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很溫柔,春風(fēng)更是溫柔。
孟游懶洋洋的來到了書房門前的中庭里,見老道士已經(jīng)早早的便是來到了,一旁的小黑驢瞥了自己一眼便是沒再搭理,悠哉悠哉的享受著皇宮內(nèi)送來的新鮮水果。
孟游手里拿著市面上三文錢一壺的新鮮燒刀子,大大咧咧的坐到了老道士的身旁,沒好氣的道“師傅晚上好,徒兒來孝敬您來了。”
老道士揮了揮手,連忙打住了孟游的話“去去去,誰是你師傅啊,老道士只是個領(lǐng)路人,你小子想進(jìn)我門下,老道士可是看不上眼喲?!弊焐想m然這么說著,但是手上卻很誠實的接過了那一壺三文錢的燒刀子,神情極其專注的倒進(jìn)了自己的酒葫蘆里。
孟游撇了撇嘴,盡可能溫和的道“那請問這位博古通今、卓爾不凡的老王先生,您有什么好的辦法來解決小子這天生十八竅開的問題?是您給堵上呢,還是說另有什么高招呢?”
老道士沒好氣的白了一眼這個除了插科打諢之外沒什么本事的傻小子,問道“你可知感知天地靈氣之后有何境界?”
孟游思索了一下,淡淡的道“那天聽青爺爺說過,似乎是通竅、塑魂、化嬰、聚星、靈橋、無垢六個境界,被稱為‘偽六境’。
老道士故作深沉的笑了笑,道“那你可知第一重境界所謂為何?”
孟游有些不解的道“世人皆知,開五竅便可感知靈氣,七竅者便多為天驕,九竅者便是不世出的奇才了?!?br/>
聽了孟游的話,老道士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道“所謂通竅,就是一群自認(rèn)為先天不足的修道者,借助天地靈氣的威力,慢慢想要將身體的所有竅穴部打通,除了竅穴多一點,對天地靈氣的掌控多了些外,并沒有什么大用處?!?br/>
“老道士這一輩子也見過不少的所謂什么天驕,有的甚至硬生生的通開了十二處竅穴,這天賦就算我也是生平僅見。”老道士似乎有些惋惜的道“可是到最后還是成為了別人的墊腳石,連名字老道都是沒記住?!?br/>
孟游看著頗有自吹自擂嫌疑的老道士,剛想反駁兩句,卻突然怔住了,似乎剛剛老道的話里,有著什么破綻一般!
“你剛剛說他們想方設(shè)法的想要想要更多的通開身體的竅穴難道說”
老道士望著眼神中明亮了許多的孟游,笑罵道“還算你小子反應(yīng)的快?!?br/>
孟游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喜悅弄昏了頭,驚喜的問道“那當(dāng)初不是你跟我說這輩子修道無望了嗎,如今怎么又突然變卦了?”
老道士有些無奈的道“當(dāng)初老道士看你戾氣太重,想磨練磨練你的心性。再者說,老道夜從來沒有跟你說過一句謊話啊?!?br/>
看著迷惑的孟游,老道緩緩的道“并不是說天生竅穴開的越多,便越是好事。所謂‘萬物負(fù)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不是說來玩玩的,萬事萬物都要有那么一個平衡點,要不為何說天生九竅的便是不世出的奇才了,只是因為他找到了陰與陽的那個平衡點了而已?!?br/>
“像你這種天生竅穴開的,沒被天妒已經(jīng)算是十世修來的福氣了。所以這感應(yīng)天地靈氣,踏上修行之路必定要比他人還要艱辛萬倍不止,所以老道說你一生可能都感應(yīng)不到天地靈氣,也不算是騙你吧。
老道頓了頓,喝了一口燒刀子,繼續(xù)道“常人感應(yīng)天地靈氣,就像是在空氣中找尋那濃郁至極的花香一般,雖說有些艱難,但畢竟那是兩種氣味;而像你這種竅穴開的怪胎,天生便是浸潤在這花香之中,以為這便是早晚都要呼吸的空氣,這讓你在花香中尋花香,你覺得可能性會有多大?”
孟游沒有回答,還在暗自消化老道士言語中的信息,老道士已經(jīng)解釋的很是清楚了,他孟游不是一個聰明人,但也絕對不是一個笨人。孟游趕緊抱拳,收起臉上的嬉笑之色,恭聲道“還望真人不吝賜教。”
老道士連忙擺了擺手,一臉嫌棄的看著孟游“就煩這一套什么前輩后輩,不吝賜教這番說頭。原來還覺得你小子是個可造之材,可誰想剛進(jìn)了都城幾天啊就變得跟那些俗臭味的行尸走肉沒什么區(qū)別了。”
見孟游臉上又起掛起了那賤兮兮的笑容,老道這才露出笑臉“方法指定是有的,不然老道也沒這個必要跑到這朝歌城來,不過這感應(yīng)天地靈氣這東西,別人都幫不上忙,我也就只能給你提點意見,成不成還得看你自己?!?br/>
孟游點了點頭,老道士卻突然瞥了兩眼四周,滿是八卦氣息的問道“你小子還是個雛兒吧?”
