯-伯爺？這還了得！

    轉(zhuǎn)眼之間，房門大開，親衛(wèi)沖進(jìn)室內(nèi)，迪亞士被按倒在地，動彈不得。

    “行了，放開他?！?br/>
    “伯爺？”

    “無事，誤會罷了。”

    親衛(wèi)不敢抗命，離開時，又狠狠瞪了迪亞士幾眼，光明正大的踹了他兩腳，理由很正當(dāng)，警告一下，以防萬一。

    “起來吧?！?br/>
    迪亞士站起身，揉著發(fā)青的眼眶，絲毫不敢抱怨，見孟清和正看著他，忙放下手，說道：“爵爺，我會繪制海圖，還能制造火炮。”

    孟清和瞬間嚴(yán)肅了神情，“此言當(dāng)真?！?br/>
    迪亞士點頭，取出被河水浸泡過的馬可波羅游記，翻到中間一頁面，狠狠心，用力扯了下來，遞給孟清和。

    “爵爺，這是我向您效忠的誠意?！?br/>
    這張書頁比其他書頁要厚一些，明顯是兩張書頁粘合而成。

    孟清和接過書頁，用隨身的匕首小心劃開，很快，眉頭皺了起來。

    書頁中夾著一張圖紙，可惜大半被海水浸染，一片模糊，完全看不出上面畫的是什么。

    拎起圖紙，孟清和看向迪亞士，這就是所謂的誠意？

    看到孟清和手中的圖紙，迪亞士如五雷轟頂，焦急道：“爵爺，我發(fā)誓，這是一張火炮圖紙！”

    孟清和捏了捏額角，之前是圖紙，現(xiàn)在也是廢紙。

    這位仁兄怕是忘記他帶著書在海里泡過。被救上船，也沒有第一時間查看圖紙的情況，不然的話，不會是這個樣子。

    實在看不出什么，孟清和只能放棄，轉(zhuǎn)向通譯，道：“問他，這上面的內(nèi)容，他還記得多少？”

    通譯詢問迪亞士，對方立刻由沮喪變得精神起來。

    “爵爺，我記得大部分！”

    “真記得？”

    “向上帝發(fā)誓，不敢欺騙您?！?br/>
    “那好，畫下來。”

    孟清和著人準(zhǔn)備紙筆，知道迪亞士不會用毛筆，讓長隨找些木炭送來。

    “勞煩趙通譯了?！笨粗@個紅毛畫圖，沒畫完，別讓他出來到處跑。

    “下官領(lǐng)命?！蓖ㄗg拱手，一定完成任務(wù)。

    迪亞士抱著游記和紙筆離開，他比孟清和更急于將圖紙復(fù)原出來。

    廂房內(nèi)又剩下孟清和一人。

    茶水已經(jīng)涼了，略微苦澀的味道，讓他的大腦更加清醒。

    迪亞士這個人，比他預(yù)想中的更加有用。

    歐洲的火炮，在這個時代，最用名的就是被大明仿-造的“佛郎機炮”。迪亞士畫出的圖紙會是什么樣，他很期待。

    還有火銃，迪亞士能畫出火炮圖紙，對火銃也應(yīng)該有所了解。

    如果證實可用，可獨辟一間工坊，令工匠試造。

    想到這里，孟清和又搖搖頭，在大寧制造火炮易招人口舌，也不合朝廷規(guī)矩。更重要的是，萬一永樂帝再下一道技術(shù)保密的敕令，把工匠調(diào)走，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不如將圖紙送去北京軍器局，工部會記著他的人情，有沈瑄在，功勞均攤，落在大寧的好處也不會少。

    對，就這么辦。

    打定主意，孟清和起身去了書房。

    提筆寫就兩封書信，一封送往北京，一封送往宣府，又將信中的關(guān)鍵內(nèi)容謄寫到奏疏上，蓋上官印，令親衛(wèi)即刻啟程，快馬加鞭送往南京。

    大食商船，佛郎機火炮，從歐洲來的冒險家，即將再次的鄭和船隊。

    孟清和心中有許多不確定，卻有更多的興奮。

    沈瑄不在身邊，這種興奮無人分享，搓著手在書房內(nèi)轉(zhuǎn)悠幾圈，仍是平靜不下來。干脆向定國公學(xué)習(xí)，換身衣服跑到府內(nèi)校場找人切磋。

