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就來什么。

    現(xiàn)在已是黃昏，正是煙雨樓生意最好的時候，來往進出的人免不了要往這邊瞧，一個個扭著脖子看，恨不得將脖子都扭斷似的。

    蘇小婉左右瞥了瞥，悄悄道：“你知道她在笑什么嗎？”

    當(dāng)然沒有人知道。

    但過往的人有些也忍不住捂嘴笑了，不知道是在嘲笑他們，還是被第五小歡脫的笑聲感染。

    司空忌酒到底沒法裝作沒有看見周圍人灼熱的目光，也左右瞥了瞥，悄聲道：“我怎么會知道，咱還是趕緊走吧，最好找一輛馬車?！?br/>
    蘇小婉展顏道：“我早就準(zhǔn)備好了?！?br/>
    她拍拍手，立刻有一輛馬車從拐角轉(zhuǎn)出來停在三人面前，全車金黃，裝飾還得很華麗，遠遠的一眼就能認(rèn)得出這是藏劍蘇家的馬車。

    車夫拉緊韁繩，馬兒打著響鼻。

    司空忌酒瞧了瞧駿馬，又看了看馬車，道：“有時候，我真的不想進你家的馬車?！?br/>
    蘇小婉挺了挺胸，斜眼瞥著他，展顏道：“怎么，怕弄壞了賠不起？”

    司空忌酒目光在馬車上溜了一圈，才道：“我是怕我自己忍不住會把你家鑲金的東西全都扣下來！”

    一上馬車，傻笑聲已停住。

    其實她早就不笑了，只是在蹲著取暖，見這倆熟人聊得有來有回，也沒好意思多嘴。

    車廂寬大而舒服，就像是坐在湖面上平穩(wěn)行駛的畫舫那么平穩(wěn)，甚至讓人感覺不到顛簸，座位中間甚至還擺著有一個大而寬墊著絲綢的劍匣，昆吾劍已靜靜擺在當(dāng)中。

    蘇小婉忽然看了看第五小樓，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大氅，目中已有了意味深長笑意，慢悠悠的問：“這位姑娘是？”

    第五小樓微笑道：“叫我小樓就行。”

    在越王死之前，無論是“第五”還是“李”，這兩個姓氏暫時都不能用，她現(xiàn)在還不想讓這兩個名字惹上太多的麻煩。

    蘇小婉好像明白了什么，點點頭道：“我聽說那里面的姑娘都是只有名字，沒有姓氏......”

    第五小樓的微笑已在漸漸僵硬。

    “什么那里面這里面的，她是我朋友，不是樓里的人！”司空忌酒立刻打斷她的話，又好像不愿意讓話題在第五小樓身上繼續(xù)停留，忽又轉(zhuǎn)移話題，“所以，我們現(xiàn)在準(zhǔn)備去哪？”

    第五小樓白了一眼司空忌酒，道：“我只想去個暖和的地方待上一天?！?br/>
    蘇小婉輕笑道：“人多的地方，自然也很暖和?！?br/>
    第五小樓道：“人多的地方？”

    蘇小婉道：“就是喝酒的地方?！?br/>
    第五小樓道：“我們?nèi)ズ染疲俊?br/>
    司空忌酒笑道：“喝酒倒是真能讓身子暖和些?！?br/>
    只可惜也能讓腦子糊涂些。

    蘇小婉搖了搖頭，道：“我們不喝酒，而是去看別人喝酒?！?br/>
    第五小樓忍不住問：“看誰喝酒？喝酒有什么好看的？”

    司空忌酒目光閃動，道：“應(yīng)乘風(fēng)是不是已擺下英雄會？”

    第五小樓瞪大眼睛盯著他，等他繼續(xù)往下說。

    蘇小婉捏住下巴點了點頭，道：“不錯不錯，聽說他請各位英雄在福源樓痛飲一夜，只是通篇也沒有提到玉牌二字。”

    第五小樓沉思著，忽然道：“他不必提?！?br/>
    蘇小婉道：“哦？”

    第五小樓道：“他敢現(xiàn)身已能說明一切，至于玉牌二字當(dāng)然不必多提?！?br/>
    蘇小婉緩緩道：“可是，他又該如何挑選那些合適的人選？”

    第五小樓道：“他也不必挑?！?br/>
    蘇小婉道：“為什么？”

    司空忌酒搶在第五小樓開口之前，立刻道：“因為合適的人會自己找上他的?！?br/>
    蘇小婉還是有些不太明白，又問：“那不合適的人呢？就不會去找他嗎？”

    第五小樓接道：“不合適的人就不是去找他了，而是去找死?！?br/>
    司空忌酒看著她，淡淡道：“不錯，只有能活著見到應(yīng)乘風(fēng)的，才是合適的人。”

    蘇小婉思索片刻，才慢慢點了點頭，道：“你是說，應(yīng)乘風(fēng)還沒到那之前，他們自己就會打起來？”

    司空忌酒悠然道：“你還記不記得，應(yīng)乘風(fēng)邀請了哪些人？”

    蘇小婉道：“他好像并沒有刻意邀請某一些人?！?br/>
    司空忌酒道：“那也就是說，他邀請了越城所有江湖人，甚至連‘時辰’都會參上一腳。”

    第五小樓詫異道：“時辰又是誰？”

    司空忌酒臉色變了些，停頓片刻，才緩緩道：“時辰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個門派，而是一個組織。”

    第五小樓第一次看見他竟露出這種表情，驚訝之余，又忍不住問他：“這是個什么組織？”

    司空忌酒目中閃動著異樣的光芒：“江湖上了解這組織的人還不多，因為他們做的都是些見不得天日的事情，暗殺、勒索、綁架，只要有人出價?！?br/>
    “一天有十二個時辰，這組織也有十二個成員?！?br/>
    “他們每個人身份都很神秘，精通暗殺的鼠和蛇，擅長殺人的虎和猴，輕功高超的兔和馬......但這十一個人都比不上一個龍王。”

    第五小樓道：“為什么？”

    司空忌酒道：“就因為他是最神秘的！”

    第五小樓點點頭，不說話了。

    最要命的，往往就是那些最神秘的人。

    因為通常只有等他的劍刺入胸膛時，才會知道他的可怕之處。

    她忽然發(fā)現(xiàn)事態(tài)發(fā)展得遠比她想象得還要復(fù)雜，本以為用劍就能讓應(yīng)乘風(fēng)交出玉牌，但到現(xiàn)在，這其中已參雜了太多其他勢力，讓她不得不分心應(yīng)對。

    但她依舊保持信心，只因為她掌中有劍！

    她覺得這世上很少有用劍解決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只可能是你的人不行，而不是你的劍不行。

    司空忌酒道：“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實面目，甚至連龍王究竟存不存在都保持懷疑，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時辰大多數(shù)的計劃都是由他一手策劃的?！?br/>
    第五小樓道：“你說他們也會來摻上一腳？”

    司空忌酒冷笑道：“這么熱鬧的事情，沒人請他們來才奇怪。”

    蘇小婉將車窗上的窗簾掀開，向外張望，忽然抿嘴笑了笑，道：“他們來不來我是不知道的，我只知道這現(xiàn)在這兒熱鬧的要命?！?br/>
    馬車慢慢停下，車門已推開。

    酒若是喝多了，難免是要動手的，更何況這酒樓中坐著的，都是些互相生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