孟游沒想到那老道士竟然會問這樣的問題,剛剛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高人形象頓時倒塌的一點不剩了。雖說有些窘迫,但孟游還是狐疑的點了點頭。
老道士一臉壞笑的點了點頭“沒想到你小子還真是個雛兒,不過到還好,省了老道不少的麻煩?!崩系勒苏窃揪推吲ぐ送?,整理后變成了八歪七扭的破舊道袍,故作威嚴(yán)的道“今日起,回去好好鉆研《道德經(jīng)》、《儒語》和《渡難經(jīng)》這三本書,研究個七成你就成了,行了滾蛋吧?!?br/>
孟游看著這明顯相當(dāng)甩手掌柜的老道士,聽著他說的那三本已經(jīng)爛大街、甚至就連牙牙學(xué)語的孩童都會背出來一兩句的書名,攤了攤手問道“沒了?”
“沒了啊。你還想要什么?”老道士理所當(dāng)然的道“你聽過什么叫做大道至簡嗎!讓你去就趕緊去,哪那么多的廢話!”
孟游只能半信半疑的離開了,老道士從小黑驢的嘴下?lián)屜铝艘粋€紅蘋果,自顧自的啃了起來“當(dāng)初李太白用了七個月,孟西難用了十五個月,看這小子腦袋不怎么靈光,恐怕還要更久喲”
老道士輕輕拍了拍黑驢的屁股,沒好氣的道“平時少吃點,吃胖了還怎么能跑的快了?!?br/>
黑驢都懶得搭理這個越老越話嘮的家伙,自顧自的上一旁的草地上睡覺去了。
往后的三個月中,朝歌城內(nèi)一片太平祥和。
入城三個月的鎮(zhèn)北王郡主卻是一次皇城都沒有進(jìn)過,弄的朝中文武百官更是相信了陛下與鎮(zhèn)北王兄弟不和的傳言。否則不論再怎么樣,堂堂鎮(zhèn)北王郡主、自己的親侄女也不會一次皇城都未曾進(jìn)過。
東城鎮(zhèn)北王府近三個月來也是安靜的可怕,雖說王府中的人數(shù)比往年多了數(shù)倍不止,但卻很少有什么情報從中傳出來,除了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邋遢老道整日上集市買酒、一個黑炭頭整日去給周邊的那些女子看手相之外,便也只有那方家的女娃總是進(jìn)出王府了。
至于那只聞其名,卻從來沒有人見過的鎮(zhèn)北王郡主,更是一步都不曾踏出過王府。
王府中雖說沒有外界看到的那般死氣沉沉,但也強不了多少。黑驢蛋不知怎的就和那個整天沒有正行的老道士一拍即合,整天纏著老道士教他手相命理,直到后面都不滿足,便開始學(xué)習(xí)什么天文星象。原以為這二人一個愿打一個愿挨能干出什么好事,卻沒想到二人天一亮便出門,日落了才回來,整天忙著出門給那些閑來無事的大嬸和黃花閨女看手相。
當(dāng)然了,老道士雖說也想給姑娘看手相,但是卻怎么也爭不過一臉憨厚的黑驢蛋,到最后也只能認(rèn)命了。
小石頭倒也省心,整日騎著那黑色的小毛驢在王府中飛奔,實在是閑的無聊了,便是去與西廂的那些士兵摔跤,三個月內(nèi),未逢敵手。
至于孟游,這三個月中更是把自己鎖在了書房里,除了吃喝拉撒之外,一步都未曾踏出過來。
原本老道士覺得這小子會有些逆反心理,怎么也得折騰幾次之后才能靜下心來??蓻]曾想,這三個月中,這混小子將那三本書不知道翻爛了多少拓印本,整個人就跟魔怔了一樣。
老道士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那個整天嘻嘻哈哈的混小子對于修行的渴望,或許這渴望現(xiàn)在看來,更多的是對當(dāng)初那樁血案的不甘與仇恨。不過老道士一點也不在意,人這一輩子,要是真沒了盼頭,那就真的沒救了。
在三個月的最后一天,封閉了近三個月的書房大門被打開了,蓬頭垢面、滿臉胡須的孟游如同魔怔了一般徑直的離開了王府,離開了東城,離開了朝歌,來到了朝歌城外的一處荒山之上。
荒山之上,四下無人,只有山巔下磅礴的云海在不停的翻轉(zhuǎn)的。孟游閉上了雙眼,敞開懷抱,便是有著一陣溫暖的清風(fēng)吹來,就連山間盛開的野花野草也是雀躍的隨風(fēng)搖擺起來。
時不時有成群的飛鳥劃過天際,山林間的走獸都是滿臉好奇的鉆出洞穴,偷偷的打量著這個讓他們感到親切的年輕人類。
孟游長吐了一口氣,遠(yuǎn)處的云海之上似有著一條模糊的巨大的黑色錦鯉在云海之中翻騰!
朝歌城中正給一位大嬸看手相的老道士,收起了嬉笑的表情,看著朝歌城外山巔的方向,有些驚訝的笑道“沒想到還真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短短三個月便是讓這個小子真的鯉魚躍龍門了。”
“通竅、塑魂一步跨過,真是好大的氣魄??!”
。