    伯府內(nèi)的親衛(wèi)和錦衣衛(wèi)一起被嚇到了。

    和興寧伯切磋武藝？開什么玩笑！

    燕山后衛(wèi)一直有傳言，興寧伯是沙場真英雄，鐵血純爺們，靖難期間，一戰(zhàn)斬首八級，武力值非同一般。

    此言若是屬實，同他切磋是找-虐，沒人愿意干。

    若純屬虛構(gòu)，更加糟糕。萬一在切磋過程中失手，不小心讓興寧伯擦破點皮，磕碰到哪里，百本百有定國公在后邊等著。握拳尚好，擦刀的話，小命休矣。

    無論哪種情況，敢和興寧伯比劃都是找死。

    軍漢們耿直，喜好用拳頭發(fā)展友誼，發(fā)展到韃靼瓦剌兀良哈都沒關(guān)系，對象是興寧伯，堅決不行。

    親衛(wèi)和錦衣衛(wèi)-抵-死-不從，孟清和只能一個人在校場里舞刀弄槍，狂劈腰刀五十下。

    劈完發(fā)誓，他再也不嘲笑沈瑄沒朋友了。

    這就是高處不勝寒，寂寞寒江雪的感覺嗎？

    手持腰刀，孟清和抬頭望月，深深嘆息。

    劈刀的結(jié)果，一連幾日，孟清和的胳膊都酸得抬不起來。

    即便如此，也要每日到衙門點卯，認(rèn)真工作。

    處理完公務(wù)，還要換上一身藍(lán)色便服，戴上幞頭，帶著幾名親衛(wèi)到城外軍屯巡視，及時發(fā)現(xiàn)問題，就地解決。

    三月下旬，北疆冰雪消融，邊塞各衛(wèi)所陸續(xù)開始春耕。

    軍屯，商屯，民屯，都忙碌起來。

    四處可見在田間勞作的軍漢和扛著鋤頭的壯丁。

    農(nóng)具不是問題，但耕牛的數(shù)量有限，即便使用朝廷的耕牛要交稅，仍有許多邊民到有司登記，排隊等著領(lǐng)取耕牛。稅可到夏糧之后補交，先忙完春耕才是根本。

    北疆地廣人稀，朝廷從山西移民也是優(yōu)先充實北京，之后是順天八府，輪到大寧，還很遙遠(yuǎn)。

    大寧的常駐人口仍舊不多，倒是往來的兀良哈和女真部落漸有增幅多的趨勢。

    朝廷在開原廣寧開了互市，主要交易馬匹牲畜。大寧成為了糧食，皮毛和布帛的集散地。有言官借此彈劾，永樂帝不但沒有追究，反而給孟清和發(fā)了敕令，許大寧每年夏秋兩季開互市，征收的稅額，依開原和廣寧例上交戶部。

    孟清和詢問過朱高燧，又同大寧都司上下商量，決定上交戶部之后，再從稅額中取一成上交皇帝內(nèi)庫。

    考慮到拿錢的是皇帝，朝中御史言官蹦跶兩回，被按下去，也只能摸摸鼻子認(rèn)了。

    內(nèi)庫屬于皇帝的私人財產(chǎn)不假，但遇到天災(zāi)**，需要發(fā)放災(zāi)款救濟糧時，皇帝自己拿出的錢未必比國庫少。如崇禎時期，發(fā)給遼東的兵餉，大部分就是皇帝自己掏腰包。

    向戶部要？就兩個字，沒錢。

    哪怕滿朝官員都富得流油，到皇帝面前照樣哭窮。

    國庫里的錢都哪里去了？

    大概只有天知地知，朝堂上的諸公知。

    會造成如此窘境，崇禎自己有責(zé)任，最大的責(zé)任卻還是在那些叫嚷著家國天下，黨爭得不亦樂乎，拿孝敬一點不手軟的-官-老-爺-身上。

    永樂朝，朝堂上的斗爭始終存在，可斗爭歸斗爭，活一樣要干。

    敢整天掐架不干實事，絕對是回家種田的節(jié)奏。惹怒了朱棣，發(fā)配充軍，砍頭扒皮，換著樣來。

    人言朱棣好殺，可在某些時候，舉起刀子遠(yuǎn)比以德服人有用得多。

    大寧錢交上，皇帝很滿意，戶部也松口，群臣不會自討沒趣，大寧成為了繼開原廣寧之后，北疆的第三個互市。

    春耕過后，隨著夏季的到來，城內(nèi)的兀良哈和女真人會多起來，屆時，又將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

    出城之后，天空飄起細(xì)雨，意外遇上了從北京歸來的沈瑄。

    大紅的麒麟服裝，黑色幞頭，揚鞭之際，眉峰更見凌厲。

    馬蹄踏過官道，不見揚起沙塵，卻染上了青草和雨水的氣息。

    孟清和迎了上去，他沒想到，沈瑄會回來的這么快。

    “國公爺?！?br/>
    騎士勒緊韁繩，駿馬嘶鳴，用力踏著前蹄。

    沈瑄沒有多言，只道一句：“進(jìn)城再說。”

    孟清和點頭，隨沈瑄一同回了大寧城。

    精美的絲綢,價值連城的白玉,耀眼的黃金?！撅L(fēng)云閱讀網(wǎng).】

    不用懷疑，此時此刻，在迪亞士眼中，著華服佩玉帶掛金牌的孟清和不只是天使，更是一座金山,渾身上下都閃著金光。

    “贊美神！”

    他千辛萬苦,冒著死亡的風(fēng)險來到東方，為的是什么？

    發(fā)財！

    用金幣堆滿整間屋子,送上華貴的絲綢,再高傲的-貴--婦也將拜倒在他的腳下。

    能夠幫他實現(xiàn)這一切的人,就在他的眼前。

    迪亞士曾是個虔誠的教徒，但為了黃金和絲綢，他不介意改變信仰。

    這就是早期的歐洲冒險家，打著各種名號，目的卻只有一個，金子，更多的金子！

    迪亞士的目光過于熾熱，就像餓了數(shù)天的乞丐突然看到一頓大餐。

    孟清和本想和藹一點，友善一點，在這種情況下，無論如何也友善不起來。

    咳嗽一聲，勉強壓下想揍人的沖動。

    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先摸底，其他的，稍后再說。

    迪亞士想要的無非是財富。

    孟清和可以給他。

    前提是，他心甘情愿為自己干活，別生出其他不好的念頭。

    東方的絲綢，瓷器和香料，販賣到歐洲，每一樣都價值不菲。至于茶葉，孟清和決定上疏朝廷，不只對歐洲，對大食人也實行限購。

    沒有茶葉，歐洲人就無法解決長途航行遇到的困難，即使沖過奧斯曼帝國的封鎖，也走不遠(yuǎn)。到達(dá)美洲，更是想都別想。

    若論此舉是否會對歷史產(chǎn)生影響，孟清和表示，只要對華夏有利，他完全不介意歐洲再貧窮幾百年。

    孟清和不會葡萄牙語，大食語同樣不行，英語還算不錯?？上В迨兰o(jì)的歐洲，法語，西班牙語和德語的流通范圍更廣。而且，中古時期的英語和現(xiàn)代英語差別極大，無論詞匯還是語法，都有相當(dāng)大的區(qū)別。甭說迪亞士是個葡萄牙人，就算面對真正的英格蘭人，孟清和照樣無法溝通。

    打個比方，能熟練讀寫現(xiàn)代漢語，不代表能完全掌握文言文。會寫宋體字，遇上大篆照樣暈頭轉(zhuǎn)向。

    這個時候，通譯的作用就表現(xiàn)出來了。

    大明的伯爵，佛郎機的冒險家，卻需要通過大食語溝通，也算是一件趣事，

    雖然，這場談話的內(nèi)容同“有趣”兩個字相差十萬八千里。

    經(jīng)歷過最初的激動，迪亞士逐漸冷靜下來。

    按照通譯教授的禮儀，鄭重向孟清和行禮。

    孟清和抬手，“請坐?！?br/>
    按照迪亞士的身份，本來只有站著說話的份，不客氣點，跪著也說得過去。孟清和如此客氣，自有他的理由。

    從丁千戶口中，他對迪亞士有了一定了解。這個人很有趣，會相當(dāng)就用。說不準(zhǔn)，真是他的后代發(fā)現(xiàn)了好望角。

    那位葡萄牙航海家的祖父和父親同樣喜歡冒險，也曾跟隨船隊出航。是不是到過東方，就未可知了。

    “迪亞士先生是佛郎機人？”孟清和笑著說道，“是搭乘大食的海船來到大明？”

    通譯翻譯之后，迪亞士連忙點頭，“是的，尊貴的爵爺。”

    迪亞士不清楚大明的封爵和葡萄牙有什么不同，但這并不妨礙他確信孟清和是個了不起的大貴族。

    下意識的攥緊拳頭，心仍跳得飛快，黃金之國的伯爵，他果然交了好運。

    “來到東方，是受神的指引。能見到爵爺，更是我的榮幸。”

    “是嗎？”孟清和笑笑，“迪亞士，我對佛郎機很感興趣，對歐羅巴也是一樣?！?br/>
    “爵爺知道我的國家？”

    “不是太了解，大概知道一些。”孟清和點頭，仿似不經(jīng)意的問道：“大不列顛和法蘭西還在打仗？神圣羅馬帝國的國王，現(xiàn)在是誰？是哈布斯堡家族的成員嗎？

    “爵爺……”

    迪亞士艱難的咽了一口口水，之前準(zhǔn)備好的說辭全部落空。他想假稱自己是一名貴族，以期得到孟清和的另眼相看，可惜，孟清和對歐洲的了解完全超出他的想象，這條路很可能行不通了。

    見迪亞士沉默，孟清和皺眉，“怎么，你不知道嗎？”

    “不是?！钡蟻喪棵Φ?，“我只是驚訝，爵爺竟會對我的國家如此了解?！?br/>
    “這有什么？”孟清和嗤笑，好似看透了迪亞士，“迪亞士，你對大明的了解還不夠。”

    “是?！钡蟻喪坑行┟昂?，“感謝爵爺?shù)奶嵝??！?br/>
    見人老實了，孟清和才繼續(xù)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迪亞士，我可以實現(xiàn)你的冤枉?！?br/>
    兩枚算不上精美的金幣出現(xiàn)在孟清和手里，互相碰撞，發(fā)出一聲輕響。

    這是丁千戶帶回來的。

    聽到孟清和的話，迪亞士猛的抬起頭，“爵爺，您說的都是真的？”

    “自然?！泵锨搴湍樕系男σ饧由?，“但是，你必須向我證明你的價值。否則，我的屬下能將你從海里撈上來，照樣能把你再扔下去?！?br/>
    孟清和這番話說得太直白，實在不符合-官-場-美學(xué)。

    “伯爺，這……”通譯有些猶豫。

    “直述即可?！?br/>
    威脅人，就要平鋪直敘，比出拳頭。拐彎抹角，這個佛郎機人未必真能聽明白。和這個時期的歐洲冒險家打交道，甜棗可以給，大棒更要上，必要時，還可換成狼牙棒。

    孟清和不在乎迪亞士是否宣誓向自己效忠，他向上帝發(fā)誓，自己也未必會信他。但孟清和相信，只要給出足夠的利益，順便講明不合作的后果，就能讓這個佛郎機人盡全力為自己做事。

    中世紀(jì)的歐洲，神-權(quán)-至高無上，國家的觀念尚未根深蒂固。騎士被他-國雇傭，提著刀盾攻打自己國家的情形并不罕見。最有名的是日耳曼騎士，堪稱王牌雇傭軍。

    到了中世紀(jì)末期，此類情況少了，可有錢能使鬼推磨，給出相當(dāng)?shù)膱蟪?，照樣金幣在前，國王靠后?br/>
    迪亞士很糾結(jié)，孟清和則是老神在在。

    從一開始，他就抓準(zhǔn)了迪亞士的弱點，挖好了坑，只等著這個佛郎機人自己往下跳。

    美洲是一定要去的，歐洲也可以順道去一趟。

    開辟新航路的人，在史書上換個名字也不錯。

    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孟清和相信，迪亞士一定會給出讓他滿意的答案。

    “尊貴的爵爺，”迪亞士站起身，鄭重說道，“以上帝的名義，我宣誓向您效忠！”

    話落，單膝跪地，就要去牽孟清和的手。

    孟清和沒動，通譯已經(jīng)蹦起來，上前一把薅住迪亞士的衣領(lǐng)，厲聲道：“你這夷人，竟敢-冒-犯-伯爺？！”

    聽到通譯的叱喝，門外守著的親衛(wèi)眉眼倒豎，冒-犯-伯爺？這還了得！

    轉(zhuǎn)眼之間，房門大開，親衛(wèi)沖進(jìn)室內(nèi)，迪亞士被按倒在地，動彈不得。

    “行了，放開他?！?br/>
    “伯爺？”

    “無事，誤會罷了?！?br/>
    親衛(wèi)不敢抗命，離開時，又狠狠瞪了迪亞士幾眼，光明正大的踹了他兩腳，理由很正當(dāng)，警告一下，以防萬一。

    “起來吧?！?br/>
    迪亞士站起身，揉著發(fā)青的眼眶，絲毫不敢抱怨，見孟清和正看著他，忙放下手，說道：“爵爺，我會繪制海圖，還能制造火炮?！?br/>
    孟清和瞬間嚴(yán)肅了神情，“此言當(dāng)真?！?br/>
    迪亞士點頭，取出被河水浸泡過的馬可波羅游記，翻到中間一頁面，狠狠心，用力扯了下來，遞給孟清和。

    “爵爺，這是我向您效忠的誠意?！?br/>
    這張書頁比其他書頁要厚一些，明顯是兩張書頁粘合而成。

    孟清和接過書頁，用隨身的匕首小心劃開，很快，眉頭皺了起來。

    書頁中夾著一張圖紙，可惜大半被海水浸染，一片模糊，完全看不出上面畫的是什么。

    拎起圖紙，孟清和看向迪亞士，這就是所謂的誠意？

    看到孟清和手中的圖紙，迪亞士如五雷轟頂，焦急道：“爵爺，我發(fā)誓，這是一張火炮圖紙！”

    孟清和捏了捏額角，之前是圖紙，現(xiàn)在也是廢紙。

    這位仁兄怕是忘記他帶著書在海里泡過。被救上船，也沒有第一時間查看圖紙的情況，不然的話，不會是這個樣子。

    實在看不出什么，孟清和只能放棄，轉(zhuǎn)向通譯，道：“問他，這上面的內(nèi)容，他還記得多少？”

    通譯詢問迪亞士，對方立刻由沮喪變得精神起來。

    “爵爺，我記得大部分！”

    “真記得？”

    “向上帝發(fā)誓，不敢欺騙您?！?br/>
    “那好，畫下來?！?br/>
    孟清和著人準(zhǔn)備紙筆，知道迪亞士不會用毛筆，讓長隨找些木炭送來。

    “勞煩趙通譯了?！笨粗@個紅毛畫圖，沒畫完，別讓他出來到處跑。

    “下官領(lǐng)命?！蓖ㄗg拱手，一定完成任務(wù)。

    迪亞士抱著游記和紙筆離開，他比孟清和更急于將圖紙復(fù)原出來。

    廂房內(nèi)又剩下孟清和一人。

    茶水已經(jīng)涼了，略微苦澀的味道，讓他的大腦更加清醒。

    迪亞士這個人，比他預(yù)想中的更加有用。

    歐洲的火炮，在這個時代，最用名的就是被大明仿-造的“佛郎機炮”。迪亞士畫出的圖紙會是什么樣，他很期待。

    還有火銃，迪亞士能畫出火炮圖紙，對火銃也應(yīng)該有所了解。

    如果證實可用，可獨辟一間工坊，令工匠試造。

    想到這里，孟清和又搖搖頭，在大寧制造火炮易招人口舌，也不合朝廷規(guī)矩。更重要的是，萬一永樂帝再下一道技術(shù)保密的敕令，把工匠調(diào)走，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不如將圖紙送去北京軍器局，工部會記著他的人情，有沈瑄在，功勞均攤，落在大寧的好處也不會少。

    對，就這么辦。

    打定主意，孟清和起身去了書房。

    提筆寫就兩封書信，一封送往北京，一封送往宣府，又將信中的關(guān)鍵內(nèi)容謄寫到奏疏上，蓋上官印，令親衛(wèi)即刻啟程，快馬加鞭送往南京。

    大食商船，佛郎機火炮，從歐洲來的冒險家，即將再次的鄭和船隊。

    孟清和心中有許多不確定，卻有更多的興奮。

    沈瑄不在身邊，這種興奮無人分享，搓著手在書房內(nèi)轉(zhuǎn)悠幾圈，仍是平靜不下來。干脆向定國公學(xué)習(xí)，換身衣服跑到府內(nèi)校場找人切磋。

    伯府內(nèi)的親衛(wèi)和錦衣衛(wèi)一起被嚇到了。

    和興寧伯切磋武藝？開什么玩笑！

    燕山后衛(wèi)一直有傳言，興寧伯是沙場真英雄，鐵血純爺們，靖難期間，一戰(zhàn)斬首八級，武力值非同一般。

    此言若是屬實，同他切磋是找-虐，沒人愿意干。

    若純屬虛構(gòu)，更加糟糕。萬一在切磋過程中失手，不小心讓興寧伯擦破點皮，磕碰到哪里，百本百有定國公在后邊等著。握拳尚好，擦刀的話，小命休矣。

    無論哪種情況，敢和興寧伯比劃都是找死。

    軍漢們耿直，喜好用拳頭發(fā)展友誼，發(fā)展到韃靼瓦剌兀良哈都沒關(guān)系，對象是興寧伯，堅決不行。

    親衛(wèi)和錦衣衛(wèi)-抵-死-不從，孟清和只能一個人在校場里舞刀弄槍，狂劈腰刀五十下。

    劈完發(fā)誓，他再也不嘲笑沈瑄沒朋友了。

    這就是高處不勝寒，寂寞寒江雪的感覺嗎？

    手持腰刀，孟清和抬頭望月，深深嘆息。

    劈刀的結(jié)果，一連幾日，孟清和的胳膊都酸得抬不起來。

    即便如此，也要每日到衙門點卯，認(rèn)真工作。

    處理完公務(wù)，還要換上一身藍(lán)色便服，戴上幞頭，帶著幾名親衛(wèi)到城外軍屯巡視，及時發(fā)現(xiàn)問題，就地解決。

    三月下旬，北疆冰雪消融，邊塞各衛(wèi)所陸續(xù)開始春耕。

    軍屯，商屯，民屯，都忙碌起來。

    四處可見在田間勞作的軍漢和扛著鋤頭的壯丁。

    農(nóng)具不是問題，但耕牛的數(shù)量有限，即便使用朝廷的耕牛要交稅，仍有許多邊民到有司登記，排隊等著領(lǐng)取耕牛。稅可到夏糧之后補交，先忙完春耕才是根本。

    北疆地廣人稀，朝廷從山西移民也是優(yōu)先充實北京，之后是順天八府，輪到大寧，還很遙遠(yuǎn)。

    大寧的常駐人口仍舊不多，倒是往來的兀良哈和女真部落漸有增幅多的趨勢。

    朝廷在開原廣寧開了互市，主要交易馬匹牲畜。大寧成為了糧食，皮毛和布帛的集散地。有言官借此彈劾，永樂帝不但沒有追究，反而給孟清和發(fā)了敕令，許大寧每年夏秋兩季開互市，征收的稅額，依開原和廣寧例上交戶部。

    孟清和詢問過朱高燧，又同大寧都司上下商量，決定上交戶部之后，再從稅額中取一成上交皇帝內(nèi)庫。

    考慮到拿錢的是皇帝，朝中御史言官蹦跶兩回，被按下去，也只能摸摸鼻子認(rèn)了。

    內(nèi)庫屬于皇帝的私人財產(chǎn)不假，但遇到天災(zāi)**，需要發(fā)放災(zāi)款救濟糧時，皇帝自己拿出的錢未必比國庫少。如崇禎時期，發(fā)給遼東的兵餉，大部分就是皇帝自己掏腰包。

    向戶部要？就兩個字，沒錢。

    哪怕滿朝官員都富得流油，到皇帝面前照樣哭窮。

    國庫里的錢都哪里去了？

    大概只有天知地知，朝堂上的諸公知。

    會造成如此窘境，崇禎自己有責(zé)任，最大的責(zé)任卻還是在那些叫嚷著家國天下，黨爭得不亦樂乎，拿孝敬一點不手軟的-官-老-爺-身上。

    永樂朝，朝堂上的斗爭始終存在，可斗爭歸斗爭，活一樣要干。

    敢整天掐架不干實事，絕對是回家種田的節(jié)奏。惹怒了朱棣，發(fā)配充軍，砍頭扒皮，換著樣來。

    人言朱棣好殺，可在某些時候，舉起刀子遠(yuǎn)比以德服人有用得多。

    大寧錢交上，皇帝很滿意，戶部也松口，群臣不會自討沒趣，大寧成為了繼開原廣寧之后，北疆的第三個互市。

    春耕過后，隨著夏季的到來，城內(nèi)的兀良哈和女真人會多起來，屆時，又將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

    出城之后，天空飄起細(xì)雨，意外遇上了從北京歸來的沈瑄。

    大紅的麒麟服裝，黑色幞頭，揚鞭之際，眉峰更見凌厲。

    馬蹄踏過官道，不見揚起沙塵，卻染上了青草和雨水的氣息。

    孟清和迎了上去，他沒想到，沈瑄會回來的這么快。

    “國公爺?！?br/>
    騎士勒緊韁繩，駿馬嘶鳴，用力踏著前蹄。

    沈瑄沒有多言，只道一句：“進(jìn)城再說?！?br/>
    孟清和點頭，隨沈瑄一同回了